《Serendipity》光伊

21、1

　　时间过得飞快，尤其在一个整日与风驰电掣打着交道的地方，夏日的热风似乎刚散尽，南美的收关之行就已迫在眉睫。
　　富士的比赛后，车手总冠军不出意料地落入了全年状态良好的海基囊中，胃口大开的奔驰如今正卯足劲与保时捷抢夺最后的悬念，两支车队上下气氛紧张，人人自危，弄得连肖恩这样没心没肺的人都不好意思再把奔驰的PIT当自家那样天天串门。
　　而在下半赛季因一位当家车手缺席早早退出争冠行列的MAT的维修间，气氛与隔壁两家车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工作人员们多少都开始向往起新年前这段全年唯一的正式假期了——夏歇被一缩再缩后往往只有不到一星期的休息时间——而管理层对此显然也给予一定的理解，于是维修间内破天荒地偶尔才听得到奥利维的吼叫声。
　　“……直接运抵上海……明天上午……那就麻烦你们了……谢谢。”
　　安与车队确认她的拖车下一站行程的电话刚挂掉，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笑着穿过并不宽敞的车身，推开门，笑容却一时僵在脸上。
　　雷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人来应门，伸出的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嗯……我以为是尼克……”安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我来是想告诉你肖恩提议大家一起去酒吧给海基庆祝。”雷说完又添了句，“如果你有空的话。”
　　安意识到什么，不由笑了。肖这家伙终于忍不住了，借口找得也太明显了点。“能等我一下吗，我马上准备好。”
　　雷还沉迷于女孩之前不知所谓的笑容，直到安匆匆跑进拖车才回过神，甩甩头，走去对面把车开过来。

　　夜幕降临后的东京是座会令人瞬间惊艳的城市，弥散在大街小巷的灯火堪比星辰，映衬得夜空都黯淡无光，来往不断的车流和熙熙攘攘的人潮仿佛给这片充斥着钢筋水泥的土地注入了无限活力。
　　雷驾驶车缓慢穿行在拥堵的街道，眼光情不自禁地飘向副驾驶座上的女孩，看见她一脸孩子般的好奇后扬起了嘴角。
　　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窗外。闪烁跳动的巨幅广告电视，打扮新潮的年轻人群，嘈杂声中夹杂的陌生而神奇的语言，无一不让她感到兴奋。这座城市暗藏的涌动，令她身体里某种不知名的因子叫嚣着想要得到宣泄。
　　“雷！看那个！是什么？”安指着不远处霓虹灯下的透明玻璃房。
　　“赌场吧。”虽然年年来日本比赛，雷对于这里的文字依旧毫无头绪。
　　“我们去玩吧？”安回过头，眼中写满的期待令他无法拒绝。

　　震耳欲聋的音乐倾泻而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鼓噪。
　　雷面对各种各样不曾见过的游艺机和不时飘过的烟云皱起眉，而安触动一台机器被突然响起的音乐吓一跳之后，便再也不敢贸然出手，反躲在雷身后推着要他出马。
　　雷哭笑不得，却又奈何不了女孩的央求和自尊心作祟，咬了牙齿摆开阵势。可惜他毕竟不是这该死的节拍游戏的对手，不出几秒就败下阵来。回头看着安拼命忍住笑的表情，雷脸上一阵燥热，立马心甘情愿地再次跳下圈套。
　　等到他筋疲力尽，双手麻木，转身哭诉自己不干了时，却发现安在另一台机器上玩得不亦乐乎。瞬间他涌起一股冲上去狠狠地……亲她的冲动。

　　“好啦，别生气了，我又不是故意想让你出丑的……”
　　雷回头瞪她。
　　安被瞪得心虚，赶紧拉着雷的袖子继续说好话。
　　雷叹气，抬手看表，早已过了同肖恩约好的时间，心想着明天指不定要被他怎么嘲弄了，问身边看上去乖巧下来的女孩：“饿了？”
　　安旋即点头，一边不忘手指路边的日式排档。
　　雷再次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安只有在专心吃饭的时候才恢复了以往安静的样子，要不是经历了一系列让人跌破眼镜的状况，雷简直要以为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安注意到了他的注视，投来疑惑的目光。
　　雷伸手替她取下嘴角的米粒，殊不知自己此时此刻的眼神是何等的温柔。然后他转过头没事似地继续吃饭，错过了安眼中转瞬即逝的哀伤。

　　车驶上海湾大桥，安突然打开天窗，然后不安份地站起身。
　　“小心！”雷紧张地放慢了车速。
　　“谢谢你，雷！”
　　上方传来的喊叫令雷诧异地抬头，只见女孩张开手臂，发丝随风舞动，笑得无所顾忌。
　　心跳漏了一拍。
　　记忆中她也有过如此无忧无虑的笑容，应该是在英国他陪她去看球时……仅仅几个月，一切都发生了如此的变化。雷的心中不由又是一阵感慨。
　　“如果能回到过去……”雷注视着安，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风掩盖了他的声音。
　　“没什么……”雷这么说着，同时也告诫自己死心，“小心点，万一出事明天上头条，奥利维非宰了我不可。”
　　“才不会……”安嘟囔道，却还是坐回车座。

　　一句晚安和礼貌性质的晚安吻，安关上拖车门。
　　雷舒出口气，却又气自己竟然还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不可能的。他回到自己车上。他自己都明白。错过了就回不去了。
　　此时安也久久地靠在门上，拒绝让睡意袭来。
　　如果睡去，那么这个梦就会破灭。
　　一时的疯狂沉静下来，他们还是会恢复原样，那些偶尔迸发的荒唐想法毕竟不能取代原本的生活，他们继续踩着相近却不再相同的步伐，注定走不到一起。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仍旧会期待，依然希望这一刻永远不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