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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做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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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手术两天後。
我躺在病床上,他站起身替我掖了掖被角。
从床头柜上慰问品中拿出一个苹果,用眼神问我要不要吃。
我摇头,抿了抿唇。
他会意。
站起身,从水壶里倒了一杯开水,轻轻地朝滚烫的水杯里面吹了吹。
我怕痛,也怕烫。
他慢慢地将开水吹凉了,端到我床前,扶我坐起身,看着我一口一口慢慢地喝下。
然後在床前坐了下来。
本想抽烟,他刚拿出一根烟便想起病房里不能抽烟,悻悻然放弃了。
他灰色的眼睛无神地盯着面色苍白的我,抿了抿唇,开口说,你是故意的吧。
是。我咧了咧嘴,想笑给他看,可惜下半身的痛却折磨得我根本无法扯动嘴角。
所以,你为什么不说出来?他又问。
他的意思是问我若是不希望他和她复婚,怎不说出来。
不想说。我侧了侧身,咬了咬下唇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沉默。
许久许久後,我听见他轻叹了口气,像无奈,像惋惜,又有着说不出的寂寞。
我转过脸,直直地盯着他,语气从未有过的认真地问,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他回答得果断,却又残酷地补了一句,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不喜欢。
你真好笑。我讥讽地斜了他一眼,随即闭上眼不再看他。
有点难过,但又好像没有意料中那般难过。
你先出去,我有话同他说。
不知何时站在病房门口的她对橘卿说。橘卿扯了扯唇角,没有说话,静默了几秒,最後还是收拾了一下床头柜上的东西,然後又替我掖了掖被角,经过她的时候,眼神很有深意地瞥了她几眼,眼中似乎有着几丝……警告的意味。
她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我被她直直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舒服,咂了咂舌,不耐地将脸转到了床的里侧。
但却能感受到,她毫无神色的眼神一直注视着我毫无血色的面孔与包扎得很肥的双腿。
你输了。沉默了好一阵,她忽然开口道。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这样我和他就不会复婚了吗?
……所以?
痛吗。
并不。
那你算是赚到了呢。
复婚并不是我和他两人的意思,当然我不否认这其中也有我和他的一点意思。
我爸发现了我和他离婚的事。
这事瞒了这么些年他还是发现了。
当年我们俩结婚本就是冲着各家的家产去的,现在被发现了说是会影响到两家关系,唔说得明白一点我和他复婚都是冲着钱去的,当然我也不否认我对于现在的他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好感的。
所以,你当你是哪个?
以为因为你是他儿子他才会回来找你和我复婚吗?别逗了。
不过,就算是复婚,也长久不了。
拿了钱然後分道扬镳各自逍遥去这才是我与他商量出来的结果。
所以,你输了。
她静默了一下,又故作苦恼却又有些愉悦地说,嗯……实在是气不过的话,我不会阻止你从这里跳下去。
说着她伸出纤长手指,动作潇洒地指了指她背对着的窗户。
我微微张开眼,神色嘲讽地盯着她,终是没有开口说话。
说完了吧?你可以滚出去了。
我眯了眯眼,侧过身,下着逐客令。
复婚手续一个星期後我会和他去办。
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啊,一个星期后你估计也正在医院吧。
……忽然不想再说话。
不过没关系,等办好了我会给你看本的。
我忽然转过身,直直地盯着她,在沉默得教人窒息的气氛里,我开口说,我一定会和他在一起的。语气坚定,我自己觉着都有着渗人。
噢。她耸了耸肩,一副听了一个天大笑话的表情。
……
…………
好吵。
恍惚着侧躺在枕头上轻轻闭上眼。
“为什么现在才会想起来要补偿我。”
“你是我儿子。”
我将脸埋在枕头里,吃吃地笑出了声。
尖锐的指甲掐了掐太阳穴,顿时一阵痛感袭来。
捂住肚子,微微回过神。
曾经同他说过的话语一句句从耳畔飞过,躺在他身下发出的粗重喘息声在脑内隐隐作响。
她说的……
是真的吧。
其实是不是真的与我又有何关系呢……
他说过喜欢我,即使不是恋人的喜欢。
对哦。
他喜欢我。
既然这样的话谁会想死呢。
我说过,我一定会和他在一起的。
好困。
他还会再来吗?
如果不来的话,我一定会和他生气的……
说起来,会不会变成残废呢我。
伸出手掌,两手使劲地掐了掐包扎着的膝盖,直至痛得整个人狂冒冷汗。
刺痛刺痛的,却又觉得很是舒服。
轻轻侧过了身,两眼发黑,大脑昏昏沉沉的。
如果再摔一次的话会不会死掉。
是不是我伤得不够重他才没想过留下来。
是不是我说得不够直白,他才没将我的喜欢放在过心上……
下意识地想哭。
双腿根本使不上力。
两手撑着床沿微微坐起了身,吃力地从床头柜上端过一杯开水,握紧,深吸了口气,动作有些僵硬地将滚烫的开水往双腿倒去。
痛觉神经在这时彻底苏醒了过来,强烈地向我表达着它此刻的愉悦。
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痛。
开水滴滴答答尽数倒在了腿上,直至流尽最後一滴。
包扎的地方,似乎有血珠缓缓地冒了出来。
病床上一片濡湿。
有了血珠的渲染,像一幅漂亮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