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石远

24、第二十四章 晓霞家买车

　　晓霞家买车的消息当天晚上就通过许志清传到了许中华的耳朵里，许中华对此当然是满意的。
　　晓霞以为买了车，父母亲就不会晚上再出去搓背了，可是到了晚上何平和李富萍吃过晚饭之后又准备出门，晓霞敏感地问他们是不是又要去浴室帮搓澡，李富萍点了点头。
　　“车都买了，你们怎么还去呀？”晓霞不解地问。
　　“车是买了，可是借你小舅舅钱总要还吧，趁着现在天还冷，能挣一点就挣一点，也好快点把钱还了，不然等天热了，想去搓澡都没人来洗澡了！”
　　晓霞的心立刻沉了下来，以为今天买了车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解放，原来这只是对晓霞的一份交代，他们肩膀上的担子，还没能完全抛下来，依旧要进入到周而复始的沉重当中去。晓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富萍和何平刚走出门没几步，李富萍胃部又开始作痛，停下来掏出了止疼片胡乱往手里倒了几粒就往嘴里送。
　　何平看着她知道她又胃疼了，便对她说：“要不你就在家歇着吧，晚上不要去了。”
　　“没事的，吃过药马上就好了。”李富萍又走在了前面往浴室走去。
　　何平已经察觉到富萍身上可能不是简单的胃病，但是又总说服不了富萍去医院检查，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道：这几个月她时常犯疼，可也活的好好的，应该不是太大的病。
　　四天后的一大早，4S店那边就给晓霞打电话通知她过去提车，晓霞告诉了何平，何平高兴地从厂里请了假往晓霞培训班赶去和她会和，路上又打电话把李富萍从工地上喊了过来。
　　等一家三口来到4S店的时候，之前他们买过的汽车已经被上好了车牌，两侧反光镜各被系上了两朵大红花，神气十足地停在了店门口。
　　还是上次那个招待他们的小姑娘，热情地把他们带到了新车旁边，并把钥匙交给了晓霞。
　　何平看着眼前的汽车，心里激动地已经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好久才笑着对晓霞说：“晓霞，这汽车就是你和志清的了！”何平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还在难以置信地想着：这真的是我买给晓霞的吗？我竟然真的能买得起这么贵重的东西吗？何平一边想着，一边情不自禁地走到汽车跟前摸了摸，摸了两下，又憨厚地笑了。
　　李富萍此刻的心情也和何平一样，高兴而激动，此外，还收获到了一份安心。
　　下一步就该把车开回家了，晓霞虽然考过驾照，但除了在驾校的时候，一直也没怎么开过车上路，不敢冒冒失失就开这辆属于自己的新汽车。不过不用担心，店家早就安排好了一位驾驶技术熟练的员工负责帮他们连人带车一起送回去。
　　何平个子大，坐在副驾驶座上，晓霞和母亲坐在后面。何平一路上不停地跟店家派出帮他们开车的小伙子问这问那，打听着这汽车的里里外外，小伙子不厌其烦地耐心给他一一解答，李富萍和晓霞坐在后面也时不时插问上一两句。
　　就在汽车开到离家已经不远的路口，坐在后排的李富萍正看着车窗外的人来人往想着能不能瞧出个把熟人，突然间又感到胃部开始犯疼，先是一阵痉挛，接着就是剧烈的疼痛，而这次疼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像是有一把锋利的抓子在撕扯着自己的五脏六腑，她下意识地用手掖住了腹部，痛苦地躺倒在旁边的车门上。晓霞看到母亲这样，吓了一跳，不停焦急地问她：“妈，你怎么了？妈，你又疼了吗？”富萍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止疼药，胡乱地往手心倒了一把一下子送进了嘴里，就着唾沫咽了下去。
　　“赶快去医院吧！别再拖了！”何平看到后面的富萍痛苦万分的样子，心急如焚地喊道。然后又让开车的小伙子直接往县人民医院开去，小伙子意识到了情况的危及，不敢耽搁，立马掉头加速驶向了县人民医院。
　　一把止疼药下去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富萍又掏出止疼药把剩下的全吃了下去，又接着，全身开始有些抽搐，疼痛加剧，她额头开始渗出了冷汗。晓霞心里像火烧一样，不停地催司机快点。
　　快到医院的时候，富婆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感到有东西翻滚着要往外喷薄而出，赶忙对司机喊道：“快停车！我要吐，不能把车弄脏了！”司机一个急刹车，四个人一起往前重重倾倒了一下，富萍赶忙打开车门，朝外面垂下头就是一阵呕吐，吐完之后躺回了车上，晓霞拿出纸巾给他擦了擦，让司机赶快往医院开。
　　一到医院，富萍就被送进了急诊室，何平和晓霞两个人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过了好久才想起来司机和车都还在外面，何平支晓霞出去让司机先回去，顺便谢谢他。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一位戴着眼镜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何平便问他：“你是里面病人的家属吗？”
　　何平边点头边焦急地问：“她现在怎么样了？到底什么病？”
　　“我们现在也不清楚，刚才摸到里面好像有凸出物，具体是什么现在没法确定，最好留院观察一下！”
　　“好的，那住院看下！”何平说完就进去了。
　　李富萍躺在里面的一张急诊病床上，看上去要比刚才好一些了，坐在床沿温切地问她疼不疼。
　　“现在没刚才疼了。”李富婆看着何平，小声地说。
　　“医生说你这个病现在还查不出来，得住院观察下，咱们就住下吧？”
　　李富婆皱起了眉头说：“不用住院，你问问医生能不能帮挂瓶水，估计挂瓶水就好了。”
　　何平疼惜而态度坚决地说：“这次不行，医生都说你里面有东西了，必须要住院！”
　　“医生都喜欢把小病往大了说，现在医院可黑哩，一住下来就乱给你用药，就为了多挣钱！”
　　“不行，我现在就给你去办住院手续！”何平说完让晓霞在这里陪着母亲，自己起身往外面走去，李富萍又喊了一声让他别去，他头也没回就匆匆跑出去了。
　　就这样，李富萍只好在医院住下，何平请了假开始日夜守在富萍身边，中午去医院食堂打点饭菜和她一起吃，晚上晓霞和志清给他们送过来饭菜。志清看着李富萍这样，也无比心疼，他之前就知道富萍经常胃疼的事，也托晓霞劝过她去医院，可是压根没动静，这么久的相处他已经有些了解富萍的性格，是个宁愿亏待自己也不会亏待别人的人，现在她这样多多少少和自己与晓霞的婚事也有些关系，他感到自己有些对不起富萍，心里万分盼望着她能尽快痊愈。
　　在医院一直呆了三天，医生也没给个确诊答复，这三天里每天就是带她去做各种检查和化验，何平和晓霞一边焦急地等待着一边心里祈祷着不是什么大病，李富萍每天在床上念叨的最多的就是“实在查不出来就是没病，没病就赶快回家，在这里一天得多少钱呀！”
　　第四天晚上，何平和李富萍刚吃完晓霞送来的饭菜，何平拿着吃过的碗筷出去准备洗碗，刚出病房就碰到这几天一直负责观察富萍的胡医生迎面朝他走来，一看到何平便说：“正准备找你呢，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说完就转身走了。
　　何平不敢怠慢，马上到里面把还没洗过的碗筷放下，告诉富萍自己要去胡医生办公室，然后就出去了，晓霞也跟了上去。
　　父女两一到胡医生办公室，胡医生就朝他们招了招手，让他们坐下，然后走到门旁把门给带上了，又回身坐到办公桌前。
　　何平和晓霞心里都清楚富萍的结果肯定是出来了，而现在就是等待宣布结果的时候了，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凝神屏息等着医生宣布或好或坏的结果。
　　胡医生从桌上抽出一张X光片，挂到旁边的专用灯箱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指着光片上一块阴影区域说：“这几天我们就主要针对这个阴影区域在确诊，。”
　　“那现在查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何平急切地问。
　　胡医生没点头也没摇头，轻轻咳了一下，开始给他们分析病理，嘴里冒出来的一大堆医学术语让晓霞和何平一边不停地点头一边心里根本听不进去，只想医生能快点说出个让他们听得懂的诊断结果，譬如胃寒、胃炎之类的。
　　何平趁着胡医生的话刚停顿下来的时候，赶快插了一句：“那我家富萍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肿瘤！”
　　“肿瘤，什么肿瘤？”何平没明白过来，晓霞也没明白过来。
　　胡医生停顿了下，然后沉重地说：“就是癌症！”
　　“啊！？”何平和晓霞都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凝固住了。
　　父女两个愣了好久，何平才回过神来，巴望着胡医生问：“医生，那这能治好吗？”
　　“是啊，医生，能治好吗？”晓霞也着急地问。她和何平心里都清楚癌症意味着什么，这和宣布死刑没有两样，但是这消息来的太突然了，两个人现在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了医生的回答上，满脸期待地望着医生。
　　胡医生没有说话，用牙齿咬着上嘴唇，过了一会才沉重地说：“这个很难，因为现在病人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他又用手里的笔在光片上比划了一圈。
　　“就不能想想办法吗？”何平哀求地说。
　　“医生，你就想想办法吧，求你了。”晓霞已经快哭出来了。
　　医生叹了口气，遗憾而略带责备地说：“你们送过来太晚了，哪怕早两个月，都能想办法治疗，只要做个切除手术就行，但是现在都扩散了，一扩散，就难了，就好比你一盆水都在盆子里，你想把它们端到哪都行，但是你要是现在把这盆水打翻在地上了，无论如何都难收拾干净了！”
　　何平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浑身已经没有一点知觉和气力，整颗心都像被人掏走了一样，痛苦、空荡。
　　晓霞已经忍不住地抽泣了出来，对她来说，这种如天塌下来的灭顶之灾已经让她没有任何地思考余地，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自然地表达来呼应自己内心最痛苦最悲伤的感受。
　　胡医生赶快安慰道：“你们也不用太难过，先不要告诉病人，让病人保持心情愉悦，说不定就能多活些日子了，以前也有先例，有的患晚期癌症的病人一口气撑了五六年！”说完便不再说话。
　　晓霞和何平面无表情地出了胡医生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