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我卿上》弥夜纱

7、相见不相识（6） 每个人心里

　　就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碰见了踏马而至的陆琰圣，这是个十分重要的人物，而当时我们都不知道他将是莫楚鸢使美人计的关键。不过这也是他自己的原因，因他出场出得实在太过怪异，虽不是白衣飘飘倒也好歹穿了件浅绿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把火红得和莫楚鸢的红衣有得一拼的折扇，怪异得让人怎么也无法产生正常人的感觉，不过一张俊俏的脸长得倒是不错。
　　上天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这话说得还真对。审美的眼光有问题，却生得模样不错，不过，也不排除他父母的基因影响。
　　逛了一天，我和饭团左一包右一包的零食拿在手里，想不到这里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美食爱好者，怪不得叫饭团。反观公孙卿和莫楚鸢，才子佳人的，相处得“极为和谐”。
　　正走到公孙府大门口，一个英俊少年骑马而至，望见公孙卿立时眉开眼笑地打招呼，“哟，是公孙卿啊，真是好久不见啦，这次再帮我打把剑出来。说好了，这次我要你亲手打造的，不然我就赖在你府上不走了。”
　　我奇怪这人是谁，说话没个正经，好似和公孙卿非常熟络的感觉，我低声和饭团在后面咬耳朵。
　　从看见马上的少年起，饭团就冲天空翻了个白眼，小声冲我说道，“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这人就是个无赖，回回借着打剑的名义在府里一住就是四五个月，偏生他父亲和庄主是好友也不好赶他走，每次一双桃花眼就那样眨呀眨，跟个妖怪似的，府里女眷的魂都要被勾走了。”我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个到处招惹桃花的风流鬼。
　　少年利落地下马走近，一双桃花眼幽怨地看着饭团子，道，“饭团是讨厌我嘛，不然怎么我一来就这副表情。唉，我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话说得可怜兮兮，脸上却眉飞色舞的，见饭团不理又道，“算了算了，我要进去和侍女姐姐们道个别，然后就此别过了。”
　　饭团瞪着少年，要是府里的侍女知道是因为他陆琰胜才走的，这样府里的侍女还不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人真有趣，身上一点也没有大家公子的架势，到有些浪荡不羁。
　　公孙卿没言语，半响撑着额头，叹气道，“你莫要再逗他，你陆琰圣想住谁还能不允了？”
　　像是才看见我和莫楚鸢一般，陆琰圣摇头晃脑地打量着，桃花眼笑盈盈的，道，“却是哪里来的两位天仙妹妹？”
　　这里只有我和莫楚鸢两个女子，明显是在说我们。低头看看自己，还是个十三岁的娃娃，哪里说得上是天仙，张口反驳道，“我姐姐戴着面具，而我不过是个孩子，你哪里看到天仙了？”
　　陆琰圣啪的一声打开扇子，明眸含笑，看了一眼不说话的莫楚鸢，“姑娘气度非凡，便是戴着面具也可想必是天人之姿。况且既是姐妹，将来也定不差分毫。”前半句是对莫楚鸢说的，后面是冲我说的。
　　莫楚鸢瞧也不瞧他一眼，也是啊，这样的男子她见多了。若不是公孙卿和紫霄玉有关，怕是她也不会理会公孙卿吧。
　　我终于知道陆琰胜为什么会这么讨姑娘喜欢了，一句话说得多一分便是奉承，少一分就是敷衍，他还真是善于此道的天才。
　　公孙卿上前一步阻了他的目光，眉头微皱，“这两位姑娘是布衣神算的孙女，现下正在府里做客，你收着点自己爱玩的性子。”
　　我估摸着公孙卿的意思是不希望陆琰圣和莫楚鸢多接触，今天下午我可听饭团说了，他家公子从不近女色，和莫楚鸢游湖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爱慕他家公子的女子很多，愣是瞧都不瞧一眼，所以有传闻说公孙卿骨子里其实是个断袖。
　　还说从前有个大胆的女子脱了衣服躺在公孙卿的床上，老庄主怕真如传闻那样，对此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想公孙卿特君子地拿了被子给人家姑娘盖着，就去书房读书了，把那姑娘都看傻了，第二日就哭着闹着出家去了。老庄主，也就是公孙绝那个痛心疾首啊！
　　不过今日一见，他家公子居然开窍了，估计能把许多人感动哭，公孙卿对女子表现出不一般的几率和公孙家祖坟上诈尸的几率是一样的。由此可见，莫楚鸢还真是个大救星。
　　陆琰圣许久不来公孙府，甚为想念那些娇媚的小侍女，拜见过了公孙绝就甩包袱心急地逗弄小侍女去了。
　　是夜，我捧着桂花粥推开莫楚鸢的房门，她正坐在一张古琴前拨弄，晕黄的烛光映得面具有些冷意。我凑过去，看着古琴有些奇怪，问道，“哪里来的琴？”明明回来的时候也没有看到，我就去了一趟厨房怎么就多了这个呢。
　　莫楚鸢一双手搭在琴上，随意拨弄了几个音，道，“刚刚公孙卿派人送来的，说是方便练琴。”
　　原来是他，我顿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头脑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蹲下身子在她耳边小声道，“姐姐，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管叫你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紫霄玉。”
　　琴声停了停，莫楚鸢撑着头，只一手在琴上不时拨几下，“嗯？”一个简单的鼻音算是回应。
　　我凑近郑重道，“既然玉已经传到了公孙卿手里，不如就用美人计去诱惑他。”
　　琴声戛然而止，莫楚鸢转头一双眼看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翻，看得我紧张得咽了口唾沫。良久，思索着点了点头，“此计甚妙，所以这个光荣而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一愣，讪讪道，“呃……突然觉得这个计谋不怎么妙了，呵呵。”我干笑着，看来这辈子在这个老狐狸身上我是讨不着半点便宜了，只有被压迫的份了。
　　莫楚鸢笑了，道，“我也觉得不怎么妙。”
　　我吐血，刚刚还说妙，现在又说不妙了，果然是女孩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不明白，更不用说是莫楚鸢这种女妖精级别的了。
　　“可是姐姐今日和他动了手，他会不会……”我有些担心，莫楚鸢会武功的事，他会告诉公孙绝吗？
　　“无妨。”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他总有一种安心，还有一些说不出的感觉。
　　瞄到桌子上还放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粥，我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赶紧端过来，“姐姐，这是饭团让我端来给你吃的，你快吃吧，一会该凉了。
　　碗里桂花晶莹剔透，小巧玲珑，花瓣几点落着水珠散在小米粥上，热气里看上去很是粉嫩。莫楚鸢眼里有几分赞色却不接，只说道，“我如今哪里尝得出味道，还是你替我吃吧。”
　　莫楚鸢是个死人，怎么可能会尝出味道，她连东西都不需要吃，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点。但想起路上饭团和我说的话，我还是坚持把粥放在她面前，“不用不用，姐姐，这是饭团一定叫我拿给你吃的，他说了，一定要看你吃下去，不然他连朋友都不和我做了。”
　　莫楚鸢蹙了一双秀眉，问道，“饭团？”
　　我揉了揉肚子，暗想刚才和饭团在厨房吃多了，都有些胀了，说道，“是啊，就是公孙卿身边那个胖胖的小侍，名字叫饭团还真是人如其名。”
　　我正倒了杯水，便听莫楚鸢淡淡续道，“端看模样还是不错的，就是不知这味道如何了。”
　　心头一窒，我抬眼看过去，莫楚鸢已经开始提起汤匙。是啊，她再也尝不出味道，即使拿到紫霄玉可以继续留在天地间，又能怎么样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在这偌大的天地间她算什么呢，就连自我都没有。漫长的时光里，当所有人都离散在风里、消失了，她用深邃的穿越四季的目光，静静看着，一个人孤独的缓慢行走在光影变幻间。
　　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心疼莫楚鸢，到底是谁杀了她，让她以这种方式活着呢？呜呜呜，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