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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相见不相识(12) 习惯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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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这种东西真的是很奇妙的,如果一个你不反感的人每天陪着你,你说话他陪你说话,你不说话他就安静地待着。直到有一天他消失了,你会反反复复地想为什么。习惯,真的让两个人之间开始有了联系。公孙卿和莫楚鸢就是这样。
公孙卿依然会为莫楚鸢弹琴,莫楚鸢依然兴趣缺缺。有时兴致起了,公孙卿就命人架了笔墨纸砚在院里,为莫楚鸢作画,落笔前朝她一笑,那风姿真真是荡得人一阵心驰神往。不过遇上莫楚鸢,就好比要铁树开花,难得紧。
可陆琰胜却凭着一派爱情专家的姿态说,莫楚鸢从花灯节后就对公孙卿的态度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反正我是不太看得出来。莫楚鸢就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哦不,这话还不对,石头都会被水滴穿,和莫楚鸢比起来,石头必须是热情奔放的。这种姑娘,刀枪不入油盐不进,虽然她身体确实是这种构造,可你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打动她。
我佩服公孙卿的毅力,莫楚鸢从头到尾对他就一种态度,单单是他这些日子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精神就值得我学习。
这日,莫楚鸢卧在花园中的一棵老树下昏昏欲睡,公孙卿才一招手,饭团就手脚麻利地架起了画案和笔墨纸砚,半点声音也没有惊扰树下的女子。我和陆琰胜躲在不远处的花丛里,惊叹原来胖子也可以身手矫健。
也不管莫楚鸢瞧见了没有,落笔前照样是朝她微笑,这一笑映着身后绯色的天幕,花蝶飞舞,仿若暗夜里弥足珍贵的流光,连天地都要黯然失色。我暗叹,一般绝色而又强大的女子必会遇上一个英俊的少年,从此让少年走上一条坎坷的情路,还是一条不归路。
微眯着眼睛,莫楚鸢屈膝卧在那里,语调慵懒,“呵,从前也有人想为我作画,描一幅举世无双的丹青,可最后都罢笔了。你已画了几日,今日我可以验收成果了吗?”声音中也没有多大的期待,仿佛只是想与从前的画者比较一番罢了。
公孙卿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头作画再也没有抬起过。莫楚鸢抚了抚额角,唇角绽出一个冷冷的笑。我想,她大约是瞧见公孙卿理她都不理,觉得闻名天下的公孙公子也不过如此。
这幅图绘完时,饭团凑过去看,眼里都是惊讶,张大了嘴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这这这……”我一手撑在陆琰胜背上,心急到底画出了个什么东西,没注意陆琰胜受不住地跌下去,等反应过来已是双双撅着屁股趴在地上。
我推了陆琰胜一把,示意他赶紧再躲花丛里去,陆琰胜冲着我撇嘴,“他们都瞧见了,还躲着干什么。”我慌忙抬头,正对上看过来的三人,顿时尴尬地笑了笑。
莫楚鸢眼风扫过来,起身去看画,脚下步子轻飘飘的,刚睡醒的模样。我想反正已经看见我了,不如正大光明地看,推搡着陆琰胜就过去看。
才走近,陆琰胜就哇哇大叫,看着画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看三低头,脸红道,“好漂亮啊,眼睛都脉脉含情,看得我都害羞了。”
居高临下地望过去,那画里的红衣女子卧在老树下,戴着熟悉的银色面具,眼睛却柔柔得含了一汪水,斑驳的树影罩着她,能看见唇边漫开的笑意,一片一片树叶盘旋在头顶,女子朝前方轻抬起手。这分明是莫楚鸢,可这样的神情是莫楚鸢怎么也不会做出的,但就是让人觉得这个女子就该这样笑,是温柔的笑。
公孙卿不过是在作画前看她一眼,就能画出莫楚鸢这般的风情,要不是非常熟悉就是他真的天赋异禀。我使劲地揉了揉耳朵,想听听莫楚鸢会给什么评价,这下莫楚鸢会做出惊叹的表情,从而钦佩倾心公孙卿吗?不过,肯定是我想多了。
公孙卿瞟了一眼陆琰胜,放下笔来,低头笑了一声道,“鸢儿,不知我的画可能入你的眼?”
入眼?这画要是只能入眼,那让那些自命清高的大画家听了该多羞愧啊。莫楚鸢立在一旁,眼中神色不明,闻言淡淡抬头,“确实比我以往见过的画师好多了,也不枉这几日我给你练手了。”
我和陆琰胜默契地张了张嘴。就这张画,也就只能给一个比以前好的评价,那莫楚鸢的审美该是有多离谱。不过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姑娘想是觉得人家画得不错,又不想夸他,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不过这个回答显然让公孙卿很愉悦,走近了笑道,“若是你喜欢,我可以每天为你作画,你看好不好?”
虽然我们三个人窝在一旁有些碍眼,但这绝不影响人家公孙公子的发挥。这话说得也太好听了,每天为你作画,多会哄女子开心啊。看来有句话不是假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公孙卿这追女子的技术是一日千里啊。
莫楚鸢状似漫不经心地伸手理了理衣裙,周围一时寂静,说道,“整日闷在宅子里已是烦闷,要是再天天动也不动地陪你作画更闷。”
我琢磨着,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她到底是不喜欢他为她作画,还是不喜欢他为她整日作画呢?莫楚鸢这话里怎么有点撒娇的感觉,估计是我听错了。
有婢女送上茶水,陆琰胜又笑嘻嘻地逮着机会逗弄了一把。公孙卿目光看向我,温和地笑道,“颜熏姑娘,这是昨日刚从苏州送来的茶叶,你不妨尝尝看。”
不错,知道要先讨好莫楚鸢身边的人,再一步一步把她拿下,看来公孙卿还挺聪明的。我回应道,“好啊,好啊。叫我颜熏就好了,叫姑娘都不习惯了。”
接过饭团递过的茶杯,公孙卿却把它放在莫楚鸢手里,“这是专门为你备的茶,可祛劳安神,这几日你似乎很容易疲惫。”确实像他说的那样,莫楚鸢这几日坐的次数比站的还要多,连我都感觉到了。
我也转身去拿我的茶杯,还真有些渴了。可没等我的手碰到杯子,就听见瓷杯打碎的声音,莫楚鸢怔怔的,手在半空里僵着,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她这是何意。
公孙卿拉起她的手,仔细检查是否有被烫伤。可我想,莫楚鸢难道是故意打碎公孙卿的这一番心意,他总是事事周到于她。只是漂亮的眉眼里,莫楚鸢的怔愣却不是假的。
公孙卿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说,“我想起,公孙家在城外还有一处马场,只是平日里去的少,若不然,我们今日便去赛马。”
他这话是对着莫楚鸢说的,加上刚才的事,大家都没敢说话。良久,莫楚鸢才抽回自己的手,恢复如常,嘴角带着三分笑意,“不错,在策马奔腾的年纪怎么能活的这么安逸呢。”
我和陆琰胜对视一眼,舒出一口气,还以为他们要吵架呢。幸亏莫楚鸢只是手滑,不是故意打碎茶杯的,不然又该生出许多事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