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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华胄之躯冰如海 她无力的抗 ...

  •   丽华一直在琢磨着母亲刻字的意义,不过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父亲远征大战归来,整个相府都在做着迎接的准备,此番父亲帅兵出征大胜而归,必然会受到当今圣上的封赏,意味着相府在皇都的地位又高了一级,身挂战甲的父亲在外浴血奋战多日,母亲甚是挂念。
      晚膳时,全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准备用餐,父亲正襟危坐在东面的高椅上,母亲坐在左侧,广弟和勇弟坐在母亲的两侧。
      广弟今天穿着一件红色对襟锦缎翻毛小马褂儿,脚上蹬着一双金丝棉马靴,头上发箍上的红宝石闪闪发亮。
      那红宝石是母亲的嫁妆,心爱之物赠予心头之人也本不足为奇。
      因为今日是广弟的生辰,昨日丽华也是亲自上街千挑万选了一只‘战神蛐蛐’准备今日作为礼物送给广弟。
      丽华一人独坐在右侧,父亲身边垂手而立的是他的贴身侍从元胄,元胄跟随父亲多年,无论是日常还是战场,除了母亲,丽华一度认为元胄就是最了解父亲的人。
      他很会拿捏父亲想要吃酒的时间,比如用膳之前,元胄会左手掐住袖口,右手对着酒杯倒满满的一杯。
      爹爹会举着酒杯对母亲说一句“夫人,辛苦了”然后一饮而尽,元胄并不马上为爹爹满酒而是等爹爹吃过几口菜后再为其斟酒。
      可今天的爹爹却只是闷闷的坐在高椅上,元胄一直未敢上前斟酒,沉闷半晌,娘亲夹了菜放在爹爹的碗中,爹爹才如梦初醒般,悠悠的开口
      “华儿今年多大了?”
      丽华的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今日是广弟的生辰怎么爹爹会问自己的年岁,
      沉默片刻,丽华方才答道
      “回爹爹话,丽华今年十三年华。”
      丽华不失恭敬的回答,她见爹爹微微点头,但目光却一直没放在自己身上。
      只见父亲悠然的端起桌上的琉璃杯,元胄本想上前添酒,不想却第一次被爹爹拒绝了,元胄忙止住动作,
      丽华只听到,爹爹轻叹了口气道
      “生辰过了没有?”
      丽华手中的筷子极不自然的被握在手里。
      她几乎是瞬间知道了母亲银簪刻字的意思,丽华望了眼正在一旁给弟弟喂饭的母亲,她微微颔首,道:
      “女儿没有生辰。”
      杨坚的目光略略在丽华身上放了放,欲要开口,好像话又卡在了喉咙里,元胄乘当口为爹爹添了满满一杯,只见爹爹的面色略微有些沉重,像是回忆着什么事,随即将酒杯里的酒一口灌下。
      屋子里的氛围突然间变得有些凝重,正此时,不想广弟猛地的大哭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
      “啊,长姐没有生辰,我也不要过生辰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要和长姐一起过生辰……”
      广弟抓着自己的衣服小手拼命的扯,脖子上的玉福金锁随着猛烈的晃动着,母亲试图阻止广弟怪诞的举动,边哄着他,边看向爹爹,而爹爹早已是冷目横眉,丽华见状忙起身走上前去,广弟伸着手要丽华抱,丽华没有动作,只是凑向广弟肥嘟嘟的小脸,
      “广弟,知道长姐要送你什么礼物吗?只要你不哭,长姐饭后就送给你,要是你还是哭闹个不休,惹烦了爹和娘,长姐可就不送给你礼物了。”
      丽华恩危并施的唬着广弟,这是丽华轻易不会在长辈面前袒露的一面,她在长辈面前只有尊崇,谦卑和恭敬。
      广弟果然止住了哭声,哑着嗓子边抽着鼻涕边撒娇,
      “长姐说话要守信呀,不诚实可要变成小老鼠。”
      两个小手食指顶着食指做了个四处逃窜的手势,咯咯的笑了起来。
      小孩子就是这样反复无常,哭也一时,笑也一时。
      爹爹见广弟止住了哭,目光终于完全的落在了丽华身上,他多年的保家卫国已然成为他不关注自己这个长女最佳的理由。
      因为丽华只是他手中的一支蓄势待发的箭,只有马上出手,才不会让自己的手因做拉弓状而变得酸疼,拖的时间越长越累。
      母亲一直抱着广弟,今天的菜式做的很精致,都是广弟喜欢吃的,丽华如同嚼蜡的吃着,边等着爹爹后面的话,
      母亲独孤象征性的夹了几口菜,借衣襟被广儿弄湿了为由,拉着两个弟弟起身准备下桌去换衣服。
      起身前,母亲独孤暗暗的瞧了爹爹一眼,又不安的瞟了丽华一眼,转身离去了。
      丽华也几度想要起身离去,但她深知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世事都是祸福相倚,与其闭着眼睛生活,不如睁着眼睛装死。
      “华儿,爹还记得你娘生你那年,正值酷暑,爹爹领了旨意要出征齐国,把你娘留在相府养胎,那一战敌众我寡,真的是惊心动魄,凶险异常。你娘知道这一场战的风险,便悄悄的乘着车跟在后面,后来爹爹发现时,已经出了北周边境很远,无奈之下迫不得已把你娘带在身边,一路的舟车劳顿把你娘折腾的不行,没过几日,便生下了你,可那时爹的军队因实力悬殊而被打的节节败退,”
      说到这,丽华分明的看到父亲紧皱了下眉,那种刚才提到母亲悄悄尾随的幸福感即刻被战败的挫败感吞噬。
      “那场杀戮的血腥弥漫了整个天地,全是血的腥味,在你降生的那天,一场骤雨洗刷了所有的战争杀戮的血腥味,可前方战事告急,爹爹都没有好好的看看你,就披甲跨马上了战场,接连十多天的战火烧红了爹的眼睛,爹带着身体虚弱的你娘,一路打一路退,等援军到了,已过去一月之久,爹只记得你是七月暴雨天生的,具体的日子爹爹真的记不清了,这么多年,爹爹金戈铁马,却独独忽略了你。”
      杨坚一脸的愧疚,可此时在丽华眼里,这一切都不过是爹爹为了权势而不得不说的话,她听到父亲的话,心里面不是没有动容,但随即想到父亲的意图,她又不由得为自己鸣不平。
      杨丽华执拗更倔强,她不希望父亲为达自己的目的在她的面前说一些违心之谈。
      杨丽华越来越听不进去了,她猛地打断了杨坚,
      “爹爹,请恕女儿不敬之罪,女儿有话要说”。
      杨坚苍老的脸尴尬的抽动了下,杨坚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向温顺乖巧不善言辞的长女会如此不知规矩的打断她说话。
      室内的空气骤然降到了冰点,元胄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匀,而丽华如点墨般喷射出的话更是让杨坚微黑的脸变得霎时铁青,
      “父亲大人说了这么多,目的无非是想让女儿嫁给皇室,为您谋求高官厚禄,为相府谋取地位名声吧,您不必大费唇舌拐弯抹角的找尽千般借口万种理由,您想要充当一个好爹爹还要把女儿卖出去,丽华想,您大可不必费此周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儿能来到这个世上,拥有自己的身体,这一切都是您和娘赐给女儿的,女儿本就应该感恩戴德,怎敢计较个人得失,这身体永远不属于我自己,包括我的心,它们属于你们,人生本就一副破皮囊,死后又化作一缕青烟,何地何生,何处何死,何人何事,何始何终,对女儿又有何意义,女儿的一切都可以让您拿去作为交换的筹码,但唯有一样,女儿的思想是你们拿不走的,也只有思想是属于女儿的,但您放心,女儿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做一个像您一样忠于国家的臣子,用我的一生为相府办事,保全相府的家人,我敬畏您就像您敬畏国君那样,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君叫臣生,臣不能不生,即便是生如行于刀针,卧于虎穴一般煎熬,女儿也定会万死不辞。”
      言之所欲言,是何其的不易,言之所难言,又是何等的心酸。而这一切只有丽华一人在承受。
      她一气呵成,未给自己和父亲留半分的余地。
      丽华还未等杨坚如同死灰般的脸色恢复正常,她便起身,华丽的欠了个身,
      “女儿吃饱了,先行告退了。”一个娇俏的背影一头墨色的长发只留下了室内一片的死寂。
      丽华出了房门,长舒了一口气,爹爹没有打断她,说明丽华的猜测是对的,爹爹真的要把她嫁给皇室,荣华富贵丽华从不放在眼里,金银钱财她也从不放在心上,更何况是那华胄贵族的名声,如果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丽华只想成凡人,华胄贵气只会像缧紲一样将自己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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