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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故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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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李若风跟别的女人搞到一块去了?!”
餐厅里,一个身着笔挺工装打扮精致的女人动作夸张的拍桌而起,掌击声响惊的四座投来疑惑的目光。她桌前的许晓星连忙羞红着脸站起身将女人按坐下,嘴中嘘声道“小点声啦...”
唐媛咳嗽一声,看了看周遭迅速确认了一眼没有熟悉的同事面孔后,抿了口桌上的红茶道“...早知道当时就该拦着你的,十年的时间,没有人是不变的。她已经不是高中时的李若风了,既然当时她已经跟你说了这么绝情的话,那你就该认清现实,接受你们已经分手的现实不是么?”
一番话直接中肯,落在许晓星耳里却是刀子般刺人。她何尝不清楚物是人非的道理,更何况如今于她而言是物非人也非。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总能在李若风的身上寻到几丝过往的痕迹。虽然她眼边有了细纹,用起了淡而可闻的香水,可她依旧拧不开瓶盖,依旧表面清冷却待人温柔...
在许晓星眼里,在李若风身上她所欣赏、喜爱的特征,统统都没变过。
“对不起...我话有些重,你一定是很难受才会来找我的吧?”唐媛午休有一个小时,平时许晓星怕耽误她的时间从未来公司找过她,今天却是直接到了公司楼下等她。
唐媛看着双眼有些红肿一脸绝望的许晓星,暗自猜测她肯定是哭过了,心下更为不忍和懊悔先前的话未经过大脑思考。原以为自参加工作以来,心直口快的性格已经被收敛了不少,没想到还是...
许晓星摇摇头,来找唐媛并非是想要得到什么宽慰和解决方法,她只是心里闷得慌,需要一个守口如瓶不会到处宣扬而对李若风不利的人诉说,而这个人只能是从头至尾都知情的唐媛。
她按了下手机的待机键,屏幕亮起显示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二十。
“汤圆,我已经耽误你二十分钟了,你快回去休息下准备上班吧。”许晓星努力扯了扯嘴角,对唐媛笑道。
“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我实在不放心放你到处乱走...要不我去请个假,我们一起去哪儿走走?”唐媛抓起桌上的手机就准备火急火燎的打电话给人事。
许晓星赶紧按住她的手,拼命摇脑袋:“不用不用!你忘了说过今年要开始冲刺全勤奖的事儿了么?我等会儿打算去咱们高中走走,你放心,我顶多心里有些难受,疏解疏解就好了。”
“全勤奖哪有我闺蜜的幸福来得重要,话说二中三年前就翻修过了,我去年路过那里都差点没认出来,你确定你找得到么?”
许晓星晃了晃手里的触屏手机说:“我已经会用里面的导航软件了,从这里只需要走二十分钟的路就能到。安啦,我不会把自己弄丢的。”
尽管在走前,唐媛硬是将百元大钞塞在了许晓星的口袋让她打车过去,许晓星还是将那张粉色爷爷整整齐齐的对折塞回了口袋,选择慢悠悠地散步到似是不久前才离开的二中。
十二点四十五分,许晓星刚好漫步至第二高中的大门前,上头几个金灿灿地烫金大字同记忆中的石头浮雕的确是不一样了,不仅是大门,一眼看进去,已经没有一处是同记忆里的校园重叠的了。
现在已经是三月,作为重点高中的二中比一般学校要早几天结束寒假。许晓星清楚学校向来门禁严格,她作为外来人员除非能证明是学生的家长不然是无法进入学校的。
她并未打算试图进入,而是绕着学校走了一圈,心满意足的在后门找到了一处变化不是很大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较为稀疏的灌木丛,隔着铁栅栏,刚好能瞧见4乘100米跑道的全貌。操场的位置略有改动,而右侧的偏僻角落依旧阴凉,这里恰好有一棵巨大的古榕树,据说年纪比学校的年纪还大,有人说至少有200年的树龄。
校方估计是想借此古树来映衬自己百年名校的身份,还将榕树作为校徽的形象,因此二中也被外校称为榕中,这株树俨然是第二高中的象征。
除去这段历史,树下也是李若风和许晓星午休时很爱来的地方。二人在操场散完步,没事就会坐在榕树下,时而避雨时而乘凉,聊的有时是心事有时是解不出的题。无论说什么,单单依偎着靠在一起,许晓星也总觉得午休时间是死亡了一堆脑细胞的一天之中最为幸福的时刻。
许晓星静静地站在栅栏外,遥望着那颗依旧茂盛翠绿的古榕。她走近一步,禁不住用手紧捏住冰凉硌手的红漆栅栏,丝毫感受不到栅栏上不平整的铁锈硌在手心的痛感。
心又开始忍不住抽疼起来,那颗榕树就如同李若风,不过是隔了一道墙,近在眼前,却又那样遥不可及。
“你是新来的外卖员吗,我的鸡排和可乐送来了没?”
正当许晓星思绪万千,泪腺微酸的时候,一个年轻地女声从栅栏内传出。
许晓星茫然地转过头,发现是一个穿着校服的中长发女高中生,她似是站在那里很久了,只不过沉浸在思绪中的晓星没有注意到这个在栅栏旁等外卖的学生。
女高中生鹅蛋脸,肤色健康,眼瞳同皮肤一样是小麦色,挺直的鼻梁让她看起来有两三分英气,并没有似别的学生那样规矩的冬季校服外套包着秋季校服,而是在冬季外套内搭着一件薄薄的深蓝格子衬衫,她嘴里痞痞地叼着一根棒棒糖,整个人的气场看上去就不是李若风那样的优等生。要不是右胸上那明显的榕树校徽,许晓星还以为是别校学生混进去了。
“唔嗯...瞧你两手空空也不像是送外卖的。这位小姐姐,你很可疑哟。”女高中生索性倚在了栅栏上,隔着缝隙紧盯着外头的许晓星。
嗯...?
200度近视偏不肯去配眼镜影响形象的她微眯起眼睛,凑近了才发现,这位愣神的呆呆女生眼角微红,鼻头也红红的。她想起班里那个出了名的考第一也哭考第三也哭的爱哭鬼女同学,哭完的样子,貌似也是这样?
“喂...你该不会是因为进不来才站在这里哭呢吧?”从发现她时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学校里头瞅,满面愁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除去这个理由她还真想象不出别的了。
许晓星并不想回答问题,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哎哎哎,你去校门口等我,我有办法让你进来。”见许晓星就要走,女生连忙从栅栏内伸出长臂挥动,企图拦下她。
许晓星回过头,思考了一会儿后,轻点了点头。
她慢悠悠晃到了门口,发现那女生已满头大汗的跑至传达室,双手叉着腰边喘气边同传达室的大爷说着什么,言语间还指了指自己的方向。
不一会儿,电动防护栏徐徐开出一条道,似是在允许许晓星的进入。
“表姐,来这本登记册上签个字和留个号码就可以了。”女生冲许晓星用力眨了眨眼,将登记册和笔交给了她。
签完名留了号码,许晓星随女生轻松的进入了二中,女生领着她来到操场,这个五分钟前还隔墙相望的地方。
“许.晓.星!你为什么这么想进我们学校呢?”女生脱下冬季校服,似是之前的奔跑让她热出了汗,但里头那件薄外套看起来根本抵不住这初春的寒气。
许晓星心想她应该是记下了自己登记时的签名,她顾自走到榕树下,抚着粗糙的树干“你叫什么,高几了?”
“我叫顾云容,今年高二。表姐,你怎么连我的名字都不晓得。”顾云容嬉笑着,脸上的年轻肆意遮也遮不住。
“高二,嗯...很年轻。”
“嘿,你这语气说的好像自己多老似的,瞧你年纪也不大呀!”
许晓星微愣了愣神,想起自己不久前也只是个紧张备考的高三学生而已,的确比眼前这女生大不了多少。
“嗯...我也是从二中毕业的,算是你的学姐吧...”话是实话,只不过她说不出自己是96届的学姐这样没人信的大实话。
“原来是学姐,我可真是羡慕你,已经从这苦海解脱了。”顾云容用舌将口中的真知棒从右赶到左,无奈地摊着手。
许晓星并不认同她的话,在她的高中生涯里,虽然学业繁重,但每日清晨,她都是期待着上学的。二中于她而言,可不是什么苦海。
她静默不语地绕着榕树走了一圈,一阵寒风袭来,掀起她额前的刘海。
许晓星长得很白净,脸蛋光洁额头饱满,去了刘海反倒是显得一张脸更为纯净。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身为语文课代表的许晓星清晰的记得这句美妙的诗句,事实上,在听到顾云容的名字时,她脑中就闪过了这句诗词。
只是她绕着榕树,念着词,脑中想着的却是李若风清冷的面容。
顾云容却是怔在了原地,她看着树旁的许晓星,听着她口中低低念出的那句诗。生平第一次对这句诗有了别的看法。
自己老爸作为诗仙迷弟,在刚得知她是个女娃的时候,就执意拍板要给她取上这样一个听起来就很美娇娘的名字。
从小学开始,顾云容就成天抱着字典,想着一定要在十八岁前,去把户口本上那个名字给改了,换成自己在字典上相中的‘名字’。
可无奈于户口本被家长牢牢锁着,改名字的程序又繁琐复杂,直至十八岁就近在眼前了,改名的大计也未能得逞。
原来这句词,能够念得这般好听,这般有感情。
“我要走了,学妹再见,祝你高考有一个好成绩。”
正当顾云容痴愣着,许晓星已放松了心情。
或许是因为这棵依旧如以往繁茂的古树,令她相信,她所认识的李若风,不会轻易地改变。
顾云容下意识的跟了几步,随之原地踌躇:“你...要走了?”
“嗯,我还有事。铃响了,你还不回去上课?”许晓星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以示作别。
“叮铃铃铃铃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彻校园的每个角落,十七岁的顾云容看着许晓星离去的背影笑眯了眼睛,她用力咬碎口中的棒棒糖,任草莓味散至口腔中。
她嚼着糖碎,口中含糊地念叨着:“许晓星。”
那一串一眼扫过便无意记下的十一位数字,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