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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存,生活 深冬。周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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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
周围光秃秃的树像张牙舞爪的野兽般眈眈着我,我不禁裹紧身上的大衣。冷冽的寒风刺得我浑身发颤,终是熬不住寒冷,我推开了临街咖啡厅的门。
随意点了杯热咖啡,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闭目缓神。
不知过了多久。
“你还好吗?”一道清冽又充满磁性的声音踱入我耳。
“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很难看。”好听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确定他是在跟我说话,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个穿白衣黑裤的男人,穿着随意却让人移不开眼,与这些极不相称的,则是他右手拄的那根金属拐杖。我不禁看得有些愣怔。
他许是发现了我的注意,干笑了两声后再次问道:“你没事吧?需要去医院么?”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谢谢。”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我有些烦躁了,我讨厌这样的处境。
正要开口赶人。
“你信佛?”他却自顾自的坐到了我的对面,把拐杖放在了桌边。
“啊?”我有些惊讶他的举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指了指我左手腕上的那串佛珠。
我低眉看了眼道:“不信。”
他微笑看着我。
“图个安慰。”我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跟一个陌生人解释这些。
“安慰?”他反问。
“我佛保佑,过去的终会过去,明天会更好。”我别开眼看着窗外轻言。
他终于笑出了声,我回过头,抿了口咖啡看着他。
“很幼稚对吧。”
“不,人总要给自己找个活下去的理由。”
“那你的理由是什么。’
他笑了笑说:“我们家的花必须每天都要浇水。”
又是一年寒风起,雪花落的时节。如今再次回忆起与你初遇时的场景,犹如梦境。
之后几次跟朋友光顾那间咖啡厅,总是能碰见你,你还是坐在角落里的那个沙发上,有时看见我会跟我点头微笑,有时却只是专心于手中的报纸和桌子上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你看起来似乎是这间咖啡厅的常客,却又不像。
后来我一个人来时,你却走过来跟我打招呼。我笑着问你之前见我怎么不跟我say hi,你说怕我的朋友误会。
我没有说话,可我的心却有些疼了。
你告诉我,这间咖啡厅本来是你朋友的,一年前被你接手了。
你领着我参观咖啡厅的后院,那里种满了花花草草,你跟我说它们的名字,讲你跟它们之间的故事。你还带着我去了厨房,亲自为我煮了杯咖啡。那是我喝过最苦却醉在心尖的一杯咖啡。
我再没有带朋友一起来过,只为能跟你说说话。我逐渐来的有些频繁,你问我最近为什么都是自己来而不跟朋友一起了,我总是红着脸撒谎,拿各种理由搪塞你。
你这么聪明,肯定一早就看穿了我拙劣的谎言,可你从不拆穿我,你就是这么自私,你总是这么自私。
我的眼里刻着你的样子,你的眼里藏着一个疯子。
追随你时我的脚步很重,跟不上你时我的心是凹凸。
尽管你手拄拐杖,可你走起路来却从未落后常人半步。我好奇,好奇你的腿,好奇你的故事,好奇你的一切。可是我不敢问,我怕伤害你,更怕伤害了我好不容易硬撑起的缘分。
我会陪着你在闲散的阳光下到广场上散步,会跟着你学着你的样子给你的花花草草浇水,会在傍晚,坐在你咖啡厅里的钢琴前给客人们弹奏曲子。曲子弹给所有人听,可曲子里的心事,却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那天很冷,大雪纷飞,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坐在广场上的亭子里。雪很美,我不禁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南霜,你还很年轻,可是······”
有雪花落在我的手中。
“快看,还是完整的六角形的!”我打断你,把手中的雪花捧给你看。
“可是你的眼里总是有着你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冷淡,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这样的神情不该出现在你的脸上,可你一直都这么安静,对世界一副抗拒漠然的态度。你在害怕什么?南霜。”你没有理会我岔开的话题。
雪花化了,我收回手。却低着头。
你没有再追问我。
“上帝只会把幸福的生活留给被他遗忘的人。你如果历经黑暗,说明你得到了上帝的赏识,你该感到幸运,你没有被上帝遗忘。”
“那你感到幸运么,容琛?”我抬起头,言语刻薄,笑容尖酸。
你看着我。终于。
“我在两年前出了场车祸,导致右腿终身残废,而我的父母却死在了现场。是啊,我是该感到幸运······。”
“对不起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眼泪纵流,心如刀割。你好不容易裹好的心事,被我无情地捅开,这并非我本意。
“没关系,南霜。我已经熬过来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你摸了摸我的头发安慰着我。
我泣不成声。
“可是你需要有一个人能领着你出来晒晒太阳,看看美好。可这个人终不会是我。”
“为什么?”
“因为我本身就不够美好。我领着你走不了多远的,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我······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只是待在你身边也不行么?
“我会成为你的负担。”
“负担?你怎么不说是你胆小,是你自私,是你不敢呢?”我终于被逼的忍不住对着你大喊。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你撂下这句话起身撇下我就走了。
纷飞的大雪愈下愈烈,广场上空无一人,我的心像是被刀刺般撕裂着疼。我难过,我伤心,我无助,我害怕,我一想到要失去你,就感到心力交瘁。
后来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咖啡厅,你叫来阿莉给了我一条干毛巾,又嘱咐她给我熬了一杯姜糖水为我驱寒。可你从头到尾都没跟我说一句话,转身就上了楼。
我顾不得头发上滴落的雪水,也顾不得因寒冷而复发的胃疼,我解下围巾愤然尾随你。
“你为什么不敢承认对我是有感情的?”我关上门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你。眼睛发酸。
“因为本来就没有。”你点了一根烟掐在手中。
“你放屁!当初是你先主动跟我搭讪,是你先挑起的火苗,你现在却跟我说没有,你是在耍我么!”
我彻底崩溃了。情绪失控,眼泪决堤,双手发抖,胃直抽搐。
“你说过,人总要给自己找个活下去的理由。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是得过且过,可遇见你之后,你就成了这唯一的理由。”
“你说,你也不够美好,可你已经把我的世界照亮。以后没有你的注视,我怎么走都是迷路。”
“你说,你领着我走不了多远。可前路险恶,两个人搀扶总好过一个人磕绊。我不需要承诺,仅仅是陪伴,也不行么?”
只是几句话,我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耗尽了一生的勇气。
良久,我都没有听到回答。心如死灰。
我转身触上门把,我想你的答案已经很明显,我想我已经狼狈不堪了,我想我必须要离开了。
脚步声混着拐杖笃地的声音不规则的由远及近传来,是那么的不真实,可左手上那温暖的力道却提醒着我此时有多清醒。
“我不希望陪在我身边的是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爱哭鬼。”
“去把头发擦干,把姜糖水喝了。南霜,现实不够温柔,你总要学会坚强。”
死灰复燃。
后来你曾问我,为什么非要赖上你。我说,当你每次唤我的名字时,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你总是在恐惧这个世界,你说。我以前一直要靠镇静剂维持生命,可现在,我有你了。我躺在你的怀里轻轻道来,语气平淡,没有疼痛。会好的,南霜,你正在变勇敢,我们都在变勇敢。你温热的唇覆上了我的冰凉。
爱是拯救,爱是氧气。我曾经像野草像野花,我曾经在痛苦中挣扎,我曾经背负黑暗,我曾经依赖过去。遇见你,沉乏的回忆将抖落,是你让我相信,我有资格遇见美好。有资格,问世界要明天。
生活依旧,却因为爱的注入让每一天都变得清晰。我搬来和你同住。浇花,沏茶,做饭,干家务,这些稀松平常的琐事我每天都做的心甘情愿。情绪渐渐明朗,可我还是会在看见你扶着自己的腿躺在床上,看见你每天都要吃各种各样的药,看见你因为不能抱起生病下不了床的我去医院而面露愧容时,都感到无比的心疼。
七月流火。现实让人心凉。
“你必须手术,不能再拖了。”
“表哥,因为现在有南霜,所以我不得不犹豫。”
“你以为你这样一直拖着就能活得更久?”
“可也总比手术失败直接死了强。”
······
我扶着墙挪到卧房,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凌晨三点,依然睡不着。起身去厨房倒水喝,却倒出了眼泪。
“就知道你听见了,爱哭鬼。”
“是我不配拥有你,对么?”我看着靠在门边的你,泪更汹涌了。
“我车祸留下了后遗症,需要做开颅手术。可手术成活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如果失败就会变成植物人,我不愿冒这个险。”
“我宁愿现在这样,能天天看着你就好。可是我不能照顾你,我给不了你承诺,该是我不配拥有你。”你把我搂在怀里,言语深沉。
“我给你承诺,我照顾你。我们结婚吧。”我挣脱开你的怀抱。看着你,眼神坚定。
“失败也好,植物人也好,我都会陪着你。”
“所以,为了我,我们赌一把,好么?”
你没有回答,你的眼睛却湿润了。
九月二号在更多的意义上是你的手术而不是我的生日。
上午十点四十八分。你被推进手术室。别怕,我会活着回来,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十二个小时的煎熬,生与死的对决,两个灵魂的考验。
“南霜,谢谢你。”表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我该谢谢他。”我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手术室的大门。
“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一封信。
我缓缓展开信笺。
南霜:
我让表哥将这封信转交给你,不致于你等待的过程太过苦涩。
命运不是风,来回吹。命运是大地,无论我们走到哪儿,都在命运中。所以,遇见你,也是命运使然。
远在切身经历以前,我们就已经选择好了我们的悲欢。所以对于那场车祸,对于父母之死,我别无选择。
我曾一度浸泡在痛苦的海洋中无法自拔,可这物是人非的冰冷世界却没有就此给我一丝春风。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曾所说的得过且过在我的身上一样得以印证。
而你能从我这残缺的身躯以及破败的灵魂中抠出点儿光亮,我很震惊,却也荣幸。所以我狠不下心拒绝你,我不愿你堕入黑暗,品尝痛苦。我宁愿用一条腿为你撑起一方明亮。
南霜,你一直似女儿般偎在我身旁,安静得让人心疼。
晨起时挤好的牙膏,擦得反光的拐杖,滴水晶莹的花草,报纸旁的热茶,熨烫考究的衬衣······反复做着这些事的你从未有怨言,但却一步步撩拨着我干涸的心。
走在街上,你会只是牵着我一根手指,你在我与别人讲话时会站在背后紧紧拽着我的衣角,你会只是安静地坐在我身边为我添茶蓄水。你为我的生命展平褶皱,我无法不爱你。
是你让我从生存变为生活。
原谅我此时与你暂别,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回来。
还有,生日快乐,南霜。仅以这枚戒指聊表我的心意,你会笑纳的吧。
——容琛
信纸滑落,信封里的那枚戒指硌着我的手,泪早已流成河······
数九寒天,大地冰封。
回忆有终,生活不止。
今年的雪下得比去年更美了,窗外的腊梅也已经开得尚好。如此美景却比不上沉睡着的你。
雪下得那么认真,你听见了吗?你会听见的吧?
我已不再恐惧,不再抗拒,开始试着接纳世界了。大雪过膝,没有搀扶,我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却觉得步步坚实。
是爱,是你,让我得以改变。
因爱,为你,我会好好活着。
你还没有看到一个勇敢的南霜。
你还没有亲自为我戴上戒指。
我也不想作什么大肚新娘。
所以你要快点儿醒过来。
所以你要快点儿醒过来。
所以,你要快点儿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