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英雄2][英真]最佳损友》莫忘花

2、6~18

　　6

　　着火的几人惨叫着扭动身体倒在地上，黑烟从七窍升腾，场面瘆人，异常可怖。
　　一个浑身皮肉都仿佛被火焰烧融的肉团正嘶哑的喊着什么，如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着就向陈真方向扑过去。

　　陈真呆呆看着，心里生出莫名的熟悉感，如被钉在原地一般，怎么都挪不动步子闪躲。
　　眼看那浴火之人近在眼前，陈真甚至感到炙烈的火舌已经快舔到他的面颊皮肤，他本能的闭上眼睛等待想象中的灼痛。却忽有一股大力拉住他，猛地拖至一旁。

　　陈真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慢慢睁开眼，因为后怕，一颗心狂跳不已，呼吸都紊乱。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场景如此害怕。

　　一转头就看到同样大喘气的吴英雄，正是他刚刚救了自己。
　　陈真心里感谢他，嘴上却说，刚不是说了，让你躲在后门别出来吗？

　　吴英雄支着墙喘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气来，满脸莫名看着陈真，问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刚到诶，一路跑过来就看到你在那边发呆，很危险好吗！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真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他仔细看着吴英雄，脸上的表情不像装的。
　　忽然明白过来，猛的转身就跑去刚刚后门遇见「吴英雄」的地方。

　　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陈真愣了几秒钟，赶紧翻自己口袋，衣服侧袋里的掌上电脑没了。
　　知道不妙，一下白了脸色。

　　身后吴英雄正一头雾水，刚想开口问，陈真却突然掏出枪对准他。
　　陈真一个字一个字说，你最好能证明你是真的吴英雄，不然我就要开枪了。

　　吴英雄吓一跳，想走向前又被陈真立刻逼退，只好举起双手满脸不耐烦说，喂，你发什么神经啊？

　　陈真不动。

　　吴英雄咬咬牙，说，好好好，你要我怎么证明？

　　陈真死死看住他，试探问，我今天早上在家跟你说过什么？

　　吴英雄哭笑不得又没办法，锁着眉头思考，道，你说了很多诶，到底哪句啊？没搭档？还是牛奶过期？

　　陈真看着他的脸，继续问，还有之前在地牢里，我跟你说过我的梦，是什么？

　　吴英雄抓抓头皮，似乎在努力回忆，犹豫道，说我留胡子那个？唔……正义必须强求什么的吧。喂，我说，现在不是考语文的时候吧！

　　陈真逐渐展眉，慢慢吐出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拿枪的手垂下去，他像突然泄了气的皮球，向后靠上墙壁。
　　他抬头看着吴英雄有气无力的说，记性那么差，难怪你没搭档。

　　吴英雄见他终于收了枪，赶紧过去扶他，还是一头雾水，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陈真眨眨眼垂下睫毛，低声说，是我太轻信，搞砸了。

　　对方顶着吴英雄的脸，居然只靠只言片语和一个拥抱就让他掉以轻心的相信了。
　　陈真对自己失望。

　　手机震动，是浩克的视频电话。
　　"英雄哥！？你还好吧？对了陈警官，你猜的没错，我找到了！我黑进了整个海港城所有整容医院的联网资料库，按照整容后样子和英雄哥比较了脸部的匹配度找到的。"

　　陈真长出一口气，道："所以现在我们现在有嫌疑犯了。"

　　吴英雄也明白过来，现下科技，变脸如此简单，那个抢劫犯变成他的模样大模大样的犯罪，却要他来埋单。

　　浩克继续说道："但是我追查了一下，那个人留的个人资料都是假的，地址也是个假地址。照片的话……"

　　吴英雄催促他："能不能按整容前照片找到匹配的人？"

　　浩克为难道："恐怕不行，因为实在是……"

　　"怎么样？"

　　"我传给你就知道了啦，这张脸，根本就没办法找匹配度啦。"

　　挂了电话两人一起看着手机屏幕上逐渐接收中的照片文件。
　　照片点开，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一张完全毁容的脸，像是被火灼烧过或者被腐蚀性的液体侵蚀过一般，五官都模糊，只有一双眼还完整，盯着屏幕外的两人，看得人胆寒。

　　吴英雄转身狠狠一拳砸在墙上，还以为终于有了线索，没想到却是条死路。

　　陈真没看他，犹在定定盯着屏幕上的照片，他不敢相信的看着那双眼睛。
　　这双眼睛，他认得。
　　再熟悉不过。

　　在他所有的恶梦里一遍遍看着他，带着人世间最恶毒的怨恨。

　　吴英雄发现他的不对劲，担心看他，问，喂，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陈真脸色雪白，紧紧咬住牙，摇摇头。

　　手机又震动一下，是条来自隐藏号码的短信。
　　陈真犹豫一下，颤着手指点开。
　　短信跳出来。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教他倒吸一口冷气。

　　「你变了。」

　　7

　　在大量警力和消防队赶到之前，陈真拖着吴英雄开了溜。

　　在离开吴英雄家两个街区的不远处，一栋独栋的房屋前，陈真警惕的四下看了看，然后熟练的用铁丝和回形针打开房门，拉着吴英雄一闪身进了屋子。
　　他松口气道，这里暂时安全，屋子的主人最近出国了，就一直空关着。

　　吴英雄打量了一下房子内部，疑惑道，你认识这家主人？

　　陈真动动眼睛，避开他的眼神，含糊道，唔……算是吧。对了，晚上别开灯，被邻居看到不好。

　　吴英雄眯起眼睛看他，喂！你……我们这是私闯民宅好不好？

　　陈真对他甩甩手自顾自的进了客厅，咕哝道，自己都是个越狱犯了还在意这个，不满意你自己睡大街去好啦。

　　吴英雄深吸一口气，把要说的话统统憋回去，默默跟了进去。

　　一沾着软软的沙发，两人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双双虚脱的倒在沙发上。
　　吴英雄够过一边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一个一个调台，所有的频道都在滚动播放紧急新闻。吴英雄的照片在电视屏幕上的显眼位置。
　　整个海港城都在通缉他。

　　吴英雄看着，眉头越锁越紧。

　　陈真看他一眼，一把抢过遥控关掉了电视，说，都说了叫你乖乖呆着别添乱，偏不信我。对既然是有意要坑你，你还偷跑出来，这不是白白给人家证据，真是猪一样的脑子。
　　他想了想，老生常谈的加一句，像你这么蠢的，难怪没搭档。

　　吴英雄没说话。

　　陈真看他没反应，反倒不安起来，坐起来一点一点挪过去看他的脸。

　　吴英雄正垂着头，紧紧捏着拳头，锁着眉，半晌终于咬紧牙抬头看住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愤怒，和……不知所措。
　　他开口，那现在要怎么办？就坐在这里干等？等警察来抓我，等那个混蛋继续以我的名义为所欲为？

　　陈真没见过这样无措的吴英雄，后悔刚刚出言太重。
　　他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冷静说，我有些眉目，但是现在还是得等。

　　吴英雄忍不住怒吼，等什么？？等他再杀人吗！？

　　陈真笑出来，拉他的手臂，说，你来。
　　他完全没有私闯民宅的自觉，自说自话的去书房开了电脑。

　　等待启动的间隙里，他解释道，我让浩克给了我最近所有珠宝抢劫案的讯息，通过筛选我发现了一件事。
　　陈真顿一顿，吊足了吴英雄的胃口，才继续说道，虽然对方还抢劫了一些其他的珠宝店做掩饰，但我还是发现了其中几块不同寻常的宝石……
　　不管是前一周被盗的私人收藏家的藏品，还是今天凌晨在珠宝展示馆被盗的宝石，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吴英雄着急问，是什么？

　　它们都是宇宙石，据说是百多年前一块陨石上挖出的晶体，它们其实并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宝石，因为并不是如今已被命名的任何宝石中的一种。
　　陈真抽丝剥茧的分析着，这些宝石虽然珍稀，却是有价无市。
　　那么，这些人为什么要偷呢？
　　显然不是为了钱。

　　吴英雄听得入神。

　　陈真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一晃，道，既然不是为了钱，那么我能想到的便是另一个理由。

　　是什么？

　　陈真没有直接回答，说，说来，这些石头并不是宝石却仍珍贵无比，是因为其含有珍稀的元素所以才身价百倍。

　　是什么元素？

　　陈真犹豫了一下，道，这个我现在也无法具体知道，但是唯一我可以推断出的就是，那些人似乎是想要这种珍稀元素。

　　陈真笑的特别得意，所以呢，我请浩克去查了一下，海港城中还有没有宇宙石系列的宝石。

　　吴英雄眼睛一亮。

　　陈真高兴的凑过去笑，侧着脸庞轻轻说，你看，就说了，你没我，不行。

　　吴英雄简直想揍他一拳又有点想亲他一口。
　　都忍住了。

　　陈真已经转过头去看电脑屏幕，鼠标点开邮箱，是一封未读邮件。
　　打开邮件，里面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便是海港城博物馆。
　　最后一块宇宙石的所在。

　　陈真和吴英雄对望一眼，点开第二张。

　　那竟然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巨大昆虫。
　　纯金的触角和四对节肢，而这只昆虫的背甲，正是被镶嵌在纯金托架上硕大的金红色宝石。

　　照片下面有几个小字。

　　「赤焰石」

　　8

　　陈真想了片刻开口道，如今敌暗我明，你又被全城通缉。情况非常不利，唯一的一个办法，便是引蛇出洞。

　　吴英雄问，怎么引？

　　陈真笑一笑，道，他们既然想要那块宝石，如果我们比他们先弄到手……

　　吴英雄明白过来，道，就不怕他们不来找我们！

　　陈真抬抬眉毛得意点开邮箱里一份数据，道，我整理了下，他们的动手时间一般都是在凌晨的3点到4点之间，那么我们就要比他们快一步。

　　吴英雄转头看着陈真，点点头，心里开始默默盘算起来。

　　陈真打开了海港城博物馆的馆内分布图和周边地图，拍拍他肩膀笑，你好好研究吧，我去洗个澡先睡一会儿，晚上可有的忙。
　　说着便脱了手表搁在桌上向浴室走去。

　　窗外天色渐晚，屋内没开灯，有些昏暗，吴英雄背熟了地图便靠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水声哗哗。
　　那水声似有催眠效果，不一会儿便困意袭来。

　　陈真从浴室出来时，正看到沙发上睡着的吴英雄。一额的冷汗，大口喘着气，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
　　陈真过去拍拍他，叫他名字。

　　吴英雄……英雄……吴英雄………

　　梦。
　　是梦。
　　身处混沌，爆炸四起，火星飞溅，尘土迷人眼，难辨东西。

　　吴英雄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是从未见过的服装。忽然听到有人模糊唤他名字，转脸去寻。
　　迷雾散开，他看到陈真的脸。

　　吴英雄心中一喜。
　　想过去，却不知怎么挪不了步，正着急，天地隆隆，如巨大地震。
　　他们两人中间的地面竟倏忽裂开出巨大的罅隙，低头便是万丈深渊。

　　陈真远远看着吴英雄，烈火忽从四面八方燃起。
　　他浑身浴火，面上却毫无痛苦之色，只是看着吴英雄笑，对他伸出右手。

　　似挽留又似告别。

　　吴英雄眼睁睁看着他一点一点灰飞烟灭。想大喊，嗓子却像是被棉花堵住。
　　胸膛内如有尖刀在翻搅血肉，痛楚难当。

　　吴英雄猛然惊醒。
　　还未来得及缓过气，看到近在咫尺的陈真吃惊的脸。

　　梦中烈火焚烧尤历历在目，让吴英雄辨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实，只有心痛之感清晰毕现。
　　他匀着气，颤着抬手去摸陈真的脸庞。是暖的。
　　终于松口气。

　　指尖从眉毛描摹到睫毛，从鼻尖再到嘴唇，火热手掌贴住面颊。
　　陈真只是看着他，没有动，亦没有躲开。
　　那眼神无辜的让吴英雄心里一软，终于伸手把陈真用力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内心忽然生出不可知的巨大愧疚。

　　陈真微微挣扎，叫他，吴英雄……？
　　声音里有慌张与不安，像被网子罩住的蝴蝶。

　　吴英雄亲吻他的耳朵，轻声呢喃，对不起……

　　陈真不明所以，红着脸抵开他，道，我……我洗好了，你快去吧。
　　吴英雄深深看他一眼，起身去了浴室。

　　片刻浴室便传来水声。
　　陈真躺倒在沙发上，半晌长叹一口气。
　　他起身去翻酒柜，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烈酒，一口喝下。酒精滑过咽喉，有灼烧一般的快感，胃里顿时就暖起来。

　　陈真拿出口袋里震动了一下的手机，看一眼，回了一个字。

　　「好」

　　天光未落前，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晚上的计划。
　　待最后一丝阳光落下地平线，两人也差不多都饿了，去厨房随便翻了些东西填饱肚子，决定都去睡一会儿。
　　动手时间定在夜里两点。

　　卧室只有一张床，吴英雄看了会，毫不客气的躺在了左边。拍了拍右边，招呼陈真过来。

　　陈真脸色变了好几轮，终于忸忸捏捏的过去。
　　背对着吴英雄躺下。

　　吴英雄撑着脑袋欣赏了一会儿陈真的后脑勺，忽然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抱得很紧，胸膛贴住背脊，弧度契合，隔着两层布料都能感觉到彼此肌肤的温度。

　　陈真一惊，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用手肘想抵开他，却是拗不过这个搏击冠军，挣扎了半天也没挣脱。

　　吴英雄只顾用力圈住他，低声说，你别动。

　　陈真顿一下，委屈开口道，勒太紧了，难受……

　　吴英雄干咳了一声，稍微松开一些怀抱，鼻子蹭在他的发梢，抬眼就可以看到红的几乎透明的耳朵尖。
　　莫名的熟悉感和安心感。
　　他说，别动，就这样睡吧。

　　陈真僵着身体，却不再挣扎，过很久，他闭上眼睛，软糯的鼻音低低嗯了一声。
　　总有些温暖，让人无法拒绝。

　　原以为这么早会睡不着，没想到吴英雄睡得格外好，他从没想到过自己有一日会怀抱着一个男人入眠。
　　却毫无违和感，甚至有一点点的，暖心。

　　夜半电话铃声暮地响起。
　　吴英雄以为闹钟响，猛然惊醒，却看到墙上电子钟莹莹蓝光显示着：23:29。
　　他抓过枕边的一次性电话接通，声音里还有些睡意：“小绿？”

　　小绿声音里都是担忧：“英雄哥？你……你还好吧？”

　　“嗯。”

　　“英雄哥……你让我查的，陈警官的过去。我查到了……”

　　吴英雄瞬间清醒。

　　小绿压低声音急急道：“英雄哥……你最好快点离他远一点！他……一年前，他因为自己的独断专行而害死了自己的搭档，而且……而且刚刚我跟东区分局进行确认，陈真他一周前就已经……已经辞职了。”

　　吴英雄听着，摸了摸自已身边空着的床铺，心直往下沉。

　　墙上闹钟咔嚓一下，跳到了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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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变了。」「你以前可不会让人这样靠近你。」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拜你所赐，我死了一回。」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想单独见见你。」「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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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真看看手机上的时间，23:30。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夜里的墓地凄凉，鬼影憧憧。周围只有乌鸦哑声嘶鸣，越发骇人。
　　他打了几个字发出去，收起手机。
　　最后一点亮光也没了，黑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罩子。

　　背后忽有细微声响，是脚步踩碎枯枝，喀嚓一声。

　　陈真陡然紧张起来。
　　他捏紧手，没有回头，慢慢开声道，你终于来了。

　　背后却悄无声息。

　　陈真扶着面前的墓碑缓缓起身，蹲了太久，腿有一点麻。
　　他极慢的转头，看向来人。

　　来人着一身的黑色，在一米开外的地方，脸孔隐没在黑暗中，几乎同夜晚融为一体。
　　那人似乎也在打量他，站了片刻才一步步向他走过来。
　　那过程几乎像一座嶙峋的孤岛缓慢浮出黑色的海面。

　　陈真绷紧身体看着他。

　　风骤起，浮云散开，月色冷冽，在两人身边笼出一小片冷冰冰的光。
　　那人的脸终于露出来，是一张和吴英雄一模一样的脸。

　　陈真盯住他的眼睛，很久，才面无表情的开口，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对方注视着他，突然咧嘴笑开。

　　9

　　那「吴英雄」向他走近几步，陈真似不敢相信的甩了甩头，看着他道，你真的没死？我明明看到你……我明明看你掉下去……

　　那人已经到他面前，笑意温柔，低声细语，我命大，没死。

　　陈真呆呆看着他的眼睛，脸上表情不知是喜是惊，半天才喃喃，我没想到，我们还有一天可以活着相见。

　　「吴英雄」笑，是啊，我很想你，陈真。

　　陈真犹豫一下，道，那些劫案，都是你做的吧？跟我回警局吧，把一切说出来，不要一错再错。

　　「吴英雄」淡淡道，不可能的。我不会跟你回去自首。
　　他顿一顿，道，何况，我还有些事没做完。

　　陈真一下醒悟过来，后退开一步，反射性伸手去摸后腰的枪。

　　对方不为所动，只是微笑，低声说，陈真，不要动。
　　他温柔道，我不想伤你。

　　陈真保持着握住枪柄的姿势没动，有些紧张的弓着身体放低重心，呼吸变得短而促。
　　他思索了下，开口问，为什么你要害吴英雄？又为何要抢那些宝石？

　　那人不答，反而口气失望的说，一年没见，你不先关心关心我的情况吗？

　　陈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那人一个箭步过去，陈真大惊立刻抬枪，却被对方一脚踢飞，枪脱手而出。还来不及反应，两只手的手腕顷刻被极大的力道抓着扭到背后扣住，陈真吃痛的闷哼了一声。

　　那人捏住他的手腕亲密贴在他身后，笑道，你不明白？我对那些宝石没兴趣。

　　陈真心头一跳，瞬间明白过来，难道幕后还另有其人？
　　他问道，那是谁指使你做这种事情？警卫的自燃是不是你干的？

　　那人哈哈大笑，笑得人心里发毛，他称赞，陈真，你的脑袋还是那么灵光。
　　他边说着话边腾出一只手搜了陈真的身。却刻意以手掌贴住他的身体暧昧的寸寸游走抚摸，一件一件卸了陈真的武器和装备随意的扔到一边。最后从他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看一眼，通讯录是空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笑着一松手，手机应声砸在冷硬水泥地面上，屏幕碎裂开来。
　　那人惋惜道，啧啧啧，哎呀，抱歉，手滑了。

　　陈真闭紧眼睛克制着情绪，咬着牙慢慢问，你到底想怎样。

　　那人的嘴唇凑在他耳边，喷吐着热气低笑道，陈真，我回来，可全都是为了你。

　　陈真抿住嘴唇，眼瞳一缩。忽然发狠的挣扎想挣脱对方的桎梏，刚甩开一只手要去捡地上武器，却被对方抓住拖回来，一记勾拳又狠又稳击在腹部最柔软处。
　　对方并没有手下留情，陈真声音都没发就捂住肚子蹲身下去。一时只觉得腹内翻江倒海，疼的眼泪都快出来。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脸色发白。

　　那「吴英雄」蹲在他面前，伸手穿过腋下将他搂抱住，揉在自己怀里，面颊贴在他耳边缓缓道，我说了，不要动。我不想伤你。

　　他耳中的隐藏耳机响起声音，他静了几秒，压低声音发令："让人把车开到墓地来。其他人去把最后一块宝石弄来。没错，现在就行动，越快越好。"

　　陈真闭着眼睛，慢慢弯起一边嘴角，勾出一个笑。

　　他的手表上指针正堪堪重合。是一日之末，是一日之初。
　　零点。

　　天空散云复又聚拢，月隐云后。
　　寒风乍起，枯枝摇曳，似怪物，又似干枯的魔爪。
　　不知要把人的命运扯去何处。

　　海港城博物馆。

　　博物馆内警铃大作，某个展馆中满地的玻璃碎渣，展台上空空如也。
　　馆内的保安乱了方寸，如热锅蚂蚁般团团转。有人报了警，其余人边大呼小叫着边四处搜寻。

　　吴英雄正在门外廊柱的阴影里，一束手电光从他身边掠过，深吸一口气，待脚步声走远立刻矮身穿过走廊，一个飞身从二楼窗户窜出去，打一个滚落在窗外平台上。他探头望望楼下情况，看准警察进门的间隙，翻身顺着斜面滑下去身手敏捷落了地。

　　所有人都还在博物馆里继续搜人的时候，他已经跑开了安全距离。

　　吴英雄终于停下来，跑的有点气喘吁吁。
　　他缓了一会儿气才回头看一眼远处博物馆，第一次做偷盗之事，多少有些愧疚。只是现在的情况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袋掂了掂。
　　叹出一口气。

　　他收好宝石看了看时间。
　　数字正从23：59转跳。

　　00：00。

　　吴英雄抬头，眼神转瞬坚定。

　　10

　　几辆疾驶的黑色轿车刺破路灯投下的一团光圈，飞速窜进黑夜。

　　陈真在后座难受的动了动被反绑的双手。

　　他身边的「吴英雄」看着他，慢慢眨一下眼，饶有兴趣道：“我一直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陈真。”

　　陈真暗暗转动手腕，瞪他一眼，不出声。

　　他继续说：“你给我立衣冠冢，帮我打理房子，还为我保守秘密……”
　　他转过来看着陈真，暧昧的用手指抚摸陈真的脸颊：“我真的很感动。”

　　陈真别过脸去，躲开了。

　　他并没有介意，收回手又道：“陈真我们是搭档，我们可以继续合作。有了你，我们可以更顺利的完成计划，拿到钱一起远走高飞，多好。”

　　陈真冷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一个罪犯？”

　　那人口气平静：“你喜欢那个吴英雄吧。”

　　陈真顿住。

　　“从以前开始你就一直关注他了，射击冠军，搏击冠军。他的荣誉你记得比谁都牢。”
　　他看陈真不声响，笑起来，说：“那他，喜欢你吗？”

　　陈真咬住嘴唇，不说话。

　　那「吴英雄」突然扣住他后脑勺拉过来，嘴几乎要贴到他唇上，勾起一边嘴角笑道：“那你看着我，就当是看着他，我们以后在一起，不好么？”

　　陈真身体后退一些厌恶的躲开他。

　　「吴英雄」突然变了表情，锋芒邪气不见了，眉梢眼角忽而柔和起来，轻声唤他：“陈真。”

　　陈真张大眼睛，有一刹那的失神。

　　「吴英雄」趁势压住他肩膀把他按在后座上，弯腰对上他眼睛，柔声道：“陈真，我喜欢你。你呢？”

　　陈真咬牙转开脸，沉声道：“你不是他。就算长得一样，我也不会喜欢你。”

　　「吴英雄」不屑轻笑，一把捏住陈真下巴，还未有动作，耳机里传来声音：“我们到博物馆时那里都是警察，宝石已经被人盗走。”
　　他若有所思，前座的人也回头向他报告道：“我们后面有人跟着。”

　　「吴英雄」慢慢直起身体。
　　那人继续说：“是警察，还有个开摩托车的人。”

　　陈真动作顿一下。

　　「吴英雄」明白过来，猛然伸手，一把掐住陈真的脖子笑：“这就是你的计划？让吴英雄抢先一步拿到宝石再引来警察抓我？有意思。”他吩咐下去：“你们把后面的家伙统统解决掉！”

　　陈真手被绑着无法反抗，只能艰难的开口，道：“他身上…有赤焰石……你如果……不小心弄坏了宝石……他们会放过你吗……”

　　「吴英雄」拉下脸，却慢慢松了手。
　　陈真立刻剧烈咳嗽起来。
　　他冷眼看着，按下蓝牙耳机吩咐道：“那个骑摩托的人就让他跟着，其他的人都干掉。”

　　“明白。”

　　吴英雄压低身体紧紧盯住那辆黑色的轿车，他抬手看一眼GPS追踪器。
　　陈真就在这辆车里。

　　几辆重型卡车忽然从隐蔽支路冲出，吴英雄一惊，转动摩托的把手，侧翻着从车下的缝隙滑行而过。
　　摩托被惯性甩出很远，机车的车体在地面上都刮擦出火花，黑夜里格外醒目。

　　等吴英雄从地上爬起，无论是人还是车都已经一片狼藉。
　　趔趄走几步过去，刚扶了车想跨身而上，身后猛烈的爆破叠声而来，震得人耳鸣，气浪将吴英雄掀出好几步。

　　一回头只见在卡车后有好几辆警车都翻倒在地，目之所及一片火光冲天，车中汽油还在汩汩流出。
　　几个警察正在互相搀扶着往旁边走去。

　　吴英雄捏紧拳头生生克制住想冲过去救人的欲望，抬脚跨上摩托，一转把手，机车像一颗子弹一样飞速弹出去。
　　他还不能被抓，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要去救陈真。

　　11

　　车子驶向一片废旧仓库，一个转弯后没了影。
　　吴英雄放慢了速度逡巡，远远看到仓库门开着，赶紧急刹车靠边，下车摘了头盔扔开。他看着手上的GPS定位，陈真应该就在里面。
　　他拿出后腰的枪小心的贴住墙，把自己掩在阴影里慢慢前行。

　　仓库里没有亮灯，所有的角落都黑黢黢的仿佛蛰伏着危险，只有月光雪亮，从敞开的大门和所有的高窗外流泻而下，微尘浮动。
　　所有光线交汇在一处，仓库的正中间亮如白昼。

　　吴英雄一进门就看到他跟着的那辆黑色轿车停在空旷仓库的中央空地上，他只犹豫了一下便矮身摸到车边向内张望，里面早就没了人。

　　吴英雄刚想直起身子，忽听到身后有人毫无征兆的开口，声音在空旷仓库里带着一些嗡嗡的回音：“海港城的大英雄，你是在找这个吗？”

　　吴英雄大惊回头，托住枪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瞄准。
　　即使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吓得不轻。

　　明明知道面前的的是别人，却有种照镜子时发现镜中人做着和自己不同动作般的诡异感觉。
　　来人有着和他一样的身形和打扮，乃至一模一样的脸。

　　那人并没有拿武器，相反，手上只闲散的提着一块表。
　　是陈真的表。

　　吴英雄紧一紧手上的枪，怒声喝道：“陈真呢！”

　　那人笑了，松了手，手表应声落到地上，他一脚狠狠的踩碎，毫不防备的在吴英雄面前弯腰。
　　他从碎片里检出一片东西拿在手里掂了掂，表情诚恳的说：“不得不承认，陈真这个人真的是很聪明，做事从来都会留一手。”

　　吴英雄紧紧皱着眉，举着枪刚往前走一小步，仓库的各个角落都纷纷响起了手枪上膛的声音，吴英雄赶紧停了脚步抬头张望，心里暗暗计算着人数。

　　那人看他紧张的样子，笑得很是开心，抬手击掌，灯光顿时大亮，刺人眼目。
　　一旁有人拖着陈真走出来。

　　吴英雄一见到陈真不由脱口喊出：“陈真！！”
　　声音像着了火一样。
　　他想立刻就想跑过去，跑去陈真身边，却被几把枪堪堪逼退回去。

　　吴英雄只得远远站定打量陈真，虽然他双手被反绑着，但是从还在奋力挣扎的力道来看，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一颗高悬的心终于是落了地。

　　吴英雄摸了摸口袋，拿出一个黑色的丝绒袋子，朗声道：“宝石在我这里，你把陈真还给我，否则……”他用枪抵住了袋子，“你别想拿到宝石。”

　　对方赞赏的扬扬眉毛，笑道：“如果我说，人和宝石我都要呢？”

　　吴英雄咬着牙，只重复道：“立刻把陈真放了。”

　　那人不屑哼一声，所有人从四面围拢过来，逐渐把包围圈缩小。
　　吴英雄再厉害也难以以一当十，心中计策一个个起又一个个被推翻，额头都冒出冷汗来。

　　陈真看情况不妙，脱口喊道：“吴英雄！别管我，他不会杀了我！你……”

　　砰！

　　枪声炸响，在仓库里显得突兀。

　　陈真睁大眼睛转头看，身旁那「吴英雄」手里的枪正冒着烟。
　　他紧张的去看吴英雄，发现吴英雄完好无损，却一脸惊恐的看向自己这边。
　　陈真心中莫名，纳闷低头，看到自己的外套袖子正慢慢被暗色的液体濡湿。
　　鲜血涌出，痛感也猛烈的伴随而至，铺天盖地。。

　　“陈真！！！”吴英雄急的心头如刀绞。

　　那人笑：“对，我确实不会杀了陈真。但是我生起气来，可不保证会不会伤了他。吴英雄，你如果识相，就把宝石乖乖交出来。这里这么多我的人，你以为你有胜算？”

　　吴英雄血红着眼，他咬牙道：“你有本事就让你的人过来抢啊！不过，抢不抢得到，就要看他们本事了。如果你再伤陈真……你可以试试，是你的枪快……”他抬枪抵在袋子上，一个字一个字道：“还是我的枪快。”

　　12

　　那人无所谓的耸肩收了枪，朗声问道："好好好，反正我也不舍得伤他。那你说吧，要怎样才肯把宝石给我。"

　　吴英雄绷紧身体："把陈真还我。"

　　那人摇摇手指，开玩笑道："那可不行，你们俩一起跑了怎么办，不如你先把宝石给我啊。"

　　吴英雄看一圈周围的人，道："可以啊，那你让他们先把枪放下。"

　　那人闻言眯起眼，嗤笑一声，抬起手指打了一个手势。
　　所有人会意的收起枪，从四处聚拢而来，摩拳擦掌的向吴英雄步步趋近。

　　陈真手臂疼得额头上都沁出一层薄薄冷汗，却只顾着盯住吴英雄的方向，眼神里全是担心。
　　身边人啧啧两声，抬手去用指腹抚摸他失了血色的嘴唇，怜惜道：“是不是很疼？忍一会儿，等我弄到宝石了，马上就给你止血。”

　　陈真恶狠狠瞪他，发狠的张口就要咬他手指。
　　对方反应极快的收回了手，抬眉笑一笑，不介意的样子。

　　吴英雄慢慢移动脚步，动动眼睛巡视周围，心中暗暗算计着对策。
　　围过来的少说有七八个人，对方人多才会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只因觉得靠数量也足以应付。
　　吴英雄心里冷笑，怎么说他也是搏击冠军，对方也太掉以轻心。
　　他收起宝石和枪，活动了下肩膀，压下身体放低重心，背脊弯出柔韧的弧度，像野生动物捕猎前的姿态。

　　沉下脸，眼神变得犀利。
　　他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屏住。

　　背后几声脚步疾近，已有人开始发难。
　　身后和两侧有几人合围扑身而来，想要扑倒他。吴英雄敏捷的侧身扭腰避过，扫腿踢开面前举拳两人，又以肘击放倒身后两个。
　　右边一人飞身扑来，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对方前襟借力甩出，砸倒在另几人身上。
　　一时间倒的倒，摔的摔。
　　即使对方人多，居然也制不住一个吴英雄。

　　吴英雄停下了动作喘口气，背脊上已经冒出了汗。
　　到底人数上差距太大，如果对方用车轮战，吃亏的就是自己。
　　念想间倒地几人已经纷纷起身，揉着摔疼的地方活动一下脖子和肩膀，骨骼发出咔嗒声。

　　吴英雄扫几眼那一张张纸凶相毕露的脸。
　　他慢慢抬头与脸色苍白的陈真对上视线，陈真看上去几乎像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吴英雄倒仿佛要安慰陈真一般，抿嘴笑一笑，眼睛弯弯，脸上线条都刹那变得柔和。

　　陈真怔一怔，死死咬住嘴唇看着他。

　　吴英雄下一个举动却叫所有人出乎意料。
　　他忽然一抬手，将黑丝绒袋子奋力向上抛去！

　　小小的黑丝绒袋子顿时黏住了所有人的目光，摩拳擦掌的众人都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的抬头去望。
　　只有陈真没有抬头，他紧紧盯住吴英雄。

　　有几人反应极快，袋子抛出的瞬间便已经飞身扑出想去拦截，袋子堪堪从两人手臂间的缝隙穿过，又擦过另一人指尖，依旧借着抛力执着向上。

　　吴英雄极为敏捷，在抛物出手的瞬间便已就地一个侧滚，起身一掌抵开面前一人，矮身避过另一人，撑地一跃，转眼便已经脱出包围圈，将那一众人都抛在了身后。
　　此时袋子才刚缓缓攀上抛物线的顶点，在制高点短暂的停顿，迅速翻滚着落下。

　　吴英雄速度快的像猎豹，一个箭步已经来到陈真身边，肘击加扫腿清除了陈真身边的两人，一把拉住他护到自己身后，猛地抽出枪转身。

　　还没来得及对准那个假冒自己的家伙，黑洞洞的枪口已经贴向他的眉心。
　　吴英雄心里一寒，没想到自己还是慢了一步。

　　还没来得及看清，一道黑影已飞扑到他身前。

　　砰！

　　枪声突兀响起。

　　13

　　枪声引起的耳鸣让人产生片刻的晕眩。
　　吴英雄心有余悸的甩甩脑袋。

　　陈真正闭紧眼死死抱住那假「吴英雄」的右臂不放。
　　如果刚才不是他动作快，恐怕此刻多一个窟窿的就不是水泥地面而是吴英雄的脑门了。

　　假「吴英雄」想甩开陈真，却偏偏此刻陈真力气大的出奇让他抽不回手，情急之下一掌狠狠劈在他后脑，陈真闷哼一声，吃痛松了力。
　　对方立刻扔开他，拉枪上膛，举臂抬手。

　　两柄枪，枪口相向。
　　两张脸，一模一样。
　　没人敢眨眼，空气和血液都要凝结。
　　动作定格。

　　另一边众人正一哄而上抢那落地的黑丝绒袋子。
　　有人惊呼起来：“假的！里面不是宝石！”

　　那假冒「吴英雄」冷笑一声，道："居然还耍这种滑头。"

　　吴英雄咬紧牙关，刚想向前却冷不防被身后方才押解陈真的两人架住双臂反拧到身后，枪也被卸走。
　　他怒吼一声刚想挣脱，那两人熟练的从后踢向他膝弯，生生让他重重跪在地上。

　　陈真终于坐起身来捂住胳膊，疼得脸都皱在了一起。
　　假「吴英雄」慢慢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捏住他下巴迫使他靠近自己，暧昧的笑道："你看，海港城的大英雄这是跪着向我投降了呢。"
　　说话的时候几乎要贴到陈真的嘴唇上。

　　吴英雄心里一下冒出火来，发狠的就要扑过去，却被两人死死按住肩膀扯回来压住。
　　吴英雄用眼神恶狠狠的剜那冒牌货，恶声咬牙道："放，开，他。"

　　对方却大笑起来："吴英雄，现在的状况，你真的搞清楚了吗？"

　　没等吴英雄开口，陈真已经抢声说道："我们投降！你别杀我们！"

　　吴英雄不敢置信的张大眼睛看着陈真。

　　那假「吴英雄」却不为所动，笑一笑："哦？凭什么？给我一个不杀他的理由。"

　　陈真轻声道："我答应同你合作，也答应你这事儿完了以后，我跟你走。"
　　他慢慢抬眼看住吴英雄，说："我只有一个条件，别杀他。"

　　「吴英雄」看着他，半晌开了口："那给我看看你的诚意。去，把宝石给我拿来。"

　　陈真顿一下，抱着臂膀缓缓起身过去，他避开吴英雄的眼神，也没有理睬他的挣扎，只面无表情的伸手摸索吴英雄的口袋。
　　没费什么工夫就从内侧口袋找到了赤焰石。

　　陈真捏着宝石犹豫了下，还是转身递给了「吴英雄」。

　　对方抬手对牢灯光看了看，终于满意的收起来。
　　他睨一眼狼狈不堪的两人，随意的挥挥手，吩咐道："先关起来。"

　　立刻有人过来押了陈真将两人带到一旁的房间，拉开铁门粗鲁的推进去。
　　铁门又旋即被关上，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铁链声。

　　陈真原本就站得勉强，待人一走立刻贴住墙壁软下身子来。
　　吴英雄赶紧过去扶住他靠墙坐下，焦急唤他："陈真！陈真！你没事吧！"
　　边说着边去扯开陈真的衣服。
　　深色的外套袖子上被洇上一大块的暗色痕迹，浅色衬衫的袖子更是早已经被血染了个透。

　　陈真有气无力的想挥开他，骂道："喂，流氓……你做什么……"

　　吴英雄皱眉道："别动！让我看下伤口！"

　　陈真果然就乖乖不动了。
　　吴英雄解开他的衬衣扣子，露出衣物底下雪白的胸膛皮肤。他忽一下别开眼只盯住伤口，动作尽可能轻柔小心的帮他脱了半边袖子。

　　饶是如此，却还是牵扯到伤口，陈真委屈的咬紧嘴唇，眼泪都快疼出来。
　　倒能勉强忍住没发声。

　　吴英雄仔细查看过伤口终于放下心来，子弹没有留在体内。虽然流了不少血，好歹没有伤到血管。
　　吴英雄扯了一点布料帮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陈真皱着脸低声抱怨："嘶……好痛……你到底会不会啊。"

　　吴英雄假装凶他："……别乱动！不然失手了别怪我。"
　　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不由的放柔了手上的动作。

　　陈真无意识的嘟起嘴咕哝："包扎都不会，难怪你都没搭档。"

　　平日听惯了的话在这种环境里听来却让吴英雄心里一暖，突然就笑出来。
　　陈真不解的抬脸看着他。
　　吴英雄没抬头看他，也没说话，只是仔仔细细打上结，又小心翼翼避开伤口给他套上袖管。

　　陈真不知怎么的莫名红了脸，刚抬手想自己扣扣子，牵动伤口又是嘶一声。

　　吴英雄赶紧按住他手，轻轻拉下。
　　他说："我来。"
　　没容陈真拒绝，吴英雄已经贴过身去从下往上一颗颗帮他扣起扣子来。动作慢了又慢，仿佛每一颗扣子都恨不得花上一分钟才能扣好。

　　陈真有些别扭，往后靠了靠。

　　吴英雄似乎察觉到了，每系上一颗扣子，就往陈真身上贴得更近一些。
　　待手指触上心口的扣子时，他的呼吸都快喷到陈真的脸上。

　　陈真一点点转开脸，耳朵都快要烧起来，低声道："好了没……怎么那么磨磨蹭……"
　　话没说完已经被温暖的臂弯圈住。
　　陈真身体僵一下，心却软了。

　　吴英雄小心的抱住他的肩膀，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他侧颈，闷闷叫他："陈真。"

　　陈真怔了一会儿，终于缓缓放松了身体。他抬起没受伤的手臂回抱住吴英雄，又把下巴搁在吴英雄的肩头上。
　　两人脸颊贴着脸颊，亲密的耳鬓厮磨了会儿。

　　吴英雄叹口气才说："陈真，你这家伙真的吓死我了。"

　　陈真忽然虚脱一般的闭上眼睛，把自己的分量都靠去吴英雄身上。
　　"我其实也很怕。"

　　"怕什么？"

　　"怕你不来，又怕你来。"

　　吴英雄想了想，说："你让我来，我就会来。"

　　陈真怔了会儿，问："你这么相信我？"
　　他夜半走的时候只给吴英雄留了一份简信和一个闹钟。让他零点前去博物馆盗来宝石，还留了一个追踪器让他来找自己。
　　"我让你去偷宝石就真的去偷，让你跟着追踪器来找我就真的来，如果我是骗你的怎么办？"

　　吴英雄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又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骗就骗吧。你骗我我也会去救你的，大概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陈真垂下眼睫，低低道："…………傻子。"

　　14

　　仓库角落堆着一些没什么用的货物，不知放了多久，散发出一股霉味。
　　房间里本就阴冷，夜一深，更是透出潮呼呼的寒气来。
　　陈真和吴英雄两人坐靠在墙上喘口气，肩膀靠着肩膀，感受得到来自对方的体温。

　　"喂，那个假冒我的人，你认识？"

　　陈真眼神黯一下，但仍老实点头道："恩。他是我以前的搭档。"

　　"哦……"

　　陈真深深看了他一眼才继续道："我一直以为他死了。却没想到……"

　　吴英雄犹豫一下，问："发生了什么？"

　　"当年我们一起执行任务，对方在居民区附近的厂房里设置了许多炸药。其中一个爆炸的时候他被气浪掀翻挂在悬梯边缘，危在旦夕。
　　可是在先救他还是先解除炸弹间，我选择了后者。"
　　陈真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似乎在平稳自己的情绪，很久才慢慢开口道，"炸弹如果爆炸会死很多很多人。我必须先保证更多人的安全。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坠下去……
　　底下都是熔炉岩浆……我以为他必死无疑。"

　　“所以你一直愧疚？”

　　“是。”陈真垂下睫毛，低声道，“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吴英雄看他的表情，心里不知怎么的狠狠抽痛了一下，他很想抱抱他或者揉揉他的脑袋。
　　最终，却只是抬手搁在陈真手背上，握一握。
　　他说：“你没做错。”

　　陈真紧紧抿住嘴，摇摇头继续说下去："后来整理他经手的案子时，我查到蛛丝马迹发现他其实和不少案件有非正当的牵连。但是我想他人已死……便不再挖深，把文件都束之高阁了。"
　　他皱起眉，"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吴英雄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整成我的样子？"

　　陈真想了想，不确定的道："我……我也不知道。也许想在最后把所有责任都推卸给你吧……"

　　吴英雄没做声。半晌小声问："他对你是不是……"

　　陈真没听清，抬起眼看他："什么？"

　　吴英雄跳开眼，忙道："没事。"

　　陈真不满瞪他一眼，继续分析道："他也不过是替人办事，有人要宝石，他就负责集齐。
　　我有直觉，宝石和之前的警卫自燃必然有什么联系，虽然还不清楚这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但是单单能让人自燃这一条，一旦能规模实施后果就不堪设想。”
　　陈真看住吴英雄，慢慢说：“而现在，恐怕只有我们俩才能阻止。”

　　吴英雄沉思："要怎么阻止……？现在赤焰石也被拿走了，人也被关起来了。"

　　陈真看着他，突然就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遗憾说："嗯，确实没办法了，那我们就等死呗。"

　　吴英雄愣一下：“……喂。”

　　"哎，好惨啊。你身败名裂，我晚节不保。太惨了。"

　　“……你认真点好不好！”

　　陈真终于笑起来："不过呢，我倒是还有个办法。"

　　吴英雄眼睛一亮："快说。"

　　陈真狡黠笑，道："吴英雄，现在承认了吧，你没我，不行。"

　　吴英雄又气又好笑，抬手就拍他脑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陈真一下捂住脑袋蜷起身体："好痛！"

　　吴英雄这才想起来他还有伤在身，顿时慌了手脚，赶紧上下其手的胡乱给他揉着，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陈真抬起头来朝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道："骗你的。"

　　吴英雄倒抽一口气又压下，狠狠忍住才能控制自己不去揍他一顿。

　　陈真倒扑哧笑出来，凑到他面前说："看你紧张的样子，放心，这点伤不算什么，我没事的。"

　　“谁、谁紧张了！你快说啦，到底有什么办法？”

　　陈真不再嬉皮笑脸，却凑突然过去凝视着他的脸。柔声唤他：“吴英雄。”

　　吴英雄心口莫名一跳，看着陈真眼里的自己，不明所以。

　　—————

　　仓库二楼有间干净的房间，房内几人正闲散休息着。
　　那假「吴英雄」挂掉电话，松口气。他转身吩咐手下人去准备东西。
　　今晚要交货，他不想出什么差错。

　　忽听到一楼有吵嚷声，皱皱眉，派了个手下过去看看。

　　仓库一楼的关押房内，吴英雄正边用力拍着铁门边着急大喊：“喂！！开门啊！！来人啊！！”

　　半晌，铁门上的小窗格移开，露出门外人的一双阴鸷的眼。
　　那人看看里面情况，警惕问：“干吗？”

　　吴英雄侧身让他看自己身后情景，道：“他失血过多，突然晕过去了！快点救人啊！”

　　那人看看吴英雄着急的样子，又看看躺在墙边的陈真，果然身边有一大滩血迹。
　　他皱眉喝道：“你们少耍花招！”

　　吴英雄说：“你也知道你们头很重视他的，要他加入你们一起合作。他要是现在死了，你担得起吗！”

　　那人被噎一下，恶声恶气道：“等着！”

　　吴英雄知道他要去上报，道：“快点，他流了那么多血，快撑不住了！”

　　一会儿门外就有脚步声渐近，接着铁链喀啦啦响了一阵。
　　门打开了。
　　仓库顶上无数的白炽光照射进来，吞噬阴影，膨胀着前行，迅速爬过冷硬地面最终趴伏在角落前。

　　吴英雄眯着眼睛打量来人，即使有心理准备，可每次看到和自己一样的脸出现在面前还是有些别扭。
　　那「吴英雄」站在门口扫视一圈仓库里的情况，一眼看到昏睡在地上的陈真。

　　陈真脸上都是冷汗，黑色刘海都沾湿了贴在额头，眼睛紧紧闭着，唇色发白，看上去虚弱不堪。
　　那「吴英雄」显然没想到陈真伤情会这么严重，眼神毫不掩饰的闪过一丝担心，却正好被一旁的吴英雄看在眼里。

　　「吴英雄」刚想过去又克制停步。
　　他远远站定，出声嗤笑：“别装了，起来吧。”

　　吴英雄充满敌意看着他，吼道："喂，你什么意思，你开枪打伤他，现在又不赶紧救人。你想害死他吗！"

　　「吴英雄」不理他，带着防备的径自过去把手掌贴在陈真额头，湿冷汗水下的皮肤竟烫得惊人。
　　他心下一惊，陡然一把粗鲁的抓住陈真的衣服前襟，将昏昏沉沉的陈真搂到自己怀里，急声道：“陈真，醒醒！别睡，不许睡！”

　　陈真似乎很难受，蹙起眉，只喃喃呓语着。

　　「吴英雄」揽住他的腰身半扛半抱住就往门外走，有人要来帮忙，却被他叱开退在门外。

　　吴英雄喂了一声就追上去。

　　那假「吴英雄」闻声在门口停下来，他搂住陈真慢慢转身，不屑的打量吴英雄。

　　吴英雄站定在半米开外，紧张的看着他怀里的陈真。
　　沉重的铁门慢慢合上，光线一丝丝收敛。

　　假「吴英雄」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冷冷哼一声，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停下。
　　他单手抱住陈真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手从后腰掏出枪来对准吴英雄。

　　吴英雄弓起身体，无路可退。

　　假「吴英雄」低声笑道：“再见了，大英雄。”

　　吴英雄屏住呼吸，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

　　"吴英雄。
　　你们长得一样。
　　他既然可以假扮成你，那你也可以假扮成他。"

　　二。

　　"陈真，这个方法到底行不行啊。"

　　"谁知道，只能冒险试试看啦。"

　　一。

　　"陈真，那到时，你能认出哪个才是真正的我吗？"

　　"我一定认得出来。"

　　零。

　　砰！
　　枪响。

　　所有人在巨响中反射性眨眼。
　　而原本应该昏迷的陈真却突然睁眼！

　　他劈手夺过身边的「吴英雄」手上的枪，子弹从膛体冲出，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打在天花板的水泥墙体上，擦出零星火花。
　　陈真一把扯住身边的「吴英雄」用力推进房间。
　　趁两个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一把将铁门甩上，并用自己的背死死抵住。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手臂上的伤口崩裂开，血滴滴答答的顺着拿着枪的手淌下来。
　　沿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陈真从阴影里抬起脸来，眼睛雪亮。
　　咧开嘴笑。

　　15

　　两个手下终于缓过神来，交换一下眼神，一人刚试探着想小步靠近，陈真抬手就是几枪，子弹炸响在那人脚边，生生吓退几步。

　　陈真喘息着喝道：“都不许过来。”
　　两人赶紧停住不敢轻举妄动，手却慢慢伸向后腰。

　　陈真伤口隐隐作痛，不耐烦的用枪口指指他们，道：“别乱动！你！把他武器用两根手指拿出来然后扔在地上踢过来。很好，你也一样。”

　　两人被枪威逼着，只得不甘愿的照做了。

　　陈真命令道：“现在都趴在地上，不许抬头。你们最好乖乖听话，别逼我开枪。”
　　见两人都照做陈真才终于松口气。
　　他手里端着枪，注意力却全在背后的门内。

　　门内动静很大，好几次有重物狠狠撞击上铁门，震得陈真几乎站不住。
　　一颗心越发不安，只怕自己是太拿吴英雄铤而走险了。
　　几番想开门冲进去却又勉力忍住。
　　必须忍得，否则前功尽弃。

　　片刻，门里终于静下来。
　　安静到诡异。

　　陈真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他紧张地将手压在铁门的插销把手上。手心的薄汗将冷硬金属捂得湿热。

　　里面有个力道踹了踹门，沉声命令道：“开门。”

　　陈真僵持着不动。

　　“我数到三，如果你没开门，我就杀了这个警察。如何？”

　　陈真的心陡然沉下去。
　　尚犹豫着没动，里面已经开始数秒。
　　“一。”

　　“二。”

　　陈真着急喊出来：“等下！我、我开……”

　　里面的计数声终于停下来。

　　陈真咬紧牙，艰难的用受伤的左手一点一点拉开插销，顿一下，慢慢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光线迫不及待的自门缝里寸寸挤进去，渐多，渐远。形状不规则的光块匍匐在地，模糊映照出房内的情形。
　　陈真睁大眼睛努力去看。

　　房内一人正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而另一人则站在一旁。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让人根本无从分辨。

　　陈真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动。

　　站着的那人踩在光亮块的尽头。整个人沉浸在黑暗的阴影里，隐约可见额角的狰狞的伤口，血可怖的淌满了半张脸再顺着下巴滴落。
　　一双眼睛在阴影的阴影里，却闪着狼一样莹莹的光。

　　陈真瞳孔忽的急遽收缩，似被震住般不敢动弹，愣愣看着面前这个宛如刚从地狱浴血归来的鬼刹。

　　「吴英雄」抬脚一步一步缓慢走入亮光中，像从黑暗海底升起的一座嶙峋枯岛。
　　他弯起嘴角对着陈真笑一笑，不屑的摇头道：“陈真，你又想杀我。”

　　陈真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凝结。他想逃开，身体却像被钉住一般，呼吸变得又急又促，指尖都在发抖。
　　等对方步步逼近时才堪堪反应过来，猛然举枪，还未来得及瞄准，对方身形一闪已经窜至身前，一抬手用右手握住枪，掌根抵在枪口。

　　陈真愣一下，明白过来，慌乱地想开枪，奈何冷汗湿滑的手指却颤得根本扣不住扳机。
　　「吴英雄」用拇指轻巧地一推枪侧的卡锁，另一手猛然拉掉枪身另一侧的插销。
　　陈真心下大骇，赶紧抽回手想夺回枪。
　　「吴英雄」紧抓住枪管，陈真一用力回抽，整个枪管都被卸了下来。

　　陈真张大眼睛，不敢相信一般看着两秒内就被分解了的枪。
　　「吴英雄」一甩手扔了手中枪管，上前一把卡住陈真的咽喉，指尖扣紧，陈真顿觉呼吸一窒，反射性挥拳过去。
　　有气无力的拳头被「吴英雄」稳稳接住，包在掌心暧昧揉捏。

　　陈真另一手去扯掐在自己喉咙的手，那手掌却坚硬如铁，怎么也扯不开。大脑也因为缺氧而开始逐渐失去判断力。

　　「吴英雄」的口气充满了遗憾：“陈真，你怎么就学不乖呢？”

　　门外两个手下此时已经起身，楼上也来了几个被枪声吸引来的喽啰，几人都围拢在门口。

　　「吴英雄」松开陈真的咽喉，毫不怜惜的一把拧住他受伤的胳膊，用力反扭到背后。
　　陈真疼得脸色煞白。

　　「吴英雄」踢踢地上倒着的吴英雄对还在发愣的手下吩咐道：“把他给我绑起来，看牢了，别再出什么岔子。”

　　那门口几人这才反应过来。
　　「吴英雄」押着陈真走出房间大步上了二楼房间，一进门，里面两个正在打牌的人赶紧放下牌站起来，取下了嘴里叼着的烟。

　　「吴英雄」冷冷开口：“都滚出去。”

　　两人没反应过来，愣着。

　　「吴英雄」显然已经没了耐心，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快滚！”

　　两人这才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间。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一直垂着头的陈真终于开口了。
　　他低声骂道：“吴英雄你大爷，还不赶紧给我撒手！”

　　16

　　“吴英雄你大爷，还不赶紧给我撒手！”

　　吴英雄赶紧松开他。房间里方才凝固的空气瞬间化开，氛围逐渐柔和下来。

　　陈真抬手揉了揉被拧痛的肩膀，牵到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嘶一声。

　　吴英雄侧耳谨慎的听着门外动静，直到确认门外没有人守着才压低声音问：“好像成功骗过他们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陈真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办，赶紧帮我先包扎好吗，血都要流光了！”

　　吴英雄故意道：“怎么会，都是刚刚仓库里的兑水颜料吧。”

　　陈真果然不满：“喂喂，我很辛苦的诶，伤口又裂开了啊。”

　　吴英雄抬手抹抹脸上的真血，说：“有我辛苦吗？”

　　“唔……”

　　陈真翻找出医药箱，把吴英雄按在沙发上给他擦干净了脸又处理伤口，手下动作轻柔嘴上却有一句没一句的损着。
　　两人还在没营养的拌嘴，吴英雄突然住了口，陈真见状也收了声。
　　侧耳细听，门外有脚步声渐近，两人一凛，眼见门把手转动，情急之下陈真躺倒在沙发上，一把拉住吴英雄前襟扯过来压在自己身上。
　　吴英雄楞住，刚想撑起身体，就听见陈真压低声音道：“别动。”

　　吴英雄立刻不动了，陈真抬手勾住他脖子拉向自己。
　　两人的姿势本就极为暧昧，这一来身体更是紧密的贴在一起。
　　布料单薄，体温火热。
　　吴英雄的心突然如擂鼓一般猛烈，他甚至有点担心门外会不会听到他过于剧烈的心跳声。

　　陈真用气声对他说：“表现得亲密一点……”

　　吴英雄觉得陈真说话时热热的气息一下一下都拂在自己的唇上，像炽热的火舌勾舔，又如羽毛轻轻触碰，激发出人最原始的本能。

　　身后有门打开的声音。

　　吴英雄什么都没想，俯下身去。
　　鼻息交融，唇贴上唇。

　　吴英雄惊讶的发现自己没有因为对方是男人而产生任何的排斥，却相反有种……了解感。
　　并不像女孩子的柔软香滑，陈真的嘴唇有些干燥，吴英雄下意识的伸舌去舔舐，含吮着一点一点滋润。

　　陈真因为不知所措而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弹，他睁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吴英雄。

　　两人身后的门打开又立刻关上。来人已经悄悄退了出去。

　　吴英雄终于松开他。
　　好半晌陈真才找回嗓子的发声功能，结结巴巴的开口：“吴、吴英雄，你你……”

　　吴英雄哑声问：“你是不是没有接过吻？”

　　陈真脑袋根本处于当机状态：“什、什么？”

　　“要闭眼睛的。”

　　陈真傻傻的看他，完全被他此刻莫名其妙的言论弄懵了。

　　吴英雄的口吻近乎某种催眠。
　　他低声说：“闭眼睛。”

　　陈真呆呆的赶紧闭上。

　　吴英雄偏头又吻上去，缠绵地在润泽的唇上碾压厮磨，寻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挑开牙关灵活探入，舌尖相抵复缠绕。
　　陈真突然挣扎起来，抬手抵在吴英雄胸口想推开他。
　　吴英雄反将他搂得更紧，简直想要把他揉进自己的怀里。
　　他卷住对方想要躲闪的舌，有技巧的逗弄着，缱绻地攫取呼吸。
　　脑中突然闪回画面碎片。

　　“你认识我？你谁啊？”

　　“你不是料事如神吗，怎么还会受伤？”

　　“这是你要的线香。”

　　“没事的，记住我教你的水中闭气法。”

　　不曾发生过，却莫名熟悉的回忆。
　　吴英雄心中愧疚和怜惜的情绪像潮水缓缓上涨，漫过心防。
　　他调整着角度加深了这个吻，仿佛想感受身下人的真实存在一般，去付出，再去占有。

　　胸口推拒的力道越来越小，终于顺从。
　　只是青涩的回应都契合得那么理所应当，宛如终于寻到丢失已久的什么宝贝，胸中居然升腾出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等吴英雄不舍地放开他的时候，陈真已经气喘吁吁了。他用手背反复擦着嘴唇，眼睛里居然泛着一些水光。

　　吴英雄一点点平复自己的心跳。却并没有任何尴尬感，平静的直视着陈真。

　　陈真瞪他，喘着气小声道：“你你……土匪！流氓！”

　　吴英雄无辜的垂下眉毛，眨眨眼睛道：“我只是按照你的要求行动啊。”

　　陈真红着脸气急：“臭流氓！”

　　17
　　敲门声响起，外面有人低声道："头儿，时间差不多了。"

　　吴英雄一下敛起表情认真起来，和陈真对视一眼，沉声对外面道：“知道了，在外面等着。”

　　待门外脚步渐远，他才压低声音凑在陈真耳边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陈真沉吟片刻，道：“他们抢了宝石，现在应该是要去交货，只是不知道对方会是什么人，我们只能见机行事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吴英雄点点头，看着他道："是我，不是我们。陈真，你别去了。一会儿我让他们放你走……"

　　陈真打断他：“拉倒吧吴英雄，你要一个人去，那就是送死。”

　　吴英雄皱眉。

　　陈真忽然凑近他，慢慢道：“你没我，不行的。”

　　吴英雄神情复杂的看着他，若有所思，半晌问：“陈真，你，有没有后悔过帮我？”

　　陈真疑惑的看着他。

　　吴英雄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那些碎片一般的梦境自然无法同陈真讲，内心却无法遏制的生出愧疚情绪来。

　　即使清楚警察的工作职责，可是如果陈真没有帮自己的忙查这个案子，甚至如果陈真没有遇到自己，现在大约会窝在自己的小车里睡着觉吧。

　　而不是遍体鳞伤的准备迎接更大的阴谋跳入不知名的漩涡。

　　陈真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垂目道：“跟你没关系，都是我愿意的。”

　　他伸出手去，轻轻牵住了吴英雄的手，握一握，手心很热。

　　他抬头道：“我们走吧。”

　　“恩。”

　　一出门已经有小弟凑上来报告：“头儿，他们快到了。”

　　吴英雄绷着脸：“东西给我，你们看着房里那个人。别让他耍什么花招。”

　　那人点点头，警惕的看一眼他身旁的陈真，问道：“头儿，那这人……要不要留在这里？”

　　吴英雄面无表情的打断他：“他跟我一起去。”

　　那小弟扁扁嘴，不再多言了。

　　须臾，仓库门口停下一辆黑色的轿车。

　　副驾座的车门打开出来一个黑色西装的人，身材很是魁梧，连吴英雄见了都有些犯怵。

　　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黑西装已经拿出黑色的眼罩蒙在吴英雄的眼睛上。

　　吴英雄一时没沉住气，开口道："喂，你们干什么？"

　　阴沉沉的声音道："老规矩。"

　　一旁陈真摸到吴英雄的袖子赶紧拉拉他，吴英雄会意，顿时安静下来。

　　两人配合的被蒙住眼，又带着黑布头罩，这才被搀着小心上了车。

　　车子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的开走，迅速隐入黑暗。

　　后座只有他们两人，由于被黑暗笼着什么都看不见，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方向的迷乱感，甚至是恐慌感。

　　吴英雄感觉到陈真的手正慢慢摸索过来，以为他不安，伸手去牵住他。

　　陈真显然顿了一下，轻轻抽开手，反手牵着他放在自己腿上。

　　静静在他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到那里你尽量少说话。]

　　吴英雄知道他是怕太快被对方识破，说的越少反而越不容易暴露。

　　于是也拉着他手过来，伸出食指慢慢写。

　　[好。]

　　写完了也没松手，就这么一直握着。陈真也难得乖顺，没挣开。

　　两人掌心相贴牵着手。

　　黑暗里唯一的温暖，忽然就安心了许多。

　　那车子东拐西转的绕着不知道开了多久，等终于停下来，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拉出车子，又立刻被架着走了很久。

　　风声和噪音都被慢慢隔绝，吴英雄知道自己已经从室外走进了室内，可这室内的温度却竟然比室外还要低上许多，让他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两人接着又似乎乘了很久电梯，出来后走了一段，进了一扇自动门后，架着他们俩的人才终于停下了步子。两人头上的黑色布罩也被取了下来。

　　吴英雄过了一会儿才扯了眼罩缓缓睁眼，却并没有预想中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灯光。

　　他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适应了。

　　因为这房间根本就没有开灯。

　　只在靠门的两边角落有一些黯淡的烛光，隐约照出房间的大致轮廓。

　　房间简约的一目了然，粗粝石面的结构，地上隐约的潮气，没有窗。

　　吴英雄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

　　难道刚才的电梯并非上行，而是下行？他们现在是在……地下？

　　房间内空荡荡的没有什么摆饰，只有面前长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坐在高靠背的皮椅里，撑着下巴支在桌面上，整个人隐没在黑暗里，只有一个剪影一般的轮廓。

　　他似乎是在打量着沉默的陈真和吴英雄二人，半晌才开口问："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吴英雄压着声，道："带来了。钱呢？"

　　那人笑了："活还没干完，就想要钱了？"

　　没干完？陈真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只仅仅是抢宝石那么简单，后面到底还有什么阴谋？

　　吴英雄应变着，冷冷笑："没干完，也已经干了不少吧。总得先给我点甜头。"

　　那人良久没说话，伸手按了按桌上电话，很快，有人提了箱子进来。

　　那人二话不说，冲着吴英雄打开箱子。

　　满满一箱子的美金。

　　陈真站在一旁瞥了一眼，那个数额不低。

　　他看看吴英雄，对方正盯着钱看，却紧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做。

　　陈真收回目光，余光扫过看见那桌后的男子已经站起了身。他紧张起来，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身体也一下绷紧。

　　刚想出声提醒吴英雄，那始终站在一旁的黑西装已迅速从口袋掏出一只针管，冷不防揪住吴英雄毫不手软的把针头扎进了他的脖颈。

　　陈真还没来得及扑过去阻止，那人已经一推注射器，不知名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打入了吴英雄的体内。

　　他甚至没来得及挣扎，身体已经慢慢软下去。

　　事情来得太突然，陈真大惊，脱口而出：“你们做什么？！”

　　那个一直隐藏在阴影中得人终于慢慢走过来，冷冷道：“你们真当我是傻子吗？”

　　陈真心跳得都快从胸膛撞出来，伸手去摸后腰的枪，那黑西装已经先他一步一把扣住他手腕，一用力反拧在背后压住。

　　力道太大以至于陈真不得不半跪下来。

　　那人慢慢走过来，陈真勉强仰着脖子死死盯着那人的脸。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地上，踩着陈真心跳声。

　　那人的轮廓从黑暗中缓慢浮现。

　　陈真的眼睛越睁越大，那人的身影映在他的瞳仁里。

　　"是你！难道你想杀的人是……"

　　"你很聪明。"那人赞许，"所以，留不得。"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陈真的额头。

　　18

　　“吴英雄，干嘛一定要听这个台。”

　　吴英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开车，陈真坐在身边的副驾座，不满的抱怨着。

　　好熟悉的感觉。

　　吴英雄想起来，这不就是昨天早上醒来后和陈真一起去分局时候的场景。
　　果然，车子广播里正在说着最近将要举行的总统选举，候选人正慷慨激昂的念着拉票的宣言。

　　陈真虽然嘴上抱怨着，却难得服软的没再调台，也一起听着。
　　“石永光？是不是上次事件后给你授予勋章的那个？”陈真似乎听出名堂来，转脸开口问。
　　他一向埋头钻研各种数据，对政治了解的程度大概和小绿差不多。

　　吴英雄觉得自己又快要睡着了，努力打起点精神道：“嗯。他的民意度很高诶，这次民选总统上任的希望很大。”

　　广播里另一位候选人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为了打造更美好的海港城，让所有人安居乐业，让我们的海港城富裕而稳定……我……”

　　陈真停下玩手机的手指指出声口，转头又发问："这个人呢？"

　　“这个人啊……”吴英雄只觉得眼皮沉得实在抬不起来，耳边陈真却还在一声声唤他。

　　“吴英雄，吴英雄，吴英……”

　　终于抵抗不住浓浓的倦意，眼皮合上。
　　一片黑暗。

　　再睁开时，白炽光刺得他眼睛疼，脑袋仿佛快要裂开，身下水泥地面又冷又硬。半条手臂被压在身下，已经麻木的没有感觉。

　　刚才是梦吗？
　　吴英雄慢慢支起身，脖子那里痛得要命。他抬手捂住活动一下，骨骼嘎嗒响了一下。

　　“你终于醒了。”

　　这声音让吴英雄一下警醒过来，一骨碌爬起来，弓着身体摆出了抵御的姿态。
　　这才看清自己正在一个空旷硕大的地方，有些像库房，天花板却高的离谱，四壁都是混凝土。
　　面前有些面熟的男人身后跟着几个穿西装的人，手都按在腰间的枪上，个个都看起来体格强壮。

　　吴英雄去摸后腰的枪，果然早就没了影。

　　对方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却不介意，只是笑一笑，指指他身后的墙壁道：“别紧张，你可以回头先看看那里。”

　　吴英雄警戒的看着那几人，很久才将信将疑的慢慢扭动脖子看向身后。
　　全身肌肉在瞬间绷紧！

　　他的身后根本不是什么墙壁，竟是一间的透明玻璃房，房间狭窄仅容一人，几乎像个长方形的巨型封闭鱼缸。
　　房里关着一个人。
　　陈真。

　　“陈真！！”
　　吴英雄脱口喊出，再顾不上许多，转身背对着他们就向那面玻璃跑去。
　　几人戒备，纷纷掏枪上膛对准他。那头领却抬起手做了个手势，示意阻止。

　　吴英雄在玻璃墙前停下来，那玻璃房紧贴墙壁，四周竟都没有入口，吴英雄急的团团转，只能在外喊着陈真的名字。
　　玻璃内的陈真却毫无反应，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在玻璃上徒劳的摸索着，似乎想寻找出口，还不时的敲打几下玻璃。他喊一句什么，却传不出丝毫声音。

　　吴英雄明白过来，是单向玻璃。

　　那人走近几步，好心解释道：“那个玻璃是特制加厚的，连子弹都打不穿的。放心，他听不见，也看不到你。”

　　吴英雄没有转身看他，压抑着声音问：“你想干什么？”

　　“你看。”那人不答，只是按下手中一个小巧的遥控器。
　　那玻璃房顶上忽然喷洒出水来，玻璃内的陈真无声的惊叫了一声，瞬间被淋了个透。
　　许是伤口沾了水，他皱皱脸，抱着手臂困惑的抬头张望。

　　吴英雄的拳头狠狠砸在玻璃房上，引起一丝轻微的震动，终于怒吼出来：“你到底要干嘛！？”
　　房内陈真似有所感，整个人瑟缩一下，然后靠过来贴近玻璃，俯首侧耳，想要听出什么来。

　　那人看着吴英雄的背影，声音戏谑，道：“这水，是浸泡过宇宙石提取物的。你知道那宇宙石的成分是什么吗？”
　　他停了几秒，看吴英雄没有要猜的意思，笑笑继续说下去：“是磷。不过，那种磷很特别。”

　　吴英雄眉头拧起来，没忍住：“怎么特别？”

　　那人低低笑了几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他说得很得意："那种磷燃点很低，而燃度却很高。大约在三十八九度，哦，确切的说是三十九点一度，就会开始燃烧。"

　　吴英雄忽然浑身一凛。

　　那人补充：“对了，你应该见识过。在你家门口的那几个警察……那个场面是不是很壮观？如果我按下手里的遥控，那个玻璃房里就会开始升温哦……”

　　升温！？
　　吴英雄终于沉不住气，攥紧拳头转身向那人冲去，又立刻被黑洞洞的枪口逼停。
　　他失控的怒吼道："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那人打量他，玩味的笑起来，道：“我要你去杀一个人。”

　　吴英雄一字一句说道：“我是警察。”

　　那人并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笑道：“我当然知道，吴警官。只是，这件事却非你不可。”
　　他没有让吴英雄有插嘴的机会，继续说下去：“你想清楚，拒绝的话，他的命可就保不住了哦。”
　　说着已经按下了手中的按钮，不知名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吴英雄一惊，赶紧转身去看。
　　玻璃房内陈真的表情像某种落入陷阱的小动物，不安的抬头四下张望，来回走动着仿佛想找到声音的来源。

　　“在你眼前，活生生被烧死。”

　　烧死。
　　烈火焚身，灰飞烟灭。
　　陈真的脸忽然同梦境中的某个闪过的碎片重合。
　　吴英雄的心口就像被猛地插入了一柄尖刀，翻搅得他疼痛难当无法呼吸。

　　“怎么样？你可以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吴英雄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玻璃房，黑西装们都紧张的用枪指着他背脊，生怕他有什么突然的举动。

　　吴英雄却只是定定看着玻璃内。
　　单向玻璃内，陈真正撑在玻璃上，转头张望着。
　　无辜又茫然的表情，近在咫尺。

　　吴英雄慢慢抬起手，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
　　隔着厚厚的冰冷的玻璃，掌心相贴。
　　里面的陈真也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表情柔和起来，停下动作望着外面。

　　“如果我答应你的话，你会放了他吗？”
　　吴英雄的声音很低。

　　“是的。”

　　“放他走，我答应你。”
　　他说话的时候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些指着他背脊的枪。
　　他只是定定看着陈真的脸。

　　“你要我杀谁？”

　　“石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