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然亦云》轻罗白衣

34、第三十三章

　　无边无际的黑暗如潮涌淹没了天地，寒冷的空气升腾，冷得窒息。我蜷缩着身子，恐惧地望着四周，孤寂，无助。这时，黑暗里闪现一熟悉的身影，明亮的眼眸扑闪着迷人的眼波。可是，她的身影逐渐模糊，越来越远，湮进黑潮。泪水簌簌地落下，泣不成声。亦然，亦然，我好冷，好怕，不要再离开我了……周围的空气升温，那个樱花树下的男子如天神降至我的身旁，灼热的呼气温暖的怀抱另人留恋不已……哭着，哭着，忽然扯痛了左肩。

　　“啊——”略显嘶哑的吃痛声突兀地惊醒了我。我慢慢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幽荧光，让我一阵恍惚——又穿越了？我记得那夜又见月子冉然后受伤然后在水里差点淹死，然后然后……我一阵恶寒，惊呼：偶可怜的初吻哪！这下，我可是彻底清醒了，张望四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铺满荧粉，流溢迷离的绿光；耳听八方，流水哗响隐约入耳。我右手吃力的支撑起身子，借着荧光，缓慢的挪步移向洞口。还没爬到，某身影一闪，我猛地被横抱起来，天旋地转，檀香扑鼻。

　　“又是你！快放我下来。”我急得挥起拳头捶他的胸，顾不得身上的疼痛。
　　他的脸依旧白皙如玉，在幽光的映衬下，棱角分明。只是这玉似乎失去往日的光泽，消瘦了许多。

　　“若云，你总算醒了。”
　　不是娘子，不是叉叉，这一声若云叫得我寒毛倏的抖了起来。若是娘子，鄙人可当是他人格有问题，若是叉叉，鄙人亦可当其心理有问题，可这声若云，附带深切的目光，鄙人难道当他神经有问题？

　　偶两眼喷火，怒视着他，“一见到你，我就危险重重。克星，你我本陌路，请不要乱称呼！”真的，细想来，我和他才见过三次面，称呼就变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恶心，俺怕下次他就称俺云云了。

　　他轻轻地把我放回到石床上，捋顺我的发丝，眉宇间如拂和风，柔意漫漫，“至此只见过两三次，却竟如等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一般。”

　　“一辈子有多长啊~？”一声“啊”硬生生地被我叫得百转千回。火喷完了，偶又开始不停地砸冰块。小P孩，想唬偶~偶又不是妖精，怎么就把你的魂给勾了捏？！

　　月子冉丝毫未感受到砸来的无数冰块，继续柔情蜜意，“爱有多深，一辈子就有多长，长得让人殆尽生命之后又开始无休止的心痛。”骨节分明的手指拂上我的脸，又问道：“怎么又哭了？”

　　“我哪有又哭了？”我赶紧躲避他的进一步触碰，心想：古代美男怎么没一个矜持的呢？然后一摸眼角，一片湿滑。妈咧，该不是口水回流，流到眼睛那去了吧？我一瞥眼，瞥见一抹邪魅的笑，潋滟如春。

　　“三天三夜里你念了我的名字199次，每念一次，流一次泪。”他垂肩的发丝落在我满是错愕的脸上，俯身在我的耳旁轻呼，“你说你做鬼也要缠着我，那就请你缠绕我吧。”他的话语如纤细玉指反复撩拨我的心弦。谁拍我一砖，让偶彻底晕过去吧！眼前一暗——结果没人拍偶，俺自个儿呼啦晕过去了。没用的东西！

　　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宰相府内的调侃，雨中凌厉的眼神而后轻佻的笑意，如今又这般柔情，难道他有N重性格？真的真的看不透。

　　哗啦哗啦哗啦~~~~
　　晕乎晕乎间，听见落水轰响，阵阵凉意席卷全身。我倏的睁开眼，便见自己月子冉窝在月子冉怀里。而周围水雾迷朦，沾衣欲湿，原来那个石洞位于峭壁之上，飞泉瀑布之间。

　　“怎么又华丽丽的飞来飞去？”有轻功就是好，非一般的感觉。

　　“你不是想找一个人吗？”水珠顺着他白瓷般的脸滑落，朝阳映照他的一身白衣，濯濯然若谪仙。我忽然想起那天我初次出府，这厮曾跟踪我，怪不得知道我找人。

　　“谢谢。”晨风卷着那股檀香低回萦绕在我的鼻间，宛如三月柳枝随风轻挑湖面，打碎一湖平静，“你虽是侠客，却又盗人家钱财；你有时冷酷无情，有时轻佻放荡，有时却又温柔多情。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月子冉提气，双脚落地，一双美目如春潭深深。他反问道：“你虽是女子，行为却如男子般粗鲁；你有时迷糊，有时傻里傻气，有时却又聪慧玲珑。你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语，俺啥时候变得如他所说这般。

　　“我是侠客只因我替天行道，我行盗只因我劫富济贫。你说我有时冷酷无情，轻佻放荡，因为我只对你温柔多情。”他温暖的手掌蒙上我的眼睛，俯身下来，轻柔地吻住了我的唇，檀香渐浓，吹起一片暧昧的涟漪。

　　继续无语，关键时刻偶怎么能心软，任其肆虐呢？只是病猫还未发作，不知哪处传来阵阵起哄声，某声音特洪亮：“你们要甜蜜恩爱到自个家去，站俺屋顶上干啥？”我咻地红了脸，掰开月子冉的手，一看吓一跳。哇靠！不知为虾米我居然在某人屋顶上，屋顶下人声鼎沸，个个看猴似得望着我们。但见月子冉冲我邪笑，“娘子，咱们回自个家去吧。”
　　当时，我狠不得PAI飞他，然后找个地洞钻进去。

　　大街上，某女一身男装，一脸愤恨。身后一袭白衣的男子强忍着笑意，尾随其后。
　　“把我拐到哪儿去了？”我瞅着这繁华的大街，没好气的问着后面不停地抖着肩的绿眼狼。
　　“岚城城东。你要找的人就在这。”
　　停步，我转身，揪起他的衣领，“表跟我卖关子了，快跟我说她在哪？”声音不大不小，正够月子冉听见。一口气呵在我的脸侧，他笑语：“我不介意别人说我喜断袖之好，若云介意么？”我一瞧四周，发现人群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匆匆离开，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开门见山，啧啧有声。我赶紧松了手，暗叹自己究竟倒了几辈子的霉，怎么跟他一起走哪都成焦点人物，不是有人杀就是有人八卦，那要在现代我不得上好几躺央视的焦点访谈咩。
　　“跟我来。”他握住我的手，传给我一个“放心”的眼神，朝人群外走去。不知不觉，月子冉领着我到了一楼前。
　　“寻？”我疑惑地问道，“你说亦然在这？”
　　月子冉轻刮我的鼻梁，然后一顿一挫地说道：“心亦然，曾是麦当劳老板，一月前开张这寻楼，本已关闭，今日又重新开张。”
　　“哪来的消息？”
　　“你进去便知道了。”

　　楼内清新雅致，弥漫着幽醇的紫罗兰香，一盏盏灯悬挂卷帘内，晕染开一片静谧明亮的光，如江南晨雾里柳岸上鹅黄的光晕。中央设有一T型台，台下人群拥挤，多为文人骚客雅士。月子冉紧紧地拥住我，费力的往里挤。

　　“妈咧，又不是发红包，怎……怎么这么多人？”我伸长脖子，不停的唤气。
　　月子冉明显也受不了这簇动的人群，潮红的脸上勉强扯开一丝笑容，“今天是寻楼一月一度的诗会。”
　　“原……原来如……如此。”亦然，快出来啊。我怕还没见面，我就缺氧窒息了。这时，T型台上空一盏璀璨的琉璃灯内的灯火亮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大家，今天的海棠特别的鲜艳，那么我们就以海棠为题。”
　　“亦……”我的呼喊淹没于骚动的人群内。一群人疾书挥笔，刷刷刷的N张纸涌上台。
　　“月子冉！替我写字！”我踹飞了某人，抢过他手里的笔墨交给月子冉。月子冉满目惊讶，貌似在说：“你也会写诗？”
　　“快，给我听着。”我凑到他耳旁念起了辛弃疾的《青玉案》，“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峨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鄙人最熟悉的就只有这首词，虽不应题，但偶相信它一定引亦然出来的。只见月子冉一边刷刷写，一边投来赞佩的目光。我心念：小样儿，对偶刮目相看了吧。不过毕竟是剽的，我还是强压住傲色。

　　不过一回儿，偶又听见那熟悉的声音高喊：“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我赶紧又踹飞几个可怜的人，遇佛杀佛，遇神轼神，管你个香蕉芭剌，来个河东狮吼：“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一边踹人一边跑到台上，终于看见那个一直找寻的人，那双灵动的眼曾深挚地看过我，那张樱红的嘴巴曾唱出最美的歌。亦然，我的朋友，终于找到你了。

　　回首过望，灯未阑，那人笑语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