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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青梅和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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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欣然与张安山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张安山比欣然大半岁,两人家在一个村,父辈也经常凑在一个麻将桌,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也算无嫌猜。
从家旁边的小学到小镇上的初中,然后是市里的高中,两个孩子一路稳稳妥妥。高考结束,张安山选了跟欣然在同一个城市的理工大,并郑重的向欣然申请了正式男友的身份,欣然也懒得造作,坚决同意。
大学毕业后,两人一起来到S市。
陈欣然学的是法学,但她觉得自己着实不是学法学的料,内心深深认为那些法律条文远不及一本小说来得诱人。因为志不在此,本专业的司法考试一试没过就金盆洗手,老老实实接受了文员的工作。张安山学的是机械设计,工作相对还不错,研发岗位,刚开始做的也是跑腿打杂的工作,但好歹名片上印的也是“产品研发工程师”。欣然把张安山的名片放在自己的钱包里,时常忍不住幻想未来,期待张安山快快变成真正的工程师,自己就是工程师的老婆。
张安山在两人公司的中间位置,租了个一室户。房子虽小,但好歹这就是生活,甚至在刚踏入社会的两人看来,已经很是美满:早上一起去地铁站,下班一起买菜做饭,吃完晚饭一起看书上网,然后相拥入梦。
如果说两人之间有什么不愉快的话,就是陈欣然的消费观念,陈欣然虽然是个农村姑娘,但是长在社会主义新农村家中条件不错又是独女,自然也不知道省吃俭用。张安山不止一次表示希望她节省一点,这样两人还能节省一些钱,早点买房。陈欣然也想买房子,可是她每个月那点工资,买几件衣服几套化妆品再同事跟吃几顿好的,就连根鸡毛都不剩了。她只好笑嘻嘻的跟张安山撒娇,那,你负责挣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啊。幸好张安山也不计较,由得他去。
只是陈欣然偶尔文艺起来,会有在大城市身如浮萍的凄惶感受,她会撇嘴跟张安山说起某某同学朋友圈里晒的包包够她一年工资了,说某女同事找了个有房有车无贷款的男朋友,说有时候会碰到某同事的老公开好车来接她下班,然后免不了要问一句:“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这种时候张安山会有些沉默,但他总还可以勉强的笑笑,说宝贝放心吧,总会有的。更多时候陈欣然冷静而现实,觉得再美好的生活也不过这般,平静安宁。甚至有时候她觉得,就算一生要住租来的房子,也不能妨碍她与张安山的一生一世。
但世间的爱情故事,不到终点,仿佛都存在隐患。所以女人总是一边爱,一边忐忑。陈欣然当然不例外。她时常会想,会不会世间的爱情都寿命有限,一个人爱另一个人最多只能爱多少年,或者几年或者几十年,而她与张安山的感情来得这样早,会不会去得也早。这忐忑还来不及被验证,那该死的短信就来了。
很老套的情节,陈欣然看到了张安山手机中那条来自一个叫Linda的女人的短信:嗯,亲。这是没有上下文的一条短信,显然前面的内容已经被手机的主人删掉了。
陈欣然当然知道这个Linda不是淘宝客服工作人员,这个名字她一点也不陌生。Linda是张安山的同事,与张安山同期进入公司,同在一个项目组,除了工作上的往来,他们时常也会交流作为菜鸟的感受。当时陈欣然在看电视,张安山坐在她身旁摆弄手机,这是常有的事情,因为她也知道他微信工作组里经常下班后还会有人讨论项目上的事情。半个小时后他放下手机去洗澡,当陈欣然听到他手机信息提示音后点开那条信息时,她真的没有侵犯他隐私的打算。
陈欣然当然不理解别的女人为什么会在给张安山的短信中用上这个“亲”字。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像个无知妇孺草木皆兵,但是张安山删掉前面聊天内容的行为,让陈欣然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解释了。她任凭自己想象那些被张安山删掉的内容,甚至连张安山放下手机之后去洗澡的行为都令她忍不住联想而致愤怒。她掐着张安山的手机,脑中千头万绪,她看过无数狗血言情小说,她甚至预想过如果自己的爱情遭遇危机,她应该怎样去战斗。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竟然这么骄傲,她根本没有去战斗的心思,只是觉得羞耻,因为她曾经最珍贵的,现在令她作呕。
所以当张安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很奇怪地看到陈欣然坐在沙发上,瞪着电视机,热泪盈眶。
我们的烈女陈欣然小姐,深刻的认识到自己并不能容忍爱情的瑕疵,于是果断删掉了张安山手机中那条不小心被她阅读过的短信。因为她既不想拿这条短信作为证据去讨伐什么,也不希望张安山就这条短信来解释什么。
张安山好笑的看着她,不以为然的开口:“天天看这些稀烂的电视剧,还哭,你有点出息行吗?没事多看看你的专业书,参加司法考试。”陈欣然知道自己一直都很没出息,她似乎从来就没想过要有出息。可是现在她突然对未来惶恐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会离开张安山,自己过活。听到张安山又提到司考,她“蹭”的跳起来,木然的在电脑桌前坐下,开始捣鼓。
张安山凑过去发现她居然在填报司考报名信息,大为惊讶,平时自己也是每天碎碎念她的这个考试,她素来都是笑嘻嘻的不为所动,今天确实有点奇怪。他回头看看电视机,想确定是哪部电视剧能让她哭着去报名她避之不及的考试。
“陈欣然你转性了?那明天我给你买参考书,咱说做就要做啊!”张安山兀自士气高昂,站在她背后,顺手帮她捏捏肩。
陈欣然现在极度厌恶放在自己肩上的这双手,但她不想让张安山察觉到什么异样,所以保持沉默。张安山有些奇怪,凭他对陈欣然的了解,他确定她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的,陈欣然对这个刺激的反应令他感到欣喜,所以他继续拍拍她的脸,哄到:“报完名赶紧去洗澡,洗完澡我们来交流下思想感受。”陈欣然仍旧不出声,只“蹭蹭蹭”跑起来,拿好衣物去洗澡。
她彼时的感受是从来没有过的,她分不清自己心中冲上来又沉下去的是什么,委屈、悲伤以及愤怒,她需要大哭一场。等她擦干眼泪,洗漱完毕,张安山已经睡着了。平时她闹小别扭,也会沉默不说话,那些时候她心里期望的是张安山自己来刨根问底挖掘出她内心那别扭起来的小情怀。
她还不想睡,将去年准备司法考试的资料整理了一下,开始浏览租房网站。她想的是,自己先去租个小单间,等过了司法考试,再想下一步。等她折腾到困,钻进被子在张安山身旁躺下。张安山转了个身,将她捞进怀里,这是他们习惯性的睡姿。她的眼泪一下又出来了,不得不承认,这个怀抱和这个人都令她舍不得。
她忍不住回想,从他们住在一起,张安山从来没有在外面过夜,那是不是表示有些事情还没发生?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是不是这只是一条普通的短信,很多女孩子都爱在短信后加一个“亲”字的。但是如果前面的内容是没有问题的,张安山为什么还要删掉呢?她心里有自己的定论,就算她想替张安山找理由,直觉也是徒劳。
她并没有一丝要将此事拿出来质问张安山的念头,这跟以往每次她撒娇的事由不同,他们之间从小到大说过太多话,但她实在没有勇气与他去讨论他是不是爱上了别人这个话题。
陈欣然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住处,在公司附近的一套合租房里的一个小单间。而彼时她已经好几天没有与张安山主动交谈过了。她白天在网络上看租房信息,约好下班去看房,对张安山只说自己在加班。
陈欣然以最快的速度签好了租房合同拿到了房间钥匙甚至抽空打扫好房间,就差拎包入住。这表示她终于可以迈出第一步,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却没有主意。如果先跟张安山提分手,以张安山的性格可能并不会马上同意她搬出去,虽然她觉得他现在应该很希望自由。可是如果直接搬出去再提分手,她也担心自己的行为显得太幼稚。
正在她心中犹豫的时候,张安山却平白送给她一个机会。
这天正好是星期五,到下班的时候,张安山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今晚同事聚会,可能晚点回,也可能不回了。让她自己关好门窗,早点休息。
也可能不回了——陈欣然劝诫自己不要多想,反正是要离开了,也没必要有太多感受。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理智来把这件事情做的体面,收拾好行李就搬到了新住处。确实也不是矫情的人,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用来跟那个她曾经视为港湾的一室户道别。
张安山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么当时震惊,他虽然对陈欣然的异常隐约有感觉,但是他根本没想到这异常之后,会是某个清晨的人去楼空。他想过自己彻夜未归她可能会不开心,但是决计没想到陈欣然竟然直接出走了,还在电话里干净利落的说分手。他问不出原因,只能要求见一面。
陈欣然搬出来也只是想分手分的利索些,并不想借此躲起来老死不相见,所以同意在她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面。这是一次徒劳的见面,陈欣然什么原因都不说,表示自己只是想分手,没有任何特殊事由。张安山先是惶恐,好言好语哄了半天,直接就怒了:“陈欣然你疯了吧,你莫名其妙吧,你分手好歹有个理由啊,我真想不出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每天过得舒舒坦坦你瞎闹什么啊?” 他自觉从没亏待过陈欣然,他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他一晚未归,而这一晚他确实是同事聚会,他犹豫着要不要请别人帮他证明,但是又直觉一个不可理喻的女朋友是多么令他面上无光。
陈欣然听到这里,不禁冷笑:“张安山,你莫非真的觉得我跟了你是我莫大的福气,我离了你就是我不识抬举?跟你说我真的不稀罕,要有女人愿意贴上你我还真觉得她瞎了眼!”她这一笑,张安山更是火大:“那你的意思就是跟着我委屈你了?你凭良心说,我让你苦到半分了吗?我拼命工作、拼命挣钱,不然你以为你每天能过的那么逍遥?”
陈欣然最恼火张安山质疑她的生活态度,在一起的时候张安山时不时嘲讽几句她倒也没什么,现在她听着这些话却不禁难受了。她有些怀疑是不是大多数身在魔都的普通男人都希望自己女朋友有点事业心,最好事业小成,养起来才不会太困难。她忍不住就反口攻击了:“你以为你多厉害,你别摆出救世主的样子来,就你拼那点工资,你给得了我什么?你买个房子给我看啊。”张安山没想到陈欣然居然拿房子跟她说事,他也知道在很多姑娘眼中,房子对一个男人来说比某些器官还重要,但他从来没见过陈欣然以这种语气来跟他说话。他无法忽略她眼中明晃晃的恶毒,而在那些恶毒眼光的照耀下,他觉得自己不太认识她了。他张口还想说什么,陈欣然乘胜追击:“麻烦你,是个男人就别再来找我,你走你的阳关道,别妨碍我的生活。”
陈欣然不太会吵架,她也不喜欢吵架,但就如同分手这件事一样,她下意识的就选择了以最狠绝的方式速战速决。结果就是,张安山站起身,直接走掉了。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陈欣然也有些讪然,她不知道怎么话题最终落在房子上,但如果她说不出真正的原因,那么就分手而言,房子或许也确实可以作为一个理由。她一个人回到住处,认认真真的哭了一场。她虽然冷感,但是也很好强,她觉得自己不是伤心了而是伤自尊了。在她的理念里,张安山如果不值得爱她就应该不爱他,但是光是她爱了这么久才发现他不值得爱,按理说确实事件丢人的事情。
后来她接到过张安山的三次电话。第一次他一本正经的再次表达自己对彻夜不归的严重性的认识以及歉意,陈欣然从善如流的表示没关系,当时没关系,现在更没关系了;第二次他说天气降温,问她忘记收拾的两件风衣外套是不是需要他送过去,陈欣然于是顺水推舟就请他直接邮寄给她;第三次他调侃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以老朋友身份问她过得好不好,顺便问问她有没有认真准备司法考试。司法考试她确实有认认真真的准备,因为任何一个姑娘没了男朋友,必然会空出很多时间来,这也是很多女强人都是单身的原因。
这后来将近半年,陈欣然的世界仿佛就从来没有过这个人。这个世界,从前再亲密的一对,一旦决定要割裂,立刻就能变成两个人,不牵扯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