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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笑他人看不穿 就算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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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我和安吉第二次踏进城西这家不起眼的婚庆店面。没见到A小姐,我问B,“C小姐今天来了吗?”
“她在二楼化妆间。”
“我可以上去找她吗?”
B看了我一会儿,说:“可以是可以,不过她今天情绪有点不对。”
穿过重重繁复瑰丽的婚纱走廊,尽头的化妆间门没有关紧。正打算敲门,里面传出几丝压抑的低泣。
我和安吉都没有出声,默契地选择听墙角。
化妆台前,泪水模糊了C的妆容,她手里捧着一个相框类的东西,相顾泪千行。接着,狠狠把某个细小的物件扔进垃圾桶。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选她不选我?我才是真正爱你的啊……”说完,C抱着相框伏在化妆台上,颤抖的肩膀显示她是真的伤心。
现在恐怕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但好奇心还是想象力。我推了一把安吉,门随之发出轻微一响。化妆台前的C立时发现了异动,迅速按下相框,背对我们整理了一下仪容,才转过身,“二位是?”
“选礼服的!”我说,接着把安吉推下水,“请为这位男士选一件适合的礼服吧。我的眼光实在太差了……”
C的目光在我和安吉之间流连了一个来回,我赶忙说,“您不知道他的眼光多挑剔,一定要他说完美才行。我们去了好多家店,才打听到这里的礼服最订制,您就帮帮我吧。”
安吉高深莫测地瞅了我一眼,我讨好地笑笑。
C:“请随我来吧。”
我在后面屁颠屁颠跟了一会儿,看他们确实进入了男士礼服区,然后果断返回化妆间。
倾倒出垃圾桶内所有物品,一枚闪亮的戒指滚落而出,最后停在化妆台的台脚下。我拾起戒指,对着阳光端详起来。方钻与圆钻灵动结合,宝格丽的经典铂金婚戒。戒指内侧,刻着两字英文:Z&N。
沉思中,视线不经意扫过台面上的相框。堪堪伸过手去,“咳咳”两声骤然惊觉了我,透过镜子,安吉和C小姐正站在门口。
我回身微笑,双手状似自然地揣进兜里,“这件礼服蛮称你的哈。”
安吉虽然已经对我无语了,但他还是对着C笑着摇了摇头。
我快步走过去,拽着他的胳膊边走边嚷嚷,“你什么意思丫,难道我觉得好的你都看不上么,走走走,我们去下一家。”
回程的路上,我小心地扯了扯安吉的衣角,“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任性。”
安吉停了下来,问我,“发现什么了?”
我掏出兜内的戒指交给他,“更觉得哪里古怪了。这枚婚戒价值不菲,为什么要被丢弃在垃圾桶里?”我边说边观察他的神色,见他没有生气的迹象,才接着说,“时间太短了,没来得及翻开那个相框。对了,你怎么不多试几件礼服……”
安吉眉峰微挑,语调上扬,“小舞宝贝,你还敢让我多试几件?”
我一下瑟缩起来,“真的抱歉,我错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谢谢你,还有那个,救场提醒。”我朝他鞠下一躬。
好半天都没得到回应,我有点想把腰直起来了。这时头顶响起他清越的嗓音:“想再去一次那个化妆间?”
我点头,“可是,C小姐应该已经有了戒心。”
“那就等他们都不在的时候吧。”
“哎?”
万万没想到,世界真奇妙,我居然也有玩夜探的一天。安吉所指的适当时机,竟是趁着月黑风高,诸店皆闭的时候。
我仰望着防盗措施良好的二层店面,皱眉犯难。
安吉弯起嘴角:“手给我。”
将手放入安吉掌心,然后,他轻合双睫。他的掌心温暖有力,让人宽心。
“闭上眼睛。现在,回想白天我们在化妆间的情形。”
循着他的话,我在脑海中一点一滴还原日间光线充足的化妆间。
几秒钟过后,耳内传入安吉的声音,“睁眼吧。”
天!我们什么时候进到化妆间里了!明明刚刚还在楼下……
“这……”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安吉,已经不知该用什么眼神来景仰他了。我们现在算是非法侵入吧……等等,天使有法可循吗?
窗外月色晦弱不明,我凭感觉摸索向化妆台。很可惜,台面上除了化妆品,再没有其他物品。
这似乎在情理之中,但也让人颓然。我在台前坐下,望着镜子里安吉沉静的面容,“好像白跑了一趟呢。”
“是么?”他的眼睛明烁摄人,即使是在这样幽暗的环境,我依然感受到似有一种火焰的力量,点亮心间。
我不死心地再把三格抽屉轮番扫荡一遍,在抽出第三格抽屉时,我意识到有些不太一样。这格抽屉略短于其他两格,完全抽出,里侧竟设计了夹层。
我和安吉对视了一眼,他走过来,和我一一取出夹层中的东西。除了白天见到的那个相框,还有厚厚一摞照片,甚至几封信件。而信封上收件人的名字,加上张张照片上相拥的两人,无非是让这整个案子变得更匪夷所思。
为了印证种种猜测,次日,我又一次造访周先生的家。
他对我和安吉的到来表示不解,但还是请我们进门。我扫视了一圈,问道:“您夫人不在家?”
“她出去购物散心了。”说到这里,他低头看着几案上的茶叶,语气有些消沉,“她还是很生气。”
“对于五百万这个赔偿数字,不知您有什么看法?”我说。
他蓦然抬起眉毛,“什么意思?他们搞砸了我和宁宁的婚礼,赔偿是应该的。”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微一沉吟,将一张照片摊在他面前。照片中,是一对处于热恋中的男女,其中一人,是仅两面之缘的C小姐,而另一人,则是坐在我对面的周先生。
在看清照片上的人之后,他的神色几秒内变化得很精彩,惊讶、疑问、后悔、愤恨等等不一而足。
我喝了口茶,有点发苦,到后来竟苦得我连舌头都想吐出来。安吉适时抚按了几下我的背部,那股难受的感觉才渐渐淡去。我干脆放下茶水,专心等待周先生的解释。
“这个故事很俗套,”周先生苦笑了一下,“一个富二代和一个女学生的故事。只不过,女学生为了钱接近愚蠢的富二代,而富二代到最后才发现。”
我默默听着,情节不算曲折,故事中的富二代一心想遇见真命天女,可叹此身痴心空错付,遭遇了背叛,富二代度过一段心灰意冷期,但很快就有人填补了他的心灵空缺。
“遇到宁宁,让我领悟之前的经历都是值得的。她给我的人生带来希望,我要和她共度一生。后来,听说我要结婚,C主动联系到我,要为我筹划婚礼,算作对我的道歉。我本来不想答应,因为我已经不怪她了。”
“再之后,一枚戒指引发了一钞血案’?”我说。
“对我而言,宁宁就是我的真命天女,我一定要把祖传的戒指戴到她手上。”
“是您主动提出起诉婚庆公司的吗?”安吉突发一问。
周先生愣了一下,“不是。虽然我取消了婚礼,但坚持起诉和赔偿,是宁宁的意思。”
话至此处,事情似乎陷入僵局。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我又端起茶杯,“唔,好苦!”
安吉无语地瞅着我,我干笑举杯,“好茶,呵呵。”
周先生杯中的茶叶还在打转,他说,“这是C推荐给我的茶。初闻气味清甜,入口微苦,辗转入喉,却唯留苦涩。呵,很像是我和她的经历。”
离去之前,我垂死挣扎,“希望您明天能再来一趟事务所。”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打算撤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