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您主隆恩了》苏行乐

21、番外

　　那是我至今为止唯一的一场恋爱。当时的欢喜无法述说，我只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我从来没有踏足过的世界，里面充满了秘密，却甜蜜的让人不忍离去。

　　一开始我还有些害怕，早恋是个禁忌，一旦被人知道，所有人都会反对。我怕遭到阻拦，就一直小心翼翼。凉凉却像是从来不曾担心过一样，她会大大方方站在我身边，用着各种各样理直气壮的理由。比如说向我请教问题，比如做发挥她体育委员的职责组建了拉拉队来给我们每一场足球比赛加油，比如报名任何一个我也参加的活动或者比赛……渐渐的，我也就不怕了。

　　我觉得凉凉很聪明，甚至要比其他成绩比她好的人都要聪明，不然她也不会玩着睡着上过一节又一节课，可每次考试都能保持中游了。她头脑灵活思维迅速，就是不喜欢把她所有的聪明放在读书上。可是我却有些担忧，我跟她的成绩差太多，到时候高考填志愿时该怎么办？

　　所有我就对她说：“凉凉，你好好上课吧，到时候我们去同一个大学。”

　　凉凉见我督促她学习，很苦恼，但还是答应了。她开始用功，开始做一道道习题，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她的成绩就到了上游。办公室里，我听到老师们都很诧异的说，梁凉最近怎么回事，分数怎么考这么高。我听着，觉得很骄傲。有老师怀疑，梁凉别不是作弊了吧。班主任却道：梁凉这性子，要是不会，宁可空白着也不会作弊的，这个你们放心好了。我听着，很是感激，觉得班主任对凉凉真的是很好。我向她投去感激的眼神，却没想到，班主任也正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

　　后来班主任对我说：于晓冬，你跟梁凉谈恋爱我不说什么，只要你们别影响学习就行了。

　　我那时候才知道，班上已经不少人察觉了我跟梁凉的事。

　　班主任的话让我一阵放松，我仿佛觉得自己拿到了一张恋爱通行证，因为我能保证，我跟凉凉的成绩一定不会掉。

　　可是很快，我的保证就食言了。

　　期中考试，凉凉门门考了不及格。我拿了她的卷子一看，发现很多她本来都会做的题都空着。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却突然站起来，说：“我就是不想做了。”

　　我问为什么呀。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着我，很认真的道：“于晓冬，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吧。”

　　那一瞬间，我感到天旋地转。

　　凉凉走了，我那美好的时间崩塌了。我追问原因，凉凉只是不耐烦的说，我就是玩儿你呢，现在我玩儿够了，觉得没意思了，就不想玩儿了！你以为我真喜欢念书呐，那是逗你呢！于晓冬你就是个蠢蛋，这么木这么呆，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你！少天真了！

　　我从没想到凉凉说话能这么伤人，那一字一句，就像刀子一样，深深的扎在我的胸口。

　　我不信，可又不能不信，因为当我悲伤的不能自抑的时候，凉凉却看都没看我一眼，还拉着简明远玩得畅快。

　　后来，我病倒了。

　　不能去上课，不愿去上课，躺在床上，三天三夜。我的父母急坏了，学校里的老师也急坏了，我心里盼着凉凉来看我，可她始终没来。

　　倒是简明远来了，他说他只是来带话的。凉凉说：瞧你那点出息，这么就病了，我瞧不起你。

　　听到这话，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就流了下来。

　　第四天，我回到了学校，在一班同学的注视下走进了教室，所有人都抬头看我，凉凉也抬头看我，可是只一眼，就转过了视线。她的目光里是不屑，那一刻，我的心一片死寂。

　　六个月零三天，我结束了我人生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恋爱，它开始在春天，终结在了同年的秋天。

　　后来，我就又回归到了一心学习的状态，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再后来，就是高考，就是毕业，就是各奔东西。

　　再再后来，我出了国，自己组建了公司，走上了一条我的父母极力反对的道路。我不知道我当时的勇气是从哪里来，大概我只是想过一些我自己想过的生活。

　　然后，一晃，就是十年过去。

　　这十年里，我始终是一个人，有过很多女生向我表示过各种各样的情谊，但都被我婉拒了。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我答不上来，只是在午夜梦回里，我会想起那一年，那个叫凉凉的女孩儿。

　　我知道，我还想着她。

　　我不知道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好还是不好，我想去找她，可是始终有所顾虑。直到有一天，我遇上了当时的班长，闲聊之余，他说：要不，我们组织一次同学聚会吧。

　　当时听到他的提议，我的心弦一动，然后平静的回道：好啊。

　　说完，又故作轻松的补充了一句：记得喊上凉凉，毕业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了。

　　聚会那天，我去的很早，因为期待，因为激动，也因为，想更早一些见到她。没想到所有的人都来了，她还没到。我以为她不来了，可是班长却让我放心，他说凉凉说了一定会来的。

　　最终，凉凉终于到了。多年不见，她没多大变化，依然那么活泼灵动笑靥如花，就那么站在那，便能让人心情愉悦。我先前故意在安排座位的时候把她安排在了我身边，可是当她坐下的那一刻，我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还是紧张到了极点，因为凉凉坐下的时候，我察觉到她似乎有些不满意。我努力稳住心神，可手心里还是滋出了汗。

　　我没敢看她，更没敢招呼，只是坐在那，面上云淡风轻，心里五味杂陈。

　　然后，我就听到了对面的陈美丽朝我们说起了话。

　　她说：于晓冬，我记得你当时跟娘娘好过吧，你现在是不是还惦记着人家呢，一来就问人有没有到，听说没来还主动要求跟人坐一块儿……

　　听到这个问题，我的心一个咯噔，就像是深藏已久的秘密突然被戳穿开。这些年在商界浸淫着，我已不再是原来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可是面对这个问题，我却突然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了。我想说是，可是怕凉凉如今已经有了男朋友会给她造成困扰，又怕凉凉还会像当年一样毫不留情的与我划分界限，所以那一瞬，我沉默了。

　　然后，我就听到凉凉站起来跟她针锋相对了。她的反应很是激烈，这让我想着，她大概是真的不愿意再和我扯在一起。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有些心酸，有些不甘，然后年少时的伤痛便让我一下子迷失方向钻了牛角尖。

　　在她们暂时鸣金收兵时，我转头笑着对她道：“凉凉你还是那么幽默。”

　　说完，又对陈美丽道：“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可不敢再作他想。”

　　至今想来，我依然无法理解甚至原谅当时的思维，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是，我依然念着她。”

　　哪怕凉凉对我冷嘲热讽，哪怕弃之不理。

　　可是一切，无法挽回。

　　接着陈美丽又问凉凉有没有男朋友，凉凉说有，并且让简明远作了证。当时我是不信的，凉凉的反应太过异常，根本不像常人应该有的。而等到后来简明远的妻子到来时，我更加证实了我的揣测。

　　我不知道凉凉为什么要撒谎，但是我又很欣喜，因为她没有男朋友，是不是就说明我还有重新追求她的机会？

　　后来凉凉去了洗手间，很久都没回来，我有些担心，又想着或许可以趁此机会跟她说些什么，所以我就走了出去。

　　然后，我就看到过道里，凉凉正拉着一个男人的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的手上拿着钱，好像是要给那个人。我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就没上前而是又折回了包间。

　　走的时候那男人看到了我，目光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情绪。

　　很快，我就知道那男人是谁了。他走进我们的包间，走到凉凉身边，给她披上自己的西装，又无比温柔的对凉凉道：“老婆大人……”

　　那一刻，心中的某些东西真的碎了。

　　我突然间觉得很沮丧，刚才所有的伪装全部无用。我开始喝酒，一杯接一杯的，可是我发现凉凉比我喝的还凶。脸上笑着，格外热闹的样子。

　　我止不住的就又担心她，所有在她又要喝的时候抢过了她的酒瓶跟杯子。

　　凉凉很生气的质问我，我心里难过的厉害，可依然只是静静的说道：“凉凉，我一直有件事要问你。”

　　我想知道，那年你到底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一开始，我是相信她真的是捉弄我的，可是后来，当我历经了一些事情后，我突然醒悟，事实也许并非如此。

　　如果她真的只是要捉弄了，她怎么可能演得那么真？

　　可是当年，你到底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我知道事到如今我再问也是无用，可是那个时候，这个问题就像是成了执念，让我不问个清楚不甘心。

　　可是凉凉却没有回答我。

　　她只说：“问你妈去。”

　　后来，凉凉被那个男人接走了，他扶着她走向夜色中的停车场，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悲伤的无以加复。

　　然而那个问题始终纠缠着我，所以在那天夜里，在KTV里，我找到了简明远。

　　我说：“简明远，你跟凉凉一直很亲近，所以我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那年凉凉跟我分手，到底是为什么？”

　　震耳欲聋的喧嚣声里，简明远的声音遥远，他在沉默了很久之后，说道：“你真想知道？”

　　我点头。

　　简明远轻轻一笑，看着我回答道：“你还记得凉凉那次考试门门不及格吗？那是因为，在考试的前一天，你妈妈找到了她，让她不要再纠缠你。你妈妈说，你将来是有大出息的，你成绩那么差，怎么跟我儿子在一起。凉凉很生气，当场反驳道，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你能把我怎么样！你妈妈打了她一个耳光，说你别把我儿子毁了！”

　　简明远说：“于晓冬，你知道当我听到凉凉这么说时，我是多么恨你妈妈吗？凉凉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她跟我说，她不让我跟于晓冬在一起，我就偏要和她在一起！我要气死她！可是等到考试考完，她还是跟你提出了分手。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以前说过，以后要是考不到同一所大学，你就干脆故意把分数考低点。她说她没办法把分数考的跟你一样高，到时候还是会拖累你的……”

　　说到最后，简明远望着我，悲伤的道：“于晓冬，你一直以为那时候凉凉像个没事人似的，可你知不知道，她背地里哭的多伤心？”

　　听到最后，我怔在当场，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一切就像个笑话。

　　半个月后，凉凉传来了婚讯。班长打来电话问我去不去，我说去。

　　婚礼当场，凉凉穿着婚纱，美丽的让人挪不开眼。我看着她被周筠拉着手走进礼堂，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予微笑。

　　我最爱的姑娘成了别人的新娘，我能做的，唯有祝福。

　　那些遗憾，永留心底。

　　祝你幸福，我的凉凉。

作者有话说

　　此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