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在时光里的玫瑰》蓝蝶入梦

4、第四章 小巷往事3

　　上小学。
　　冬季，大雪纷飞，银装素裹，雪花覆盖了铺满尘土的道路，点亮了守家人前的灯盏。从海路小学到石林小巷的街道上，两排深深浅浅脚印延伸至黑暗深处。苏玫婉的手中抱着一个烤山芋，热气腾腾，染红了她的双颊。李诚平环顾四周，自然地充当起她的“警卫”。
　　“诚哥哥，你把这个月的零花钱都用来买烤山芋了，那你怎么办？”
　　“没事，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苏玫婉的脸更红了，眼中有着浅浅的忧虑：“可是，那是你买练习本的钱啊。”
　　“放心，我省着点用，足够了。”
　　苏玫婉和李诚平吃着香喷喷的山芋，这冷清的街上似乎温暖起来。
　　“你们看！她就是苏风柏的妹妹！”
　　“兄弟们，苏风柏总是抢我们的东西，占我们的地盘，这次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对！听说他很疼爱这个妹妹，我们就从她下手！一，二，上！”
　　话音刚落，五六个男孩子便拿着木棍冲向苏玫婉，李诚平立刻推开她，孤身一人缠住他们，眼睛血红，赤手空拳，招招都用足了力气。
　　苏玫婉站在一旁，雪花飘落在她的玫瑰发卡上，晶莹剔透。她在地面上摸索着，终于，触到了一块厚实的墙砖。来不及思考，当她看到那粗壮的木棍就要落在李诚平的身上，狠狠地将砖头砸在了那个男孩的后背上。
　　尽管天很暗，雪地上的鲜血依旧触目惊心，哭声，喊声，奔跑声混作一团。街上住着的一位老奶奶快步走出来，叫了急救车，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愤怒：“是谁打的？”
　　“是我！”
　　“我是住在石林小巷6号的苏玫婉！他的医药费，由我来出！”苏玫婉清脆的声音令众人震惊。
　　“这不是她的错，是他们先来欺负一个弱女子，而且，她是为了我才打人，所以，应该由我来负责任！”李诚平急忙为她解释。他的父亲，李平川，是一位律师，他从小耳濡目染，就有了比别人更清晰的条理和更敏捷的思考。
　　“你们两个人快去把父母叫来，其他人去把这个受伤男孩的父母叫来。”
　　老奶奶拿出布，试图为男孩止血。
　　几分钟过后，李诚平的父母，李平川和王艾阮，以及男孩的父母都赶了来，众人匆匆赶往医院。
　　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幸好并没有砸到关键的位置，男孩不久就可以出院。李平川暂时垫付了所有医药费，并额外陪偿了一笔钱。
　　第二天，苏玫婉并没有去上学，而是早早地起来，去捡垃圾。李诚平看到她留的纸条，心里焦急不已：天这么冷，她本来穿得就少，又是个女孩子，万一遇到危险，身边没有人保护怎么能行？他马上通知了老师。
　　一个上午过去，老师终于在数千米远的一个小区里找到了她，她正踩在摇摇晃晃的木凳上，伸手在垃圾桶里认真地寻找能卖钱的废品，身旁的一个麻布袋里，装着几十个空瓶子和纸板。
　　远远地望去，她的皮肤白白的，好像是精致的雪人。虽然身上穿着大得出奇的棉服，脚上还穿着单薄的布鞋，却并不让人感到厌恶，她的神情那样宁静，认真，好像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撼动她，因为那弱小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坚强的心。
　　老师跑到她的身边，轻轻地将她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的事，李诚平都告诉我了。你是不是想捡垃圾来偿还医药费？”她点点头。“可是，孩子，你还很小，凭你自己的力量，是无法达到这个目标的，甚至还会因此让更多的人担心。我已经与李诚平的父亲谈过了，他说并不需要你们家偿还任何费用，还说每天放学后会去接你们，你哥哥主动说要和他一起。”苏玫婉愧疚地低下了头，一言不发。“孩子，你现在好好念书，长大后才能自力更生，才能改变你们家的贫穷，偿还欠下的债，你明白吗？”苏玫婉哽咽了：“好的，老师，我记住了。”老师会心地一笑，从此，苏玫婉有了奋斗的方向，并在她今后的人生里，像一盏明灯般照亮了青春的路，自强不息。
　　放学时，有了三个人的陪伴，苏玫婉感到心里暖暖的，忽然觉得，虽然现在的生活很苦，可是自己身边有那么多关爱自己的人，等到自己有了能力，一定要好好地报答他们。
　　“诚哥哥，你的伤好些了吗？”
　　“没事，只是几块淤青。我这体质，棒棒的，这点小伤都不放在眼里！”
　　“那也要多注意保护哦，晚上我给你熬白米粥，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就知道，小玫瑰对我最好了。”
　　苏玫婉从五岁起便学会了做饭，已经数不清手指流过多少次血，从板凳上摔下了多少次，才有了今天这般好的厨艺。每一顿饭，都是苏玫婉准备的，哥哥和妈妈不回来，她就把菜放在被窝里，自己躺在另一边，硬是一动不动，这样，等他们回来了，菜依旧是热乎的。有时家里没有足够的钱去买菜，她就只好重新热着已经坏了的剩菜，每次都懂事地吃下烂得最多的菜叶，把好的留给妈妈、爸爸和哥哥。
　　苏玫婉依旧淡淡地笑着，“诚哥哥，为什么我们这里叫石林小巷啊？”
　　“据说这里原来是一大片石林，可惜战争时毁于一旦。”
　　“难怪这里的很多墙是用石头砌的，房屋也是沿着石墙而建，一会儿凸，一会儿凹，真有趣。”
　　“有机会要多到我家去哦，我妈妈还常要我学习你呢。”
　　“学习我？为什么？”苏玫婉有些吃惊。
　　“你就别谦虚了，每次考试你都是前五，作业也都完成得超级好，你这么刻苦，我这个考二三十名的当然自愧不如了。”李诚平眼中满是赞许。
　　听到这样热情的赞扬，苏玫婉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还和别人差得很远。以后我们多多交流，共同进步。”
　　“好耶！”李诚平开心地笑着，牵起她的手，两人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着。
　　望着这两小无猜的二人，李平川的心里一方面为儿子找到了朋友而高兴，另一方面，却也闪过一丝忧虑。现在他们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若是将来长大了，万一他们两人彼此爱慕，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