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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母后,祖母好些了吗?”年仅三岁的扶苏放下了手中正在抄录的简书,恭恭敬敬的站起了身子。他作为嬴政的长子,一言一行都被拘着,秦如许虽不是自己的生母,但待自己不薄,该有的礼数必须做足。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腰上别着块雕龙玉佩,脚上踩着的黑金边双履是秦如许亲手做的。不同于一般孩子的天真无知、任性鲁莽,扶苏更多的是超越年纪的懂事,沉着,也许这是他生在帝王家的大幸,但同时也是最大的悲哀。

      “嗯,好些了”,秦如许蹲下身子理了理他的腰带,将腰上别着的软玉流苏整了整,“过几天你去见见你祖母吧,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君上已经下了诏书,任何人不得允许都不能接近萯阳宫,可见他是真的恨极了赵姬。“孩儿记住了。母后可是觉得父上做错了?”她虽知扶苏聪慧,却不曾想过自己的心思会被看出,“扶苏,你要记得,对与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父上怎么想,怎么做。”扶苏接着秦如许的话说道,而后望向了窗外出了神,要在这宫中生存,最要不得就是质疑,这是不被王者所允许的,就连得宠如秦夫人,也不能忘记这一点。
      雍城。

      加冠礼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吕不韦率领咸阳全体朝臣如约赶到。嬴政在雍城太庙沐浴斋戒三天,而后祭天祭祖,他的思绪忍不住飘向了咸阳,这次没有让秦如许相陪,一是怕舟车旅途劳顿,二是怕宫中有变,自己与秦如许相识多年,除了她谁也放心不下。“等我”他从袖中拿出了秦如许亲自为自己缝制的香囊,归心似箭。

      四月十二日这天正午,冠礼在雍城大郑宫正殿隆重举行。纲成君蔡泽司礼。文信侯吕不韦为秦王加冠。昌文君代先祖赐秦王穆公剑。冠剑之礼成,太史令当殿清点了秦王印玺与各方呈上的兵符,一一登录国师。

      “王上,臣有事禀明。”身穿礼制服的吕不韦出列,引得众臣议论纷纷。“仲父不必多礼。”“王上登位时年幼,臣受命辅佐扶持。如今王上加冠亲政,臣自请去“仲父”称号,还请王上准允。”吕不韦的一番话引得群臣鸦雀无声,如今秦王亲政,自己若不主动请缨,恐怕必会遭人非议,更会遭到这位年轻君主的除去之心。

      “好”,嬴政大喝一声道,“文信侯加封地百里,仍领开府丞相总摄国政。其余有功之臣,皆着文信侯酌情加地进爵。王绾进长史,职掌王城事务;王翦进前将军,蒙恬进咸阳令兼咸阳将军。”

      “秦王明察!”

      这是秦王嬴政第一道亲政诏书,大臣们纷纷松了口气。当年立太子的时候,若不是赵姬与吕不韦大大夸赞这嬴政多么德才兼备,又怎能轮到他及位。这么多年来,朝野对这位新君主尚且还是云里雾里,如今他做了秦王而且亲政,终究还是要显山露水的。这一道诏书便可见政风。秦王若是真要将此次除叛乱的年轻臣子大封也是无可厚非,但若是真的封君拜相,朝臣自然不以为然,如今这第一道诏书实在是好,奖赏得宜,稳功固本,想必也是循着吕不韦宽刑安国一路,果真如此,秦国无碍!

      冠礼一闭,嬴政连夜回了咸阳,这般匆忙让大臣们惊诧了。

      “如儿,你可休息了?”嬴政站在寝殿门口喊道,就算是快马加鞭,回到咸阳已是四更天,寒风萧瑟,真叫人冻的难受。“阿政,你怎么提前回来了?”秦如许于睡梦之中听得呼喊,忙披了件裘袍起身,匆匆忙忙出了寝室,只见嬴政笑意盈盈,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自然是想你了”,嬴政一把将秦氏抱起连转了几圈,“我不在的这几日你好像又瘦了,得好好补一补。”秦如许有些发晕,连连叫苦道:“你还不快把我放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她面上两抹红,一旁的宫人虽将脑袋沉着,却各个都忍着笑意,叫她好不羞涩。

      “你们都下去吧,你们主子这有我就够了。”

      “是,王上。”

      宫内的侍婢一一退了下去,并吩咐他人不要去打扰,小别胜新婚,只怕今晚红鸾帐暖,春宵一刻是免不得的。

      “阿政,你真的想让母后迁去别宫吗?那儿潮气重、人烟少,母后已经年迈,恐怕。。。”哪怕拥有嬴政的宠爱,秦如许只说七分话的习惯从来没有放下过,君心难测,自己这番求情已是犯了大忌。

      “如儿,我还记得年幼在邯郸时娘亲经常抱着我唱歌谣,她总是政儿,政儿的唤我。那时我便想今后绝不让她吃一点苦。”嬴政半躺下靠在秦如许的膝盖上,嗓音轻了不少,“是她要与我生分,外头的传言我原本不想理会,但她竟然为了那两个贱种要夺去我的王位,虎毒尚不食子,可她却拿了把刀子在我心上狠狠划了一道。我敬她,重她,连她与仲父的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还想我怎么做?”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嬴政像个孩子一样伏在她的身边。是啊,强如帝王也有权利去疲惫,在子夜梦回,在暮然回首之时,偶尔放纵一下自己的脆弱,才会缓缓纾解一下内心的压力与疲惫。

      “阿政,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无妨”,嬴政慵懒地在她身上蹭了蹭,“若是你真想补偿我也有办法。”

      “什么?”

      嬴政眼里透着狡黠,凑在秦如许的耳边戏谑道:“给扶苏添个弟弟,我便原谅你。”还没等秦如许反应过来,将她横抱起向内室走去,只怕今晚会是个不眠夜。

      次日,嬴政立即进入国事,派长史王绾请来文信侯,又招来廷尉、司寇、御史、国狱监等一班大臣在东偏殿举行了小朝会,准备对嫪毐乱党一事定罪处罚。秦国法度严明,任何罪行都是依法处置,朝议某案实无先例。然自吕不韦摄政起,朝会议案就成了虽不成文众,众臣默认的章法。此次朝会,一班大臣看着吕不韦不说话,显然是想先听听他的看法。吕不韦是何人,怎可能轻易将自己当枪杆子使,他只泰然安坐,根本没有开口之象。嬴政也不失措,打量着一个一个正襟危坐的大臣,分明是等着率先开口的那个人。

      “既是涉法朝会,臣等无以回避。”终于,御史长开了口,“臣等默然以待,皆等秦王与相国定得此案准则。依法问罪?法外宽刑法?此事尚无定论,臣等实在不便开口。今早议会,臣揣度法外施恩,一切全凭秦王做主,臣等无以置喙。”

      御史长一番话皆是众大臣心中所想,连连附和道,这僵局也算是解开了。
      “文信侯以为如何?”嬴政淡淡问了一句,他本就只想知道吕不韦的想法,更何况这场议会本也就是为了他。

      “臣也是此意。”吕不韦淡淡地笑了笑,他的回答像是石子惊起千层浪,空气中产生一种莫名的躁动。他又喟然一叹,“臣所考虑者,惟太后一人也。太后涉入此案,若依法办理,王室颜面何存?若法外宽刑,不符律例,不知众大臣有何指教?”

      此案中最大的忌讳被吕不韦提起,几位大臣顿时肃然,目光齐聚在年轻的秦王身上。嬴政一脸冷漠道:“无论案事大小,无论事涉何人,一律依法办理,可先决断后禀明,无需朝会决议。”

      众臣一片愕然,吕不韦淡然自处,嬴政却是谁也不看,“嫪毐之案无需再议,只管按着律法处理了便是。”

      “那太后。。。。。。”国正监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便是本王涉案,也照常处理。太后已然幽禁思过,不得本王之令,任何人不得探望!”这话是嬴政盯着吕不韦说的,殿中一片默然,话已至此,无需再议。“退了吧”,嬴政一甩大袖便径自去了,各大臣各自拱了拱手纷纷出殿去了。

      “文信侯,太后她。。。。。。”王绾走过来似乎对于吕不韦不加劝解的行为有些疑惑。

      “此乃天意,多说无用。”吕不韦摇了摇头,对王绾摆了摆手,扶安起身离去。他一早便知秦王的心思,太后自己是万万救不得的,如今囚禁已是开恩了。

      看着已显老态的吕不韦步履蹒跚的样子,王绾眼眶不禁湿润了,这个为了秦国付出一辈子的功臣,原来已经不复当年了。

      “君侯回来了”,张宏迎了上去,搀着吕不韦坐在了位置上,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今日的君侯异常沉默,他跟了吕不韦几十年,自能猜出几分。

      “君侯,是不是太后。。。。。。”还未等张宏说完,吕不韦便摇了摇头,一阵疾咳闷得他老泪纵横。“这身子不中用了,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秦王多疑,言多必失,如今我还不能死,只得委屈她了。母子连心,兴许过几月便能回来。”吕不韦轻轻叹了一口气,最近他心神不宁,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赵姬。

      “君侯,什么死不死的!您不能乱说啊”

      “叛乱已出,秦王亲政,我这颗绊脚石怎能不除?”吕不韦言辞中尽显无奈,沉默在这对主仆间悄悄渲染开来,命不由己,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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