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冰肌玉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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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天色将暝。
李徽推着三轮车，弓腰进了家门。
一只燕子跟在他的头顶，忽悠一下飞进门内。
门洞泥壁上横钉着一小块木板，上面坐着一只新垒的燕窝。
昏暗矮陋的拱顶门洞上垂吊着一盏二十五瓦的灯泡，灯绳一拉，橘黄色的灯光照亮李徽的脸。
似乎整个门洞都敞亮辉煌起来。
跟过来帮忙的乔筱柔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早上刚看过的宋词：“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注1]”
难怪大桐树村的人都赞李徽长得好。
不可否认，她二舅家三兄妹里头只有老大李徽继承了他父母长相的全部优点，并在此基础上优化了近百倍。
李徽的母亲姜莹秀年轻时曾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大美女，就算年过四十，依然是风韵犹存，姿容绰约。
要不然，也不会跟个大款跑了。
想到这里乔筱柔又忍不住柳眉倒竖，臭骂了一句：“死不要脸的坏女|人！”
比灯光还要熠熠灼烁的脸转向她。
对上李徽泓泉般莹澈明亮的眼眸，就算再炽烈的火也瞬间熄灭。
乔筱柔抿了抿嘴，眼珠子溜到三轮车的车斗里，顺势扯话题道：“小徽，你今天收获挺好的哈。”
不大的电动三轮车上，高摞着家电、快递包装的硬纸壳、塑料泡沫；几大袋编织袋里鼓鼓囊囊塞满了各种压扁瓶子的矿泉水瓶、饮料瓶，还有油盐酱醋茶的调料瓶等等。
这些东西足有一人多高，也不知道李徽怎么运回来的。
两个人合力卸下车斗里的东西，堆到院子里。
那里已经有两座小山了，一座硬纸壳山，一座塑料瓶山。
乔筱柔知道，这两座小山在这一个月里会越堆越高，堆越大，然后在月末的时候被她爸乔建伟用小轻卡拉走。
李徽一家的生活费就有了着落。
三个孩子，三张嘴。
李玉葳十二岁，上六年级；李德蕤八岁，上三年级。
现在都在市区里上寄宿学校，每两个星期回来一次。
只有李徽每天早上四点半骑着三轮车上学，骑半个小时到学校，然后摆上两个小的早餐摊，上半天课，下午再出去捡垃圾，晚上回来，吃罢晚饭，还要去夜市摆摊卖三、四个小时的麻辣烫。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足足五年，日夜奔波，没有休息日，李徽用年仅十七岁的肩膀撑起了整个家。
乔筱柔想想就眼圈发红。
都怪那个臭不要脸的女人！
你说你跑就跑吧，你把家里的钱都带走算怎么回事？！
二舅的抚恤金，丧葬补助费，保险金，还有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工资……一分不拉，全都带走了。
还把发烧的李德蕤扔到医院不管，后来医生给她姥爷李红卫打电话的时候，人已经烧成了脑膜炎。
好好的孩子，成了耳聋，口哑的残疾儿。
这件事一想起来，她姥姥就直抹泪儿。
到警察局里报案，人家也没办法从钱上面立案，说是两人夫妻多年，二舅的钱也有姜莹秀的一半，“携款潜逃”的罪名意义不大，最后只能从孩子这方面给她安了一个“遗弃罪”，上了公安内部的通缉令，结果通缉了三年都没有通缉到。
她妈现在提起姜莹秀就要摔筷子，说要是没有她，她姥爷李红卫恐怕还活着，不至于气出脑溢血，早早的就去了。
也因为这个，李、姜两家成了死对头。
李徽三兄妹杵在中间，难免被迁怒。
刚开始她大姨、四姨和小姨们谁也不愿意抚养李徽三个，只有她妈偶尔叫他们去家里吃饭，后来大家气都过去了，冷静下来再想抚养，李徽已经把门户给支起来了。
乔筱柔现在想起李徽当时的眼神就发怵：黑黝黝，冷嗖嗖，就像里面破了一个大洞，呼啦啦的刮着刺骨寒风。
看人一眼，那风刃都能在人脸上刮出十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也就那一眼，她妈，她大姨，四姨，小姨……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要抚养他们三兄妹的话。
只是像约定好一样，每个月轮流到李徽家帮忙。
这个月轮到他们家，乔筱柔放学就赶回家趴到自家二楼的窗户台上，看见李徽出现在路口，就蹦着跳着跑下楼，硬是抢在她姐乔筱灵前面跑出家门。
哇哈哈哈哈！
今天小徽是她的啦！
卸完东西，李徽掂着车把手上的一兜子菜，走到厨房。
乔筱柔屁颠屁颠的跟过去。
厨房盖在院子里，靠着鸡圈，一进去就一股鸡屎味儿，乔筱柔跟闻不见一样，看着李徽洗菜，做饭，满心欢喜：“小徽，咱今天晚上吃啥？”
帮忙的人都要留下吃饭，这是李徽不成文的规定。
饭虽然不是什么好饭，简简单单的一顿家常便饭，但就是这个，她们姐妹也经常抢破头。
一方面是李徽厨艺很好，普通的饭菜也能做出好味道；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男神，为我洗手调羹汤啊啊啊啊！——的莫名兴奋。虽然这个男神是自己表弟，但也不影响乔家姐妹对其垂涎欲滴得犯花痴——更何况她家小徽，颜值爆表，简直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堪称美如冠玉，面似傅粉，玉树临风翩翩浊世佳公子啊啊啊——简直要醉死。
用她姐乔筱灵的一句话就是，给我一桶白米饭，不要菜，只要能让我看着小徽，我就能全吃下去。
真可谓“秀色可餐是也”。
吃罢饭，乔筱柔又帮着把小煤气罐、麻辣烫炉子，快餐盒、塑料袋，调味料等等东西……都搬到到电动三轮车上，夜市在市郊的体育公园广场上，那里经常会举办省、市的体育比赛，有时候这座国内的二流城市，也会因为有大型音乐喷泉和六个国内顶尖大型体育场馆、博物馆等建筑群而迎来国内外明星巡演或是专家学者的讲座。
因此，市区、市郊附近十几个村镇的小摊贩，晚上基本上都会集中在体育公园，形成一个美食广场。
他们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比肩接踵，人头攒动。
乔筱柔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气喘吁吁的找到摆摊的地方，乔筱柔的妈妈李美珍正忙的不可开交——她也在夜市摆摊，卖炒河粉。
乔筱柔帮忙把麻辣烫摊子支在乔记炒凉粉的左边，右边刚好临着乔筱柔二姑乔家馨家的彭记美味牛肉刀削面。
她们两家来的早，下午四、五点就出摊了，那时候李徽还在游街串巷的收破烂，李美珍就给李徽占地方。
“怎么现在才来？”彭二姑父是个大光头，长得人高马大，五大三粗。三月的夜风还吹着去年冬天的寒冷，他却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站在冒着白烟的大铁锅前活像一头褪了毛的大棕熊。
他左手架着面团，右手削面，削刀飞快，手腕几乎化为残影，白生生的面叶儿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得落入汤锅。不过两、三分钟，一个揉好的面团已经削掉了三、四层，已经不能再用。
他将面团“啪”的一声扔到面案板上，用脖子里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冲着看呆掉的李徽和乔筱柔憨憨一笑，瓮里瓮气的说：“咋不说话？到底吃了没有啊？要是没吃等下一锅就给你们削面吃。”
他说着挤挤眼眼睛，嘴巴冲着咕嘟咕嘟冒香气的酱肉锅一努：“肉管够！你们二姑今儿上午才做的，鲜着呐！”
乔筱柔一咧嘴，竖着大拇指把她二姑夫夸成了一朵花，什么“帅呆了！”“酷毙了！”“武林高手在民间”之类的高帽子就往彭骋力的光头上戴，哄得壮汉一脸傻笑。
李徽的麻辣烫锅刚冒烟，生意就来了。
一串一串、一纸碗一纸碗的卖，不一会儿围裙的兜里钱已经塞满了。
李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