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青荷》宛若晨曦

2、第 2 章

　　八月中旬的一天中午，做饭前，青荷发现煤气没气了。父母又都不在家，冲煤气的也不知道会什么时候来？还好发现及时，青荷想到街上的燃气公司直接冲气。青荷曾经跟父亲一起去过，即冲即走的。反正也不远，省得父母累了一天回来还要忙着冲煤气。而且父母如果知道青荷把煤气充好好，一定会表扬她。至少也要让他们觉得这个女儿养那么大，也是可以派点用场的。想着父母欣慰的笑脸，青荷就向邻居借了板车，和舅舅一起把空的煤气瓶搬到车上，两人顶着骄日拖着板车上路了。
　　青荷的舅舅因为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弱智了。好像天下弱智的人都长得差不多的，脸都会变形成类似模样。所以，弱智的人一眼就看的出来。
　　因为没有人照顾，舅舅一直住在青荷家。舅舅是妈妈的哥哥，在家里和青荷感情最好。青荷不会嫌弃舅舅的弱智和邋遢，总还喜欢走路的时候挽着舅舅......
　　两人乱七八糟的哼着不成调的歌，很快就到了燃气公司，很快就充好了气。
　　可真是不提不知道，原来煤气罐这么重。平时看爸爸提的好像很轻松的。和舅舅使了半天劲，最后还在燃气公司的工作人员帮助下才把煤气罐抬上板车...... 呵！真是满头汗呀！
　　回去的路就没有来时的新鲜和兴奋了，板车上冲满气的煤气罐可真是沉呀！那个太阳真是烈呀！青荷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聊天了，看看舅舅也好像很累了。两人一心只想快点把煤气罐拉回家.....
　　汗水粘着发丝，又顺着脸颊流到嘴里，淌向颈脖，有涩又痒。青荷腾出拉着板车的一只不干净的手，迅速而胡乱的擦了一下脸，脸立刻就花了，而衣服因为搬煤气罐早已蹭得脏兮兮的，头发也乱乱的.....
　　后面的舅舅也好不到哪里去，满头大汗的。中午空气中弥漫的闷燥折磨着他们，烈日的酷热又炙烤着他们。两个人狼狈而艰难地前行......
　　“舅呀！”青荷打起精神，“前面十字路口就是上坡了哦，我们要一鼓作气冲上去哦！一会就能到家了”
　　“好，知道了，”舅舅在后面答应呢。也许看到离家不远了，只要上了这个坡，左拐，没有五分钟就好到家了..... 青荷想着，好像看到了希望和曙光。
　　“好，舅！要加油了哦！我们要冲刺了！”青荷紧紧抓住车柄，屏住一口气，脚用力的蹬地面，努让车跑起来，可以冲上坡。
　　就在青荷和舅舅一鼓作气把板车拉上坡，左拐的时候，一辆从左边飞驰而来的车子硬生生的，没有准备的撞上来了。
　　一切都太快，太突然了。青荷来不及反应，手，下意识一松，等瞬间反应过来时，板车已经脱离青荷的掌握，像脱缰的野马迅速顺着坡倒退回去了。倒霉的是在后面推车的舅舅，突兀的倒退是他措手不及，被车撞倒在地。而车上的煤气罐居然也咕噜咕噜滚下板车，“哐”一声巨响，惊醒了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青荷。
　　青荷看着滚落在地上的煤气罐，心里发凉，怎么没有爆炸呢？干脆爆炸好了！大家同归于尽好了！
　　呜......这笨重的家伙，要怎么才能弄上去呀！
　　哼，是哪个杀千刀的走路不长眼睛冲出来送死，也不要拖我们垫被呀！烦躁不堪的青荷恨恨怒目相视于那个罪魁祸首......
　　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心里又是一阵彻骨的凉。居然......是他！那个始踵俑者就是姚梅天天思念的......他！啊！不会吧！世界怎么这么小。可是不管了，反正他也不认识她，也不会知道他们是同学，就当他是陌生人好了。因为她实在很火冒，体内的五脏六腑全是气，青荷感觉自己倒像快爆炸的煤气罐了，如果再不发泄的话。
　　“喂，你怎么骑车的，眼睛长在头顶上了吗？还是鼠目寸光，看不到呀？骑车骑的那么快，赶着投胎还是向阎王报到呀！就算你赶着投胎报到也不要妨碍到别人呀！”
　　青荷很少骂人，一旦开骂，就盛气凌人，口不择言：“这马路又不是你家的，骑车的时候拜托看一下路，看看有没有别人，照你这样横冲直撞，早晚小命玩完......”
　　“啊！”忽然，青荷停下义正严词的教训，因为她看到他的簇新的白色休闲裤不知为什么被什么钩破了，而殷红的血沁出来，印染到白裤子上点点触目惊心的红。
　　“那个，不会是被我的车钩到的吧?”青荷怯怯的问，语气中有一丝不确认。
　　“你说呢？”他终于开口了，青荷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是沉默着的，“难道是我自己不长眼睛，钩到自己的吗？”
　　“啊！那个......可是......谁叫你那么不小心，骑车毛毛躁躁的？”青荷结结巴巴的勉强据理力争。
　　“好像不小心，毛毛躁躁的不是我吧！”他淡淡，没有表情的说道，“有点交通常识的都知道，我是直线行驶，正常行使。而你呢？速度快先不说，上坡的同时又在无预警的转弯，而且闷着头，光使傻力拉车，自己才是一点路也不看，真以为路上只有你们呀？”
　　“可是你的速度也太快了呀!”青荷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可他也不用说自己拖车在使傻力吧。
　　“我的速度如果真的快的话，你还能如此安然无恙的振振有词吗？”他又是轻描淡写的一句。
　　就这样，忽然，情势发生了重大装转折。理、全体跑到他那儿了，理亏的好像是青荷他们。
　　青荷心虚的看着他弯腰查看自己的伤口，又检查车子，那又是辆簇新的赛车。看来也撞到不轻，前轮的挡水板撞的有点倾斜，漆好像也蹭了一点......
　　青荷见他眉头轻皱，心里不禁慌起来！他不会叫她赔吧？换做青荷自己的新裤子新车子遭受如此厄运，一定心疼的要命。一定要向肇事者讨个公道，而那个肇事者不是自己吗？青荷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几分端倪来......
　　他突然抬起头，和青荷探寻注视他的眼神撞了个正着。青荷立刻一阵尴尬，迅速转过头。竟然发现舅舅仍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青荷他们。
　　都怪自己一直太恋战了，竟忽略撞在地上的舅舅。青荷马上跑去看舅舅他哪里受伤了？一看舅舅手掌上已经蹭破了，血也渗出来，膝盖也是一大块淤青......青荷扶起舅舅到旁边阴凉处坐下。
　　“看，我们也被你撞的不轻呀！也流血了！”青荷心疼的查看舅舅的伤口。现在彼此都受伤了，就不用赔偿了吧！青荷不由的又理直气壮起来，“人都被你撞傻了，就这样只能坐在地上干晒着......”
　　“是你自己松开车柄，车子才撞他的。所以，撞的他，是你，不是--我！”他不温不火的说明，“并且，他也不是撞傻的，而是本来就是傻的！”
　　“......”青荷一时语塞，感叹这场战役是注定处于下风了，青荷恨自己怎么那么口笨舌拙，只能任凭别人的趾高气扬的讽刺......
　　“你如果没有出现，我们也不会撞到一起呀！”憋了半天，青荷还是忿忿出声。他实在看不惯他的气定有闲，而自己却狼狈不堪......
　　“强词夺理，”他一声轻叹。
　　蓦然，彼此都沉默了几秒。
　　“算我倒霉！”
　　“算我倒霉！”
　　忽然，同时，两人异口同声。两人都惊诧的对视。
　　“我可以走了吗”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礼貌的询问。
　　青荷觉得他的目光如太阳一样刺目，生怕会灼伤自己眼睛一样，青荷连忙低下头。
　　“不走干嘛？等着落地生根呀！”青荷不由的恶声恶气的回应。
　　“那好！”他的话带着隐隐的笑意。
　　而青荷在低头的瞬间看到躺在地上的煤气罐，不由眼前一阵眩晕。这么笨重的家伙，她和受伤的舅舅怎么才能弄回家呀......青荷颓废而无助的思量......
　　此刻的街上，空旷的只有他们三人。
　　是呀！谁会正午时分还出来闲晃呀。都躲在风扇空调下吃午饭吧。青荷也是饥肠辘辘呀，可眼下又找不到什么人可以帮忙的呀！呜～谁来救救我呀！青荷真是欲哭无泪.....
　　忽然，发现，他整好车子，准备离开。
　　“喂！”一时间，青荷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总不能一直干晾在大街上吧，晒的都快中暑了，而那个人是目前唯一可以求助的人了。
　　“那个，帮我们把煤气罐搬到车上吧！”
　　看着他停下来，青荷轻舒一口气，又鼓起全身勇气：“我们搬不动！”
　　“这就是你有求于人的态度吗？”他轻轻掀了掀眉毛
　　“呵，那个，请你帮帮吧！拜托了！”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青荷陪着笑。
　　他不语，停好车子就往煤气罐去。青荷赶紧跟上，舅舅也一瘸一刮的来帮忙。
　　“你去扶好车就行了，”他对舅舅低声道，舅舅居然依言就去扶车。
　　可没有舅舅的帮忙，我们两个人能搬的动吗？在一边的青荷心里严重怀疑，嘴巴倒是抿的很紧。
　　只见他轻松握住煤气罐把手就把煤气罐竖起来了；然后，竟然一鼓作气就搬到车上了。在一旁搓搓手，准备帮忙的青荷只有傻在那儿。
　　想不到居然那么容易，他就把煤气罐弄上去了，还以为要费一番周折的。看他高高瘦瘦，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样子，居然力气怎么大，倒真是小看他了。难怪老爸老是抱怨女孩子不中用，所以，青荷决定下辈子要投胎做男的。
　　“你愣在那儿做什么？”他唤醒神虚太游的她，“你在后面推一下，我把车拖上去。”
　　青荷立刻回神去推车。板车在他的控制下，轻松上了坡。青荷焦燥不安的心瞬间平和下来。
　　他把车停在路边。
　　“那个，谢谢了！”青荷看着他额头流淌的汗水，不好意思起来。
　　“是真心的吗？”他盯着她的眼睛，“言不由衷的感谢，我不接受！”
　　“是真心的！”青荷急急的，认真回答。
　　“那就好！”他莞而一笑，含蓄而温和。也许，是终于可以回家了，青荷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顿时觉得那笑容像清风拂面，带着徐徐凉意，沁人心脾，让人很舒服。
　　“还有，”青荷转身准备拖车回家，他忽然又叫住她。
　　青荷不明所以的扭头看向他，只见他郑重说道：“我不是叫‘喂’，我的名字叫肖睿，小月肖，睿智的睿。记住了！”
　　说完，不顾站在原地的青荷就远去了。
　　肖睿，这个名字怎么会不知道呢？而且，何止知道了，简直是如雷贯耳呀！不知道名字的应该是他吧。青荷摇摇头，哑然失笑。
　　他们做了一年的同学，他一班，她二班。教室挨着教室，老师也是一样的老师。而整整一年，他们没有正式的照面，如果没有姚梅不时报道他的小道消息，他们彼此都是对方的陌生人。青荷很安于现状，她不是他众多爱慕者之一，也从不曾想和这位风云人物有什么千丝万缕的瓜葛。她只想过安静而平和的高中生活。而对于这次意外，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他也不会时时记着那段不愉快吧。日子久了，就会淡忘了......也许什么时候在校园碰到，他顶多觉得她有点眼熟，仅此而已。所以，对不久的高二生活，青荷也不担心会和肖睿有任何的交集。
　　而这一段惨痛经历，青荷是实在没有勇气告诉姚梅的。青荷难以想象姚梅对这事件的反应。所以，还是，让一切静静过去吧，无声无息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