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颈》石与川

1、川字

　　覆盖在眼睛上的不是眼皮，而是一只手，将我的双眼捂得严严实实。
　　我感觉不到自己其他肢体对周遭环境的感受，似乎我只有一双在黑暗中瞪大的眼睛。
　　无尽的黑暗，疲惫的昏睡，不知多久……

　　“师父，你快去看看，陵师兄浑身变得乌青,像被人打了一样！”一个气喘吁吁的小仙童站在药库房的门口喊道。
　　古羽脸色一变，急急放下手中正在捣捻的草药，随她一同跑向东阶的一处卧房。污浊之气将榻上的井生团团围住，古羽让小仙童出去守门，未有允许不得进入。自己施用玄清之气的道术靠近井生压住她的睛明和印堂两个穴位，污浊之气并没有散去，而是集成一股，如剑一般刺入井生的印堂。

　　那只遮住我眼睛的手和连同手上的力量，似乎一下子消失，而我猛地用力睁开眼，可是依旧看不清周遭，只有灰色朦胧的雾。

　　上仙古羽看到徒弟陵井生突然睁开的眼睛，心中一颤，那双如烟雨朦胧的眼睛，怎么变成了黑中泛青的蛇眼。古羽没有迟疑左手掐住井生的脖子，右手迅速在半空中笔画出一个符文，食指并中指，用力压住井生的印堂。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雾中的景象，一股莫名的力量吸走了我全身的力气，眼皮不由自主地合上，毫无知觉。

　　爆出的筋脉渐渐隐于皮肉之下，突然睁开的双眼又合上了。双指压住的印堂留下的指痕，成一滩墨渍迅速渗入穴位，古羽还未回过神来，只觉掐住井生脖子的左手似乎被炼丹炉中千年不熄的赤碳灼伤，立即松开，却不想印堂那摊墨，竟然流走至井生右颈处的皮下，慢慢渗出皮肤，像被灼伤的痕迹，古羽难以置信，那痕迹最终形成一个字——川。
　　伤疤的颜色由墨色转向乌青色，最后像刺青，纹在了她的脖颈处。
　　古羽再次去触井生的右颈，指尖点到“川”字上时，没有了刚刚那个种被灼伤的痛。他随即从左袖上撕下一段布条，轻轻系在井生的脖颈上。
　　叹了一口气，命还在，只不过……
　　想到当年，井生被绑于诛仙台上受刑，几近魂飞魄散之时被魔尊孤炀救下，魔界因破三界之规而与仙界展开百年厮杀，双方皆伤亡惨重。在魔界濒临灭族之际，孤炀将井生送至她师父上仙古羽之处，未与其谋面，只留下四个字“护她周全”，便又回魔界死战。仙界因惧洪荒天劫再现荼毒人间，也因魔界除孤炀之外再无能战之将，决定休战。
　　休整百年，三界安和，天庭诸判竟也忘了那个要受灰飞烟灭之刑的罪仙陵井生之过，魔尊孤炀竟也未到古羽处要人。
　　而陵井生，从诛仙台上被救下至此已有三百多年，一息尚存却未曾醒来，师父古羽终日为她研药，也未有好转之象。观其魂相，竟是无一魂护体，不知这具一息尚存的躯体是否真是其关门弟子——陵井生？且今日之种种怪象，皆让上仙古羽犹豫，她是否到了苏醒的时候，而苏醒的躯体又是否是她，留下还是毁掉，是一定要做的决定吗？

　　那夜古羽守在井生的卧房外，想到白天徒弟突然睁开的眼睛，分明是黑中泛青的蛇眼，可又有她曾经眼中含有的情愫，那种决绝，那种不甘……还有脖颈处的字，到底为何意？
　　种种皆是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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