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沙华之重生》孤水行舟

5、番外2 我是为这

　　我是为这个宅子服务了多年的老管家。
　　从被老爷救回来的那一刻，我便发誓要为老爷尽忠一辈子。
　　可惜，老爷在我还处于管家的黄金时期时病故。
　　没关系，我对自己说，看着在老爷病床前哭的撕心裂肺的、才刚满八岁的少爷，即使老爷已经驾鹤西去，但我会教育、照顾好老爷的孩子，为他撑开一片天，然后在入黄泉见老爷。
　　少爷很乖，也很坚强，知道自己的父亲不再人世后也只是在无人时偷偷哭泣，然后在夫人的面前又扬起笑脸逗她开心。
　　这样的孩子让人心疼，同时，我也为老爷有个如此孝顺的孩子而开心。
　　不知不觉，少爷长大了，他不再是可以让我随意抱起的孩童了，他长成了一个优秀无比的、 风华正茂的少年。温和有礼，对谁都客客气气，充分表现出了身为大家族嫡子的修养。在欣慰时候也不禁为他的早熟感到心酸。
　　在这个世家中，少爷的确得到了常人无法得到的物质生活，但同样，他也失去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和快乐。
　　是的，一直温柔微笑的少爷其实一点儿也不快乐，偏偏他只能将自己逼成一个快乐的人，即使那只是肤浅的表面。
　　这是生宅子里每个人都得付出的代价，如同老爷一样。
　　原本我以为少爷会像老爷一样，长大到一定年纪，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生几个孩子过日子，虽然没办法享受到快乐，但也比反抗家族最后一无所有的好的多。
　　可是，我却在某一天发现少爷的笑容越来越真实，最后，充满了该年纪的没有任何阴霾的笑脸。我感到不妥，也百思不得其解，是什么，让少爷有了如此大的改变？
　　直到那一天，我临时去接少爷回家，我在一墙之隔的另一头，看见少爷对一个女孩子笑的灿烂而耀眼，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不属于宅子里的快乐笑容。
　　我知道，少爷完了。他，爱上了那个女孩。
　　身为管家，我应该禀告夫人，然后将那个明显和少爷不是一个圈子里的女孩彻底隔绝出少爷的生活，这是宅子里优秀管家必须要做的事。
　　但事实上，我犹豫了，是的，一直被称为公正无私的铁面管家的我，在这件事上狠狠的犹豫了。
　　最终，我只是站在那一头，等待少爷和女孩告别，出了校门，才装作刚到的样子与少爷碰上，我清楚的看到，少爷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跟在少爷身后，我几不可闻的暗叹，我不会去告诉夫人，但同样，是宅子里管家的我也不会为少爷做任何掩护，我比谁都了解夫人的作风，夫人她，是绝对不允许少爷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进门的。
　　哪怕，她自己本来就与老爷门不当户不对。
　　默默地看着少爷一天比一天开朗，我的心情却一天比一天沉重。
　　果然，不久之后，少爷在学校里与一个舞女相爱的事被他人传进了夫人的耳朵里。
　　那时，我静默无声地立在一边，冷漠地注视着夫人大发雷霆，狂摔东西的场景。
　　然后，冷静下来的夫人跌坐在华丽的椅子上，捂着脸笑了，从小小声到放声大笑，癫狂了似的，笑出了眼泪。
　　她说，为什么呢？一个两个都要这样吗？
　　接着，我奉命把少爷带回来，锁在一座阁楼里，开始逼迫少爷放弃那个舞女，与一个大家闺秀定下婚约。而那个舞女，却是由夫人自己办妥。
　　舞女大概没什么盼头了吧？夫人的手段，是宅子里所有人都为之恐惧的。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夫人在见了舞女一面之后，竟然改变了想法，破天荒地允许少爷与舞女在一起，不做任何阻挠。
　　为什么？即使疑惑，我也只是将他压在肚子里，我只需要执行命令就行了。
　　正要转身离去把少爷从阁楼里放出来，一向不爱多话的夫人叫住了我。
　　阿一，你是不是很奇怪我做的决定？
　　不，那是夫人的决定，我只需要执行。
　　呵呵。夫人把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没有焦距，只是望向外面而已，她说，很像，很像……
　　打开阁楼的门，少爷缩在墙角，光鲜亮丽的外表经过几天的折磨早已不复存在，他面如菜色，却仍强打精神注视着我，管家……
　　夫人，允许你们交往。我可以听见自己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
　　真的？少爷的眼睛一亮，闪闪生辉，欣喜若狂。
　　嗯。你可以出去了。我说。
　　少爷和舞女的恋情很顺利，在少爷毕业后，他们举行了婚礼，同年，少爷也接手了家族。
　　然后，我在婚礼上见到了巧笑嫣然的舞女——不，现在应该叫少夫人。
　　我一瞬间明白了夫人为什么同意了他们的交往。
　　的确很像，像极了那去世的老爷。我不知道少爷和舞女在一起只是单纯得喜欢还是因为和夫人一样的原因，或是两者皆有，我也不知道舞女是否知道自己长的像老爷，这些都无所谓，我只要做好本分就行。
　　第二年，少夫人生下了一个男娃，我在小少爷的卧室外捡到一个突然出现的男孩，少爷认他为儿子，然后，便是这个家的末日。
　　少爷失踪了。
　　在捡到那孩子的三天后。
　　全家人像疯了一样寻找，了无音讯。
　　夜晚，我静静地看着挨在一起睡的正香的两个孩子，他们同样白皙柔软的脸颊紧紧贴在一起，鼻息相缠，仿佛天生就应当是一体的。
　　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好笑，果然，因为少爷的失踪而精神错乱了吗？
　　最后望了一眼酣眠的小孩，我关灯离开房间。
　　才要转弯拐过走廊，不经意间恍惚见到少夫人踉跄的身影。
　　我跟在了少夫人的后面。
　　少夫人哭泣着大力推开门，尖利的指甲掐着从捡回来就没有睁过眼的二小少爷，秀丽的脸上一片狰狞，她说，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而小少爷依旧安静的睡着。倒是一旁的小少爷被吵醒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少夫人愣了一下，却还是对着而二小少爷大喊大叫，你不用在装了!我知道你根本没睡！你就是个恶魔！!恶魔！!!
　　她手里的孩子动了动，伸出手想要去搂不断哭泣的婴孩，少夫人却惊惧地啪地拍开孩子的手，声嘶力竭，杀死我的丈夫如今又要夺走我的孩子吗？!我不允许！决定不允许！!我要杀死你，只要你死了，一切就会恢复原样，他会回来……我的孩子也不会有事……对，只要你死，只要你死……
　　眼见少夫人使劲扼住婴儿的脖子，我皱紧眉，正要去阻止，二小少爷反而睁开了眼。
　　腥红的，满带不详的眼。
　　我整个人呆若木鸡，竟是忘了进去。
　　他是自愿的，小小的孩子即使性命掌握在别人手里也不见半分忧色，沉静地有为常理，为了你们，他是自愿的。
　　怎么可能？！一定是你这个恶魔干的！！少夫人尖利的叫着，摇着头，更加用力的掐着他，只有你死了他才会回来！
　　孩子不说话，不再看已近疯癫的少夫人，而是去看已经没力哭叫只能抽噎的小少爷，又很快移开了去。
　　我死你儿子也会死。
　　什么……？少夫人的动作像是被按了停止键，脸上疯狂的杀意来不及褪去，夹杂着惊愕的样子格外滑稽。
　　我，是他，他，也是我。孩子冷漠地注视女人不可思议的眼睛，缓缓道，我们是一体的。
　　不！少夫人一把将小孩摔在床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孩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安分待在一边的小少爷却面色惨白，嘴角流下一缕鲜血。
　　我说过的，小孩有些摇晃地站起来，走过去抱住小少爷，舔去他嘴边的血液，无端地露出几分诡异，我们是一体的。
　　少夫人蹬蹬地倒退几步，像是不敢相信，冲出了房。
　　小孩见少夫人奔出去，又将一双红眼望向我的方向。我心下一个疙瘩，走了出来。
　　少爷……
　　死了。他答。
　　……为什么……我发现我居然无比的冷静，像听到的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和盯着他的小少爷互相对视，为了彼岸。
　　然后，门自动关了起来。
　　一夜无眠。
　　再之后，少夫人又和那孩子谈了一次，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从此以后，孩子一个人住进了阁楼，少夫人永远是面带微笑，夫人勒令所有人不得再提那孩子的事。
　　然后，小少爷一天天长大，开始对阁楼好奇，并想要一探究竟，公然问起，老夫人一怒之下忽然发病，好不容易才改善的病情又加剧。
　　小少爷如他所愿推开了那扇被视为禁忌的门，但给所有人带来的都是灾难。
　　少夫人又去了阁楼，崩溃地在外面哭喊，脸上却不由自主的笑，哈哈哈哈哈，你赢了，你什么都赢了，他推开了门！哈哈哈哈，他推开了门……
　　直到叫的喉咙嘶哑，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离开。
　　她看到了我，说，当年，我和恶魔定下契约，如果彼岸不主动找他，他也不会去招惹彼岸，可是我怎么忘了他是恶魔呢，恶魔的话怎么能信，我真傻，真的。
　　少夫人自杀了。
　　小少爷站在那默默流泪，恍惚间与多年前老爷去世时痛哭的少爷重叠。
　　所以我说过的，小少爷你会后悔的。
　　过了几天，老夫人一个人离开灵堂，我上前扶着她。
　　她在阁楼外洒了油，点燃火把丢进去，面无表情。
　　当阁楼燃烧起来的时候，她无法抑制的大笑。
　　心爱的儿子死了，神似丈夫的儿媳死了，她已经疯了。
　　我只是在旁边作壁上观，不动作。
　　可我没有想到的是，小少爷居然冲进了火海，我想救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阁楼变成灰烬。
　　之后，疯了的夫人失足落水死亡。
　　家族的人不顾夫人与小少爷尸骨未寒，争抢权利财产。
　　在一天夜晚，我下药毒死了所有人，放火烧了整座老宅。
　　呵呵，那孩子一定是恶魔，死了也要让一大群人陪葬，不过，没关系。我抱着老爷的牌位，闭上眼，等待死亡的到来。
　　老爷，我来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嗯，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