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若似成城》花穷

69、Chapter69.往矣 无论如何，

　　柯以念，二十三岁，当年以十八岁的年纪进军了欧美电影圈而被国内熟知且津津乐道的电影演员。

　　这是霍容轩可以对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位青年具象化出来的全部信息，但是，除了那个名字以外，其他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很陌生。
　　他们已经快四年未见过了，当初的少年如今也变得很不一样了，似乎长高了不少，褪去了那份青涩，显得成熟而明朗，挺拔的五官也昭示着他早不是当初那个大男孩了。

　　见到之前心里面一直惴惴不安，想着那个十七岁时窝在自己怀里乖巧讨喜的少年如今到底怎么样了，但是真的见到以后，霍容轩却忽然觉得心情平静了下来。
　　四年的时间，霍容轩并不是没有在些广告代言或者影片宣传里看到过对方的身影，并不算一面未见，只不过他的那些模样他总是都记不住罢了，能记住的只有他十七岁时刚刚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如果说宣传片和广告牌这些是冰冷的东西而无法触动到内心的话，时隔多年看到真人，霍容轩却还是觉得隐隐的失望，倒不是对于对方，而是对于自己。
　　仿佛那些还保留在脑海中的美好过去，全部都是自己的臆想。
　　连是否真的存在过，都让人有些怀疑。

　　“容轩，你怎么会在这里……？”震惊的神色在青年漂亮的容貌上不曾褪去，他踏上前一步，却又有些不敢真的靠近，连询问的语气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霍容轩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确确实实是听了韩翰森的话以后才找过来的，但是现在他并不想说这个，更不想承认这点，于是答非所问道：“你怎么回国了？”
　　柯以念愣了一下，随后道：“我回国有一段时间了，其实……”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他想告诉他自己是回国来找他的，只是有句话怎么会说来着？
　　是了，近乡情更怯。感情也是一样。回国这段时间，他总琢磨着去看霍容轩一次，可是什么场合出现，以什么样的姿态去见，他总是想不好。而且生怕看到对方冰冷的神色。
　　他确确实实……是惧怕着。

　　“我听说你这两年没有专心拍电影了，在念书了？”霍容轩看着眼前的人，问道。
　　柯以念点点头，随后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是啊，出道得太早，学业都荒废了，只好现在补回来。”他的心里稍稍的有些高兴，至少霍容轩是关心他的近况的，没有把他彻底的摈弃在他的信息范围外，既然是这样的话，或许他们还有机会重新……

　　“是吗？”霍容轩的口气却颇为清冷，“这两年银幕上都看不到你，我还以为是你事业下滑了呢。所以才跑去念书。其实这样子也挺好的。”
　　柯以念原有的笑容一僵，说不出话来。

　　“国外的生活挺合适你的吧？”霍容轩故意不去看对方有些受伤的神色，“回来做什么呢？”
　　那个印象里单纯开朗的少年，此刻却只是抬起脸，用漂亮的嘴角凝出一个笑容：“我要是说是为了你回来的，你会信吗？”

　　霍容轩怔了一怔，随后笑了出来。
　　是真的笑了出来：“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以念。”
　　霍容轩不清楚柯以念的这句话放在两三年前的话会给自己多大的触动，但是偏偏四年多过去了，都快将近五年了吧，早已不再年少，又怎会留着这些天真？他当然不会相信。
　　柯以念也笑了笑：“开玩笑的，我回来拍电影。”
　　“拍电影？”霍容轩皱眉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柯以念当初离开自己的时候不就是冲着欧美电影圈那块去的吗？怎么时隔多年倒是要回来拍电影了？
　　“是蔺导的电影，他这次打算回国拍一部中国古装题材的电影，只启用国内演员，当时在国外的时候他第一个联系了我，所以我回来了。”柯以念淡淡道。

　　柯以念这么一说，霍容轩就明白了。
　　以柯以念的身价，虽说常年在西方拍戏，可是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就好像在亚洲很多人走红后都会尝试去进军好莱坞一样，可是没有几个人能真的在西方立足，在很多大片里捞到一个配角就算是极好的了，柯以念就是属于此类，混迹于欧美电影圈也仅仅是说的好听而已，这些年他就几乎没有主演过什么，电影无论好坏，都不是他担票房，身价也就难定义了。偏偏他又没法腆着脸回国，这一点没人比霍容轩更加清楚，所以柯以念现在在电影圈里的身价，还真是有些尴尬。
　　但是蔺风平则完全不一样，那是真正的国际化大导演，是国外的人都熟知的一位中国导演，对于国内的艺人来说，能和他合作一次，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只是蔺导这些年在国外的时间也长了，熟悉的都是些国外的团队，想必这也是他这次拍电影首先联系的是柯以念的一个重要原因。
　　柯以念这次接到蔺风平的电影，想必就能立刻摆脱他那尴尬的身价了。
　　百利而无一害，为了这个回国才是真的合情合理。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柯以念和陈浅尘岂不是要在同一个剧组了？
　　霍容轩的眉头皱起来。

　　看着霍容轩的神色从了然又到纠结，柯以念有些无奈的苦笑起来，他就知道在自己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之前见面必然不会是愉快的经历，尽管没有自己想象中那种最糟糕的冷到极点的态度，可是这样泉水之下藏暗礁也让他有些难受。
　　可是算了，早就难受了很多年了，不过是和从前一样罢了。
　　柯以念坐下，指尖夹了一根烟，有些心烦意乱的去摸打火机，才刚一摸出来，自己的手却被人忽然压住了。
　　柯以念有些吃惊的抬头一看，对上的果然是霍容轩冷若冰霜的神色。
　　“你抽烟？”霍容轩眉头蹙得很紧，看上去很不高兴。
　　柯以念倒是笑了笑：“是啊，我是演员，抽烟这事就算不会也得学会。”
　　“可现在没有摄像机对着你。”霍容轩道。

　　无论如何，眼前这个人是自己曾经的恋人，哪怕他们结束的不愉快，至少自己也还一直记得他十七岁时候的美好。他真的不想看到对方在这些仅有的美好也在自己眼前打破。

　　柯以念愣了愣，随后嘴角弯弯轻轻的笑了一下：“好，你不喜欢我就不抽了。”
　　这下换霍容轩愣住，他放开压住柯以念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里是室内。而且晚些时候可能还有其他人进来休息。”

　　柯以念收起打火机，没有说话，在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才开口：“虽然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外，但是……你的事我一直都派人打听的。”
　　霍容轩目光一动，看了他一眼。
　　柯以念转过头，正视霍容轩的目光：“我知道，这些年你的身边没有人。”
　　霍容轩沉默。
　　柯以念缓缓的走到霍容轩的面前，认真的道：“我们今晚的见面很突然，我知道你可能还在生气，我能理解，可是容轩，我也一样，这些年我的身边，谁都没有。”
　　霍容轩也回望着柯以念的眼睛，淡淡道：“那你一定是打听错了，这些年爬上我床的人，多的是。”
　　“可连一个长期的都没有不是吗？”柯以念的目光有些沉痛。

　　真是一出情深似海的好戏码，霍容轩觉得自己都要被柯以念感动了。
　　说的还真像一回事，各自天涯，彼此心念，两相默契。
　　可是他霍容轩早就不是当年的霍容轩了，他之所以能在这个年纪坐上霍家家主的位置，还真是柯以念的离开帮他下的这个决心。所以这份「天真」那段「真爱」早在那一年就舍弃了。如今再提起，也只觉可笑。

　　“那些都没有关系……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都是我的不对。”柯以念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那时的我们太年轻了，很多事情由不得我们决定，可是现在……”
　　“是的。”霍容轩打断他的话，“我们已经不年轻了，所以更该明白自己要什么。”
　　说完，霍容轩微微的俯身，凑在柯以念的耳边缓缓道：“那些我曾想不明白的，都是你教会的，谢谢你。”
　　这句话说的温柔决绝，柯以念有些惊慌，就好像有些东西自己真的抓不住了似的，他几乎下意识的握住霍容轩的手：“容轩，我……”
　　话还没有说完，却忽然被「砰」的一声开门声给打断了。

　　二人顺着声音望过去，霍容轩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站在门口的人是陈浅尘。

　　陈浅尘几乎是一路逃过来的，在圈子里混了那么久他不傻，黄单卓是什么意图简直可以说是一目了然。他也很清楚的明白因为自己是星骋的艺人，靠山是霍氏所以黄单卓才暂时没有对自己怎么样，要是换了一般的小艺人的话，自己现在或许早就……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可怕。
　　所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去寻找霍容轩，他甚至没有过多的思考就找向了偏厅的位置。
　　因为他记得霍容轩是在和那个姓韩的男人对话后离开的，而那段对话里他唯一捕捉到的地点就是偏厅。

　　而他确确实实的猜对了，在慌慌张张的打开门的一刹那，就看到了里面的霍容轩……以及另外一个人。

　　房间了的两人似乎被惊到了，陈浅尘也没好到哪里去。
　　在看到二人靠得极近的身姿后陈浅尘才觉得一阵尴尬，慌乱褪去后回归的理智让他有些脸颊发烧。那种感觉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似的，或许事实也是如此。

　　“那个……”陈浅尘刚想为自己没有敲门开口道歉，却立刻被霍容轩打断了。
　　霍容轩朝着他微微笑了笑，对他招了招手，说：“浅尘，过来。”

　　陈浅尘怔住，他很少看霍容轩笑，霍容轩平日里笑起来嘴角能上扬两度就不错了，要不然就是怒极反笑。所以现在忽然对他笑得如此和煦是怎么回事？
　　柯以念也吃惊的看了眼霍容轩，随后奇怪的打量了一下陈浅尘。

　　“还站在门口做什么？过来。”霍容轩依旧微笑，语气温和。
　　陈浅尘尴尬极了，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到时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唯有一点他还是明白了，老总的指令总归是要奉行的，于是他犹豫着慢吞吞的走进来。
　　霍容轩可能是嫌弃他慢，自己走上前两步，一只手直接的揽住了陈浅尘的肩：“怎么忽然过来了？我不是说很快就回去的吗？”
　　“……”陈浅尘看了他一眼，随后勉强一笑，“我…等了很久见你不回来，所以……”
　　柯以念表面上神色没有异样，可是还是微微的咬了咬嘴唇。
　　霍容轩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抱歉，我看见老朋友就把时间忘了，让你久等了，确实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吧。”
　　陈浅尘没答话，只是看了对面的柯以念一眼。
　　霍容轩朝着他微微颔首：“那么下次有机会再见吧。”
　　柯以念看着二人没有说话，霍容轩似乎也不打算等他的回应，揽着陈浅尘往外面走去。

　　陈浅尘就跟着霍容轩走出去，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现在不能完全的明白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但是等走出了偏厅以后看到霍容轩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时，陈浅尘就大约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大厅那边的人比较多，陈浅尘不想被人看到，于是率先的挣脱了霍容轩揽着自己的手。
　　霍容轩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陈浅尘道：“你明天还要拍戏是吗？”
　　陈浅尘点了点头。
　　“我叫你助理来接你，挺晚了，早点回去吧。”说完霍容轩就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陈浅尘一瞬间是有些惊诧的，但是随后又觉得自己的这份惊诧才是没有道理的，他本来就该回剧组才对，而不是霍家。待得久了，倒确实有些不知分寸了。
　　陈浅尘回望了一眼偏厅的位置。
　　那个人……和霍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霍容轩打完了电话：“谢霞说你助理一小时后来接你，你稍微在这里吃点东西等一等吧，这里也有些电影人，你自己可以去打打招呼。”
　　陈浅尘抬眼道：“那霍总你……？”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先回去了。”霍容轩明显的心情不好，他也没有试图掩饰，只是随便扯了个借口，并不在意借口是不是被人接受。
　　陈浅尘五指卷曲，握紧了拳，黄单卓还在这里，霍容轩此刻走了的话……
　　“那我送你出去吧。”陈浅尘道。
　　霍容轩点点头，他现在没什么心思多说话，直接朝着外面走去，陈浅尘跟在他的身边。

　　陈浅尘一路跟着霍容轩到停车场，看着霍容轩驾驶着车子离开，自己却没有再回去那个晚宴，而是站在了晚宴门外的路口，靠着门口的大理石柱等待着来接自己的人。
　　他不能回去，他不想看到黄单卓，在黄单卓的身上，他明显的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没有霍容轩在的话……
　　霍容轩……
　　陈浅尘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再度回忆了一下刚才偏厅里发生的一切。
　　被冷风吹了吹以后头脑清晰了很多，陈浅尘很确定里面那个人和霍容轩的关系非比寻常，自己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人能够影响到霍容轩的心情，而今晚，霍容轩很明显的是被那个人影响了。而且对自己那刻意的温柔，也很显然是装给那个人看的。
　　陈浅尘心里面太明白了，所以忍不住苦涩的笑起来。
　　明明今天早上的时候还说要包养自己……
　　陈浅尘摇了摇头，又笑自己傻，「包养」而已，又不是什么好的事，不过是别人明确的告诉你不想认真只是玩玩而已，自己又何苦当回事呢？
　　陈浅尘笑起来，笑着笑着又觉得有几分凄凉。

　　霍容轩开着车快速的行驶在公路上面，晚上十点多，路上的车明显的比白天少了很多，所以他的车速极快。
　　他想起多年前他爷爷对他说的话：「我都已经不勉强你结婚生子了，可你连一个真的喜欢你的人都找不到。」
　　「容轩，找不到的，从出生开始霍家人的身份就注定你是找不到真爱的。」
　　「你要还带着那份天真，那么终有一天你会被你身边的人饮其血，食其肉，吮其骨。」
　　……
　　「你看他，其实他什么都不缺，他只是不要你。」

　　霍容轩狠狠的咬了咬牙，将油门踩到底。
　　是的是的，要成功就要比所有的人都狠，永远都不要把任何人当回事。
　　现在的霍容轩，早已不是当初家族里不受宠的那个少年了。
　　他已成王，无坚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