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你》隽秋

2、第 2 章 缘

　　缘分也许真的很奇妙。三个星期之后，毅冉又遇到舒佳。那正好是国庆假期，毅冉是樊都人，家里早就三番五次催着他国庆一定要回去。毅冉不愿意回去，回去一定又是重复的老生常谈，爸爸会叫他努力考研或者参加国考，等一毕业，就安排回家这里工作。妈妈会喋喋不休地说，吃不吃得饱，穿不穿的暖。耳朵都要磨出了老茧。

　　刚好，姜瑶也缠着他不让他回去。姜瑶是本地人，九月还没有过完就天天努着嘴对毅冉撒娇，“我们在一起都半个学期了，你从来没有好好陪过我，我要出去旅游，你不是要考试没时间，就是没有钱。这次好不容易有时间了，我也不要去什么香格里拉去什么西藏，就好好的，陪我在南郡玩玩吧，好不好嘛。”

　　如果是往常，毅冉一定不愿意答应。开始刚刚在胖子生日会上认识姜瑶的时候，觉得她虽然不算非常惊艳动人，但是却也俏丽可爱。可是大概是年纪太小，她任性得很，还有点儿自私，不分场合地总要他满足自己的一切愿望。可这次毅冉想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就答应下来，姜瑶跳起来，在他两腮上连亲了两口，然后紧紧攥住毅冉的手。他们这一对，男孩子高大帅气，女孩子俏皮可爱，走在校园里一片桂花树下，其实也是一番风景，引得路人不停回头侧目，毅冉却突然觉得有点儿难看，赶紧把手往回缩缩，“不早了，送你回宿舍吧。”

　　国庆第一天，他陪着姜瑶满世界地转悠，南郡的天气简直有点儿神经，前两天还好，这一天却冷得人冻到心里去。姜瑶打扮得光鲜靓丽，一早等在他宿舍楼下。毅冉一出宿舍楼就冷的受不了，他看看只穿着一件小皮裙和长丝袜的姜瑶，“你冷不冷？”

　　姜瑶满面得意道，“你别看我就穿了一件小短裙。你看我这个长靴是到膝盖的，里面厚厚的全是绒。这条丝袜里面也是加了保暖棉的，外面看还觉得是透明的。而且你摸摸，”她拉起毅冉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神神秘秘地笑，“我还贴了两片暖宝宝。就是再冷十度，我也扛得住！”
　　大风把毅冉吹的一哆嗦，毅冉说，“那我回去加个外套。”

　　“不行！我都等了你半个小时了，腿都要冻麻了。我一个女孩子都只穿这么点，你一个大男人，冷什么呀。”姜瑶已经把重重沉沉的一个包，往毅冉肩上一扔，毅冉只好接过来，把领子又拉高了一点儿。

　　到了大街上，姜瑶又扯着他膀子撒娇让他背。毅冉觉得在大街上拉拉扯扯难看，只能厚着脸皮背，背过了世纪商贸，背过了户部路，背过了南郡艺术馆……

　　毅冉实在无法背着一个女孩子在南郡艺术馆里招摇过市，姜瑶不听，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第二天毅冉就因为吹冷风着凉发了烧，他原本想在宿舍里睡个昏天黑地，但耐不住姜瑶软下脾气来哭了几乎两小时的求和，只好裹得像一颗粽子似的，又陪她出去闲逛。

　　姜瑶今天倒是表现得好好，她拿出一张手绘地图，开了一瓶矿泉水给毅冉，“今天我们去南湖街吧！”

　　“南湖街？”毅冉蹙了眉道，“那地方就是些什么历史纪念馆，有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筱筱昨天他们都去了，说那地方现在后面开了一条街的清吧，弄得特别小清新，特别文艺范儿。说是就是要在这种历史氛围浓厚的地方，才能找到最大的反差。”

　　毅冉依她。

　　两个人挤了公交，又换地铁，最后跟着人潮挤到了南湖街。

　　南湖街本来只有历史纪念馆，经年没有人去，也不知道是正好是国庆，还是因为像姜瑶这样来找“反差”的人太多，硬是把南湖街，挤得人山人海。

　　姜瑶高高举着手机，一路走，一路努嘴比着剪刀手自拍。

　　毅冉手抄着口袋，慢慢走到了历史纪念馆门口。买票窗口用大喇叭喊着，“国庆期间票价十元一张！请游客有序排队！”老人牵着孩子，孩子们手上要么举着糖葫芦，要么举着小红旗……

　　毅冉在纪念馆门口愣住。

　　又是她。她还是穿着薄薄的衣衫，站在瑟瑟寒风里，手里举着一个偌大的旗杆，大旗杆上插满了小红旗，远远一看，不像她举着旗杆，像旗杆把一个瘦弱的身躯撑了起来。满头满脸都是汗水，脸上堆出笑来，“带一个给孩子玩玩，五块钱一个。”

　　毅冉张着嘴，不知道该不该喊她。

　　她叫舒佳。她的名字还是生疏的。但是毅冉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好像认识她好久好久，已成了经年之交。他想喊她，想让她别站在风里，五块钱一个的小红旗卖一百个也不过挣百十来块钱，别这样了，别这样辛苦了。

　　可是又怕她尴尬。

　　他脑海里全是一帆口中的“故事”，一个因为意外来到世界上的女孩儿，小时候妈妈把她放在簸箕里拴在树上养活，她有个比她还要重两倍的脑瘫哥哥，没日没夜照顾他的吃喝拉撒，她父亲抛弃妻女，再回来的时候是拳脚相向地要和他们脱离关系……

　　毅冉闭上了眼睛。

　　“呆子！站在这儿干嘛，看我给你买的羊皮手套，”姜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她手上多了一个精心包装的盒子，当着他的面，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有一双白色的羊皮手套，精美地铺陈着，“对不起嘛，昨天害你生病，这双手套就当赔偿咯，纯羊皮的，八百块呢……唉，回家又得跟我爸扯谎要钱了……”

　　“姜瑶……”

　　空气像是冻结了。姜瑶脸上的兴奋雀跃还没有来得及消退，她像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脸上兀自怔忡困惑着，“怎么？”

　　“我们分开吧。”毅冉转身就走，只留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毅冉听见背后凭空而起，忽然爆发的号啕。

　　他心里不是没有愧意。他也不知道那句话怎样就从自己嘴里蹦了出来，不是皮手套的错，也不是姜瑶的错，他对他们，没有过多惊喜，也没有厌恶。

　　他知道自己怎么了。

　　像小时候寒假最后一天还在连夜打游戏，等到凌晨望着作业还一片空白的恐惧一样。他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情难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