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清然一羽

1、玉人铺初遇 你救了我，

　　鼎新元年十月下旬，京城也早就入了深秋。虽说萧飒的秋风割的人脸上生疼，但毕竟是京城，到底还是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好不热闹。
　　京城西市有一条大街，名叫“长安街”，长安街在京城里也算得上是颇有名气。路人皆知京城有两个集全国贸易之大成的商业区——西市和东市。两市上皆是各类商家应有尽有，什么大衣行、杂货店、花店、王会师店、酒肆、秋罗行、药行、蜡烛店、秤行、柜坊、帛店、绢行、麸店、衣肆、寄附铺的，总之只要是你想得到的，就都能找得到。
　　至于这长安街，之所以能在西市众多商家中脱颖而出，最重要的缘由就是这里有一家名叫“玉人铺”的酒楼。
　　玉人铺号称京城第一酒楼，向来是京城里的名门望族王孙贵胄趋之若鹜的好地方。因着此时约莫是大中午的，街上的人多，来这里用餐的人更多，倒是难为店家忙了个前仰后翻。

　　玉人铺的背面靠着一死巷子，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去，铺里的掌柜见着觉得可用，便将那块地当作处理厨余垃圾的中转站，把那些装了客人吃剩下的剩菜剩饭的泔水桶，丢在死巷子里，待傍晚收泔水的人来了再拖走。
　　死巷子本是个不起眼的地方，若非细致观察，断然无法发现此时巷里正有个小小的瘦削的身影在那里来回窜动。只见那小人儿在泔水桶里仔细翻找着，不一会儿竟翻出个被人咬了一半的馒头来。小小的人儿显然还有些开心，蹦跶了两下后，紧紧的将馒头抓在手上，急急往外面跑。未料刚出了小巷子，一转身就直直撞在了一位衣着看上去不错的结实汉子身上。
　　“啊！对不住，对不住！！”小人儿撞在汉子身上，顿时头晕眼花，却也急急开口道歉。
　　“哎哟，好大的胆子！”那汉子被撞得不轻，待缓过神来，仔细一看，发现撞了自己的竟是个不辨眉目浑身脏乱的小鬼，偏偏那小鬼手里还抓了个泔水桶里翻出来的馒头，弄的自己一身脏，当即拉下脸来，大喝道：“那里来的小乞丐，敢撞你爷爷我，还不给爷赔钱道歉！”说着便一脚踹过去，将小人儿踢翻在地。
　　小人儿惊呼一声，倒在地上，见好不容易捡的馒头掉在地上，连忙爬过去准备捡。
　　那人见这衣衫褴褛的小鬼并没有表示要赔钱，反而想要去捡那馒头，蹬时火冒三丈，一脚踩过去，直接把那馒头踩扁在脚下。
　　小人儿见状，把头抬起来，因着脸上实在太脏，也辨不出什么样貌，只见一双眼睛倒是挺大的。
　　“你个贱蹄子，弄脏了爷的衣衫！还不快给爷赔钱！”汉子不依不饶，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周围也渐渐开始聚起人来。虽说是聚了起来，但人们的神情却又仿佛是见怪不怪一般，并没有太在意，也没有人试图说些什么，都只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只冷眼瞧着热闹。
　　小人儿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缓缓道：“我不是故意的，大爷，您别跟我计较，而且我也没有钱。”说着便把头埋得很低很低。
　　那人一听小人儿不愿意给钱，恼羞成怒的从袖里拿出一条马绳，径直往小人儿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骂道：“好你个畜生，敢不给爷赔钱！”
　　那小人儿被一鞭子抽的倒在地上，直道：“爷，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的。”汉子根本顾不得小人儿的话，手上的鞭子直往小人儿身上抽。
　　小人儿往四周求助，希望能有人帮自己一把，但周围的人都不愿意惹麻烦，纷纷侧目，假装看不见小人儿的求助。渐渐的小人儿不再说话了，只用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汉子和周围的人。那汉子被盯得毛骨悚然，更加恼怒，手里的马绳也越发厉害。小人儿哪里经得起这般重的毒打，渐渐的动弹的少了。
　　眼看着就快被打死，人群里却传来一声“慢着”。
　　“谁敢拦你爷爷！”汉子正在气头上，一听有人出声，便狂怒的扫了人群一眼喝道。
　　只见一小厮打扮的男子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使劲一捏，迫使那汉子丢了手里的马绳。
　　汉子吃痛，奈何又挣脱不得，急道：“你是何人？管这闲事干什么？”
　　小厮顺着那汉子手臂往胸前一击，将人推到在地上，随手从袖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在那人身上，道：“我们主子的话，叫你用这钱去买套新的。”又指了指地上几乎不动弹的小人儿，说：“这小乞丐我们便带走了。”
　　那汉子觉得四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被这小厮如此教训，顿时觉得没面子，便吼道：“你以为你家主人是个什么东西？这乞丐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带走？”
　　那小厮不为所动，抬起就是一脚，踏在那人身上，施威道：“劝你还是不要和我家主人作对的好。”说着从衣襟里拿出了枚玉佩，亮了亮。
　　那人像是识得那玉佩，顿时灭了威风，连连讨好道：“是是是，是小人的不是，是小人的不是。”
　　小厮也不答话，收了脚，走到小人儿面前，也不嫌弃，扶起奄奄一息的小人儿，将其揽在腰间，往人群那头去了。
　　不远处停了辆马车，那小厮上了马车，便一手拦着人一手驾着马车走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小人儿缓缓醒来，发现自己正靠在一辆停在路边的崭新的马车上，有些惊愕，连忙准备下车。只因身上全是伤，又急着下车，差点栽到地上。
　　“慢点。”一个淡淡的柔和的男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小人儿抬头一看，只见一男子大约十七八岁，身着月白色镶银边长袍，外搭绛紫色繁纹锦衣，腰环赤金腰带，脚踏墨色鎏金靴。身材颀长，身形偏瘦，面上更是面若桃花，俊逸非常，斜斜的眉有几分弯，微微上翘的桃花眼直勾了人去，高挺的鼻梁更如刀削，薄薄的嘴唇透出一丝戏谑。
　　小人儿愣了愣，须臾想到自己的失态，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半响才道：“是您救了我，谢谢。”
　　那男子唤了小厮来。只见那小厮拿出一个纸包的东西，递给小人儿道：“我家主人看你也饿了，给你吃的。”
　　小人儿有些犹豫，伸了了手又拿回去。
　　那华服男子微微一笑，自己打开了纸包，顿时香四溢。
　　小人儿闻着这东西传来的香味儿，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小人儿红了红脸，到底还是忍不住了，顾不得规矩，一把抢过来打开，见原来是只烤鸭腿，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男子倒也不生气，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小人儿狼吞虎咽的吃着鸭腿，道：“姑娘，可知受人恩惠，需为人事？”
　　小人儿吞了一半的鸭肉，盯着眼前的男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男子笑了一笑，又道：“若我要你做些坏事呢？”
　　小人儿将鸭肉咽了下去，用手抹了抹嘴，慢慢开口道：“你救了我，我便听你的。”声音清冽，如同一潭清水。
　　那男子笑意更深，盯着小人儿说：“你不怕我害你？”
　　小人儿摇了摇头，直直望着男子，还是那句：“这条命是你给的，我便听你的。”
　　那男子盯着那双眼睛，半响，方才回神道：“如此便跟着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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