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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祸出,忆难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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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者,美也。美而生魅,魅而诡行,诡行邪矣。此乃代表“邪”之一字的妖门。
邪者有道,一不杀丑陋之人。二是只要快活,并且有本事那么快活,天地任我,礼法无教。妖门邪主常常收留无处可去的浪子或者人世不容的罪人,没人敢说三道四,更没人敢和她要人。只因传闻,要入妖门九死一生,光光是邪主的一番试炼,都可以把想投入妖门门下的人当成了死人。
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有一双潋尽世间风情的眼,倾尽天下的颜,世人皆称她为邪主。坊间传言不断,更有人说她心狠手辣,弑父杀妹。为了美貌干尽龌龊肮脏之事,还日日饮貌美女子的鲜血呢……
“哼!”一个挥袖,把桌子上的珍贵玉器都摔到了地上:“老娘就是心狠手辣!老娘就是茹毛饮血!怎么地?有本事灭了妖门!在吾面前服服帖帖,背后就知道嚼舌根,就知道嚼舌根!!”转眼,梳妆台,窗台的珍贵事物统统都被摔得粉碎。
王名淑转过脸,看着舒适地靠在门边的侍兰,心里酝酿着恶毒的计划:“你说你说,那群庸俗粗鄙之人,老娘该怎么治他们?”
“邪主,他们说的是实话。”侍兰无奈道:“你砸再多东西,他们还是要说,嘴长他们身上呐,难不成,你要效仿“天下杂论”里的暴君,把他们都杀了?”这天下杂论记载着的,都是这红尘里曾闻名一世的帝王枭雄或巾帼祸水。
听罢此言,王名淑眼底精光乍现,笑得极为阴森,嘴角都快裂到了耳后根。仔仔细细整理好衣衫后,选了个优美的姿势懒散斜躺着,妩媚入骨。
“侍兰,把那两个孩子领来,吾要试炼他们。”王名淑一本正经地宣布。看着侍兰离去的身影,想着自己的计划兴奋得难以自持,用绢扇掩着面嘿嘿地笑开来。
整个大堂收拾得迅速而干净。侍女们都熟练地按照原本宝物的位置再添上一种宝物。
妖门邪主王名淑,王家名门闺秀的淑女。出自王家名门,却在天下恶名昭著,有名的睚眦必报。非淑女也。
“拜见邪主。”是两个怯弱的声音。
“入我邪门,天地任我,礼法无教。”王名淑的声音威严地传来:“不过,得各凭本事。妖门祖法,若想入门,还得通过门主的试炼,生死一线。”
那少女正值豆蔻,清丽的容颜眉间是淡淡的哀愁,看着王名淑时眼底有深深的恐惧,而王名淑则是目光如炬。那少年挡在了少女前面,深吸了一口气,坚定道:“花座愿以命试炼,只想入了妖门,得邪主庇佑。”
“下去领命吧!”王名淑淡淡地挥了挥手。
“祖宗礼法?”侍兰从屏风后出来,嗤笑着。
王名淑把玩着自己手骨上的戒指,不错,她就是妖门的创始人,她的要求,便是礼法。她早该入土,却偏偏赖在尘世。空留得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却留不住一身的皮囊,那一身温热的血肉,都尽数化成了白骨。白骨红衣,说的就是她。想着刚刚那孩子看着她的眼神,想来她的样子很可怕吧!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怎么会吓人呢?”随即释然,淡淡地笑了。侍兰楞了一下——很久都不曾见过她这般纯粹的模样了。
侍兰把流言最多的地界一一用朱砂在地图上标了出来。祖宗礼法,说白了不过是邪主泄愤的借口罢了。她容不得人说,说她,便是欺她。被朱砂点上的地方,在花座赶到后势必血流成河。若是花座被人杀了,那就当试炼失败,自然有人再送上门来,继续试炼。
妖门与人世各诸侯国皆有来往,尽管妖门邪主臭名昭著,却不妨碍她的门人给她拉拢了各诸侯国的关系,安抚了各国百姓。在平民眼里,妖门,也不尽然是邪。邪主只管行庇护之事,门人做的什么,一应交给侍兰管辖。
平均了一下各国人口,与流言众口相传的难听程度。最后侍兰选定了蜀江国。
“嗯,蜀江国的王妃说,妖门邪主是个老妖婆。还是蜀江国,国主竟然赞同了这句话。又是蜀江国,竟然有官员在醉酒时说邪主乃无盐女,是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侍兰圈圈点点,最后舔舔嘴唇点点头道:“蜀江国地小人稀,王族坐拥百年,竟不富强,该灭了。”遂吩咐花座——蜀江国围王城。王,杀。王妃,辱。王室,除根。朝臣,剥皮即可。
小惩大诫,侍兰是那么想的。给花座拨点了两万“劳动力”,花座便浩浩荡荡出发了。
那叫花座的少年,风流俊逸,却处处透着邪魅之气,一双迷离眼,一瓣桃花唇,比女子更销魂蚀骨。
侍兰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祸水啊,祸水啊。”
这时候的王名淑,正随意斜躺在一棵树上,面上是吹弹可破的皮肤,衣衫半褪,原本该是香肩的部分却是森森白骨。白色的内衫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红色的外袍随意搭在腰间,白红交织,凄艳非常。素白的骨指上握着只玉觞,里面盛了些许琼酿,清透碧绿的液体晃晃荡荡,仿佛欲流的眼泪。
“多爱一个人,多疼一个人,才多想凌迟一个人。”真是这样的吗?摇晃的琼酿顺着玉觞倾斜的弧度缓缓流出。想起遥远的的记忆里,曾经有个人那么恶狠狠和她说过。
“疏兰……”玉觞落地碎成花朵,王名淑混混沌沌眼神迷离了起来。目光为饵,时光为勾,仿若又回到了那样的时光。她开始做一个长长的梦……
“阿娘,阿娘。”疏兰扑进奶娘的臂弯里,得意地看着坐在一旁的名淑。名淑面无表情地看着妹妹在奶娘怀里一边撒娇,一边朝她挤眉弄眼。
她们是柳苑王家的千金,是耗尽娘亲的生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骨相生血相溶,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是从存在的那一刻开始,就拥抱着彼此的人。
她每每独自坐在莲池边的时候,水里映出来的,都是妹妹精致的脸。秋水为神的眸子里,永远透出她最厌恶的蔑视和得意。王名淑知道她得意什么:
世人都道家主夫人温婉贤淑,眉目温和却得了两个妖物一般的女儿。王疏兰,家主的小女儿,自小眉宇间便透着狡黠妖冶,仿若狐妖托生。而她,王名淑,额头至脸颊都印着一块黑色的胎记,仿若被打上烙印托生的厉鬼,要她生生世世记住她的罪孽,时时刻刻受到煎熬和惩罚。
每次看到妹妹的脸,她都深感悲哀:她原本也该是这般模样,可是上天偏心,把她的美貌都加诸到了妹妹身上。她没有不怨的,她怨妹妹美貌,姐妹并肩总有一番比较。而她,一开始便输了。她故意冷着妹妹,从来不和她搭话也不和她说一个字。可是她越是如此疏兰便越爱往她这凑,放佛是要和她示威。
呵……一开始便是天下宠儿的妹妹,又怎知被人比较下去的凄凉,又怎听到过奚落伤人的话。凡是大的宴席,疏兰便会随爹爹而去,她就只能躲在角落里。世人皆知她的爹爹有个国色天香的千金,爹爹自然是高兴的,但是把她藏得更深了,仿佛她就是他的污点。可是她安安静静的,几乎都让爹爹都忘了她。不受宠的小姐,比不得府里受主人待见的一条狗。
画面纷杂凌乱,是谁在歇斯底里?是谁眼角有泪渗出?她只记得妹妹气势汹汹闯进她的房:“我不许你嫁人!我不许!阿姐,你凭什么嫁给他!”
“怎么?我不配?”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回应妹妹:“难道你以为你就配么?”那人给她礼物,给她书信,让她第一次感觉到温暖,所以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反正就要离开,索性把话说开了,她冷笑着看着妹妹:
“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多少年,世人只知王家有女貌美无双,可知有我?我凭什么嫁给他,就凭他对我比整个王府的人对我好!你夺走了爹爹,夺走了我所有的宠爱!怎么,现在还想来夺走我唯一的指望?”
她看见疏兰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拼命解释着什么……
“邪主,邪主!”侍兰轻轻摩挲着她的眉心,想把她颦起的眉尖抚平。
王名淑星眸半张,倏然醒来。从怀里掏出铜镜,镜子里辉映的,是风华无双的美人。不是那个丑陋的样子,也没人敢奚落她,她是三大门派之一的门主!没人敢不敬!可是疏兰到底说了什么,她从来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