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待 ...
-
簌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回复了:“我这就去。”
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窗,簌茫看到了一个明媚动人的身影。
这么快她就恢复了?簌茫一愣,心里忖度着于晓燕找她的原因。走近一看,却发现还是那具空虚的皮囊,只不过用明艳的彩妆浓烈的香水遮掩了憔悴。
“随嫁的东西我拿回来了,”于晓燕先开口了,“他们很爽快,巴不得我快走呢。”
簌茫没有说话。她自己又继续说:“到头来,一直是我想多了。”
“你来就是想说不需要我帮忙了?”簌茫想开门见山,速战速决这气氛诡异的对话。
“我要再婚了,”于晓燕低头去翻书包,“这个人你可能听说过吧。”
簌茫屏住呼吸,想起刚才梦魇中的那一幕。她这回清清楚楚地看到请柬上新郎官的名字:苏祉麟。
“苏祉麟,听着好熟悉,是泮州金融报的记者吗?记得以前来过我们社做插画来着……”簌茫磕磕绊绊地说,“记得当时也是因为他名字中间那个字才记住了他。你们怎么认识的?”
“就像传闻中那样。”于晓燕轻描淡写的说,同时缓缓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
“像传闻中那样?”簌茫瞠目结舌,接下来,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对徐志清了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于晓燕低头感叹,“什么都会变的,我知道我们不会久的,所以提前找好了下家。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是有些害怕的,害怕的不是会有一天纸包不住火,弄不好自己辛苦争取的这一切都没了,而是,在遇到那个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那个人以后,怎么去继续应付那个一时迷住眼的人?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常这么对别人说。当然,我选择和祉麟在一起从未后悔过,哪怕是婆婆进门他掀开被子仓皇而逃的那一刻……”
“我当时就想,他如果就这么走了,那我也不会怪他。因为首先我们就名不正言不顺,我们从来都没有许诺过要给对方一个什么样的名分。和他的这一段,我感到很开心,每天都沉浸在纯粹的歌声里,每天都有人为我们的歌声喝彩,那就像一声声发自内心的祝福。我们每次看到,知道所有人都是支持我们在一起的,他们为我们的歌声所迷,渐渐地我们的歌声里孕育出了爱情,他们是被我们的爱情迷住了!而和徐志清,我和他从来没有过那种温暖幸福的感觉。我和他结婚也没有那么多的期许,就是抱着和其他普通女人一样的想法。老大不小了,该找对象了,该成家了,该生孩子了。周围全都是这样的声音在吵你!从来没有消停过!你想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生活,可我告诉你,就算你什么也不做,别人的嘴也是不会放过你的!那些自以为是的,还有公然宣战的,或许能在他们面前逞一时口舌之快,你等着瞧吧,他们只能死得更惨!他们不会落下一句好话的!人离开群体,是无法生存的。你说别人的话对你没影响,怎么可能?一句两句一天两天的只言片语,或许无足轻重;可是如果是你周围大部分人呢?一个月,顶多一个月,你就准备缴械投降任他们碾压吧!
是,我当时投降了,但我后悔了。因为只有我知道,我自己心里不好受!见家长时他们不让我洗碗我就没洗,到头来还是免不了一阵嘀咕,后来也没少使唤我;婚纱是婆婆选的,我选的被她退了;徐志清从来不干家务,到家不是打游戏就是睡;他妈妈生怕我让他儿子花钱,让他儿子累着,让他儿子不给我一分钱花!倒是给他们朋友孩子辅导英语想起我来了!我跟他,哪里是一家人过?”
“徐志清,当年看上他,是我太傻太天真了。我喜欢那种看起来很酷的男生,但没想到这种人是冷到骨子里的,任我怎么热情的对他,他总是一副样子。一开始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后来才发现他就是那种人!是我决定的太草率,家人追得太紧。我是我们整个家最大的孩子,他们都等着我开个头。我也以为,找个人过日子也是很平常的事,跟谁不是鸡毛蒜皮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呢?可你知道,什么家务都是我在做,我也是有工作的人,他们家又不愿意给我钱花,等于我身上加了另一个人的重担!徐志清以前娇生惯养,什么都是他妈妈哄着他,宠着他,衣服从来自己不洗,饭菜也不会做。是,你独生子女,我不也是?我爸妈怎么就没这么宠过我?你们家把你当成宝一样的宠,就没想过我也是我爸妈的宝贝?这些琐事我也不多说了吗,但是,家庭的核心爱呢?他爱我吗?他爱他的电脑!好,我也和你一样去爱电脑好了,可我要的不是去和你学怎么爱上电脑!我结婚是要和我相爱的人学着怎样共度一生!是,当我明白到这我就知道了,我不会跟他长久的。果然我在电脑上遇到了那个值得我牺牲一切的人。我为他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从来没想过回报,当然前提是他深深地爱着我。自从和他唱歌之后,我脑子里回响的一直都是他唱的那些歌,一支支一首首,余音绕梁,却也百听不厌。我突然很想见他,迫不及待地想到见他,不再满足于每天只听到他的声音了。后来我发现,其实我是想他无时无刻不守在我的身边。我并没有觉得这想法很危险,我觉得我有这想法再正常不过了。我每天也加紧练歌,除了那些流行情歌,我主要唱我最拿手的邓丽君的歌,不只是模仿唱功,更唱出了我自己的风格。他喜欢我的风格,就像我喜欢他的一样。终于,我们见面了。他很酷很帅,身上带着一种放荡不羁的狂野味道,一种豪然荡气直袭我心,我知道,我要沦陷了。你们见到他,或许觉得他是那种带有江湖气的人,因为他头发又长又乱,穿着也很随便。但那只是他的表面,你们看到他内心的清流!后来,他给了我所有我想要的。虽然他经济条件远不如徐志清,学历也只有中专,但是,和他在一起,我感到由衷的快乐与兴奋。每天一想到又要和他在一起唱歌就好像要飞到天堂一样——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地方。和他在一起我不愿意再回想过去。终于有一天,他突然拉住我的手直勾勾地看着我对我说:‘晓燕,我爱你,我非常爱你。’我的灵魂好像倏地一下被什么掣住了一样,整个人一时间动弹不得,耳边只剩下砰砰的心跳!这是我心里早就默认的一句话,却也很想从他嘴里听他亲口说出的一句话。我好像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不知从何时起。于是我满怀欣喜地奔向了他,我说:‘我什么都不管了,我就要和你在一起!’我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时间好像都是静止的。我们从来不觉得在一起有多久。徐志清工作忙,不常在家,我也不希望在家的是他了。于是我便拉他到我和徐志清的家来了。他当时有些犹豫,但我和他说:‘这里有了你,才更像我家。’后来我在他的微博上看他写了一些粗鄙而露骨的话,虽然没有@我,但是我知道他写的就是我和他。他是多么真性情的一个人!他心里有的一直是我,写的唱的就全是我。我们才是真正的soul mate,我们一直等待和寻找的只有对方!我希望自己能完全和他合为一体,永远不要分离!”
“终于,我怀了他的孩子。那将会是个聪明的天蝎宝宝。可是,那时我们没想过未来。我也害怕,我会因此永远失去他。于是我就和婆婆说我之前因为头痛吃了芬必得,然后忍痛做掉了孩子。我们都很伤心。可是我和他说,孩子是为我们能在一起牺牲的,他如果出生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没有陪他成长,他也会伤心死的。我们也该考虑考虑现实的事了,我们还要这样到多久呢?是的,我终于说了,尽管我很不情愿用现实去伤害他。他那时说再等等。我知道我不能再说下去,否则很可能,他就会在一瞬间之内摔门而去,永不回头,只留下不断后悔的我。他是一个浪子,但他肯为我放弃处处留情的生活,我看得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这么相信他,连我自己都时不时的为这份死心塌地而感到惊讶。我彻底明白,我和徐志清的婚姻应该有个了断了。”
“虽然我没有挑起什么事端,但也让徐志清明白我心思已经不在他那了。徐志清虽然木讷,总是那一副脸,但也知道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用热脸贴冷屁股了。对,连敷衍他的力气我都没有了!反正有电脑游戏机陪他,他巴不得我不再来烦他呢!于是我一有空就让祉麟来,当然是徐志清不在的时候。他做国际物流生意,自然出差不少。在家时间跟着国外的走也是常事。他晨昏颠倒的时候,就是我和祉麟正常生活的时候。可是正忙乱的时候,我倒忘了他那个只会心疼儿子的妈妈。是啊,又有人要累着她那个宝贝儿子了。那天她来给他儿子送补给品了。我不知道徐志清这么孝顺,还给她一把我们家的钥匙。不知怎么的,她又鬼使神差地没敲门就进了卧室。我和祉麟一直都很小心的,也算顾忌了徐志清颜面。可这下,就算我再念及旧情也挡不住别人说他戴绿帽了。祉麟衣衫不整地跑出去,我也吓了一跳从床上翻了下来,一看见婆婆我也傻了,只剩下跪着哭求她不要说出去,我会和徐志清立刻离婚的,也不会要他们家一份钱。婆婆也吓傻了,只知道给她儿子打电话,她儿子回来便径直去追祉麟了。我不让婆婆嚷嚷出去也是顾忌了徐志清的颜面,可她这人向来婆婆嘴,结果满世界都知道了。”
“你在大学里做老师就知道了,学校本来就不是佛门清净之地,所以其实这些事于我来说没什么影响。毕竟同事间有个什么事都是瞒不住别人的。他们知道我的,我也知道他们的。而且,我这是和校外的人,连高中都没上,跟学校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所以我怕什么?徐志清就不同了,他可是死要面子的人,他比我更巴不得这事早点断。可时至今日,我也只能说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我在学校被那几个仗势欺人的老东西欺负的时候他说过什么?还不是我一个人去抗?我用业绩让自己留下的时候他连个鼓励都没给过我!还给我按上这么多家务,同事串个门我都得在家给他招待!他只想他自己!好了,现在只剩他自己了,他该满意知足了吧。”
“后来,过了很久祉麟都杳无音信。我也选择一个人去旅行一段。那时我很焦虑,浑身浮肿,不知道的恐怕以为我又到哪胡吃海塞去了。呵呵,当时我毕竟在风口浪尖,所有人都唯恐避之而不及,又有谁愿意见我这个众人眼中的□□?呵呵,学校那帮老东西自知自己水平有限,他们那个年代上个大学就了不起了,我业绩卓著,带的学生总能在全国拿一等奖,没了我他们这帮没学历的能行?学校风波过去,我也就能回去了,这段时间不会太长的。可是我心里最担心的还是祉麟,他能去哪呢?有一天我在□□上留言,‘你还好吗?’没期待他能回我。可他还是回复了,说:‘本该是我问你的,没想到你还是没有放弃我。’我说:‘当然,我从来没有过那样的念头。’他没有再回我。但我看到他的签名改成了——我决定承担这一切。当时别提我有多感动了!我当时想回复他,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后来我们就领了证。现在,我要开始筹备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婚礼了。”
说罢,她把请柬向前一推。簌茫只剩下唏嘘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