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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城子 十年 十年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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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我不知道我是否还存在于这个世界,我可能是得了病,病痛中过去的整个十年仿佛都消失了一般,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被拉近到了我的眼前。每天每天的脑海中都会有一张带着泪的笑脸,梦幻般地微笑着,也梦幻般地在两颊带着泪珠。
十年了,我从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辗转到另一个地方,每日都希望着有一天的回归与温暖,可当我站在这个熟悉的,应该熟悉的地方,我却有一种莫名的悲哀从心中升起。街道、石板路、道路两旁的叫卖小摊,一切都似乎没有变,可一切都显得如此朦胧而又不真实。没有人认识我。是的,我清楚地知道这十年来我变了很多,这个世界也变了很多,可我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却从没有人告诉我,因为没人认识十年前的我,可我却认识回到十年前的路。
十年了,我终于回到了这个庭院的门口,朱红的漆闪着诡异的光芒,还有细细密密的蛛网,我撩开它们,看到自己手上的掌纹也错乱如这蛛网,看得我一阵头晕。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过十年而已这幢小宅却如过了百年千年,这屋里不是还应该有我的家人嘛?我的亲人呢?我的爱人呢?没有一个认识我的人还存在吗?那我是为何活过来这十年的呢?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十年前我在那个城市醒来活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些我不认识的人,是一个说我失去了记忆的人。他无法照顾一个病人,我也不希望得到他的照顾,于是,我离开了,带着我原先生活中的一身单衣与几个铜板上路,我从未想过用掉那几枚钱币,它们已成为我生活中与以前的我唯一的联系。我生活着,靠着以前的我所拥有的一切生活着,我仅仅靠着自己“活”了下来,我原本以为我不会有找寻过去的一天,可以前的我却一次又一次地催促着我回到过去的生活中,所以我回来了,我像是嗅着自己气味回到故乡的鱼一般在人海中游着,游着,七零八落的生活中有着七零八落的行程,可就是凭着这些碎片,我在不知第几次踏上陌生土地的时候,我听到我在说:“终于回来了。”过去的我复苏了,可他还没回来,回来的只是我。
我第一次端详着这院落中的一切,曾经是他的一切,细细的窗棂,斑驳的树影,没有人来管我,我背着空无一物的行囊,默默品味着这里的一切。应该是美丽的,华丽而充满生气的。我上了楼,现在却连一个看门人都没有。我微微哭了,也许连小偷都没有。
天色不早了,我透过窗间的间隔似乎看到了黄金色的夕阳,这是长久以来我第一次注意到夕阳是如此美丽。我收拾了一间房,那里只有一张床,我也只需要一张床。那里还有一面镜,静静躺在窗前的书桌上,折射出亮的、黄金色的光。我看着它,脑中那人又来扰我,又用那张泪脸来破坏我片刻的好心情。我决定明日一早去找工作。
我在这里找到了生活,有人告诉我,他以前住过这里,可我回来了,却过了十年。他们都用一种怪怪的笑的眼神看着我,他们却以为面前的是他,我还是一个旁观者。每个晚上,我都坐在窗前,我从不用那面镜子,但每日我都会将它竖起,支在窗边。我想,这是他的习惯。
这一日,我回的晚了,明月当空,明晃晃的,亮到刺眼的地步,我走进院中,抬手想遮住那刺目的月光,却看到那窗中的镜,明晃晃的折射着月光,像另一面月亮。我有些头痛,隐约听到有人说:“走吧,从今以后,你不认识我。”我头痛愈裂,摸到床上躺下,却看见镜中自己的脸,那张恼人的脸又在眼前出现,似乎是在镜中。“痛死了!”我恼了,拼命捶打着自己的头,伸手去摸那镜子,却不小心装翻了烛台。
火焰从桌脚烧起来,我却动弹不得,脑中出现一袭红衫。火势蔓延,整张书桌在干燥的天气里噼啪作响,我却仿佛看到有人从火中出现,曼妙绝伦,肤白如雪。我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此时自己连心神都全无。泪早已流下,我却后退着唯恐浇灭了这火。她也不语,那梦幻般哭泣着的笑脸就如同那几枚铜钱一般温暖而有质感。那火越来越大,她也不来,我也不退,却无法相接。她不伸手,我也不动,任凭火舌舔噬衣角,也不觉痛。她哭,我也哭。十年来得一切此时却真如云烟一般消散,我不敢闭眼,唯恐这一闭又是十年。可泪却朦胧得我只得见她一个影子,飘飘渺渺虚虚幻幻。
终究还是无奈,这一闭一睁之间竟无任何事情发生,明月依旧,我也仍旧是我。不同的只是那个他。我将让它永远在心里痛哭,与她一道。
第二天,我带上那个空无一物的行囊,临走前,带上了那面镜。回首抬头间我却看见她从窗间对我微笑,那泪,不在她脸上,永远刻在那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