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鹿鸣》樱赟

2、井野天的心

　　一路上，井野天没有听进悠悠说的国外趣事，因为那都是他的安排，也本不该好奇，他在脑中飞速的快进这么多年来为了保护悠悠，所做的事。不论是鞋子，还是那栋公寓，尽管这一切都会让他的母亲方瑰丽生气，但为了让悠悠开心，看到她灿烂的笑脸，他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让悠悠一上大学就住进那栋公寓，出门走几步便有公交车站，但井野天却强制性的派专车接送，为的就是让悠悠远离她的狂热追求者们。他不止一次的听悠悠抱怨没有时间和同学相处，没有室友很遗憾，但他的嫉妒让他明白，悠悠愈发的美丽会给他带来无数的对手，只有将她送到这栋公寓里，悠悠不愿让别人再进入的住所，他才能完全的拥有悠悠，而送她出国也是出于同样的私心。
　　那么出众的悠悠，却总是暗自神伤没有男孩子喜欢自己，而野天却总是笑着说，是他们没福气。但真相却是，不是没人追悠悠，而是没人敢追，因为井野天的手段，也因为悠悠的过于耀眼。野天一路上都在想，不知道他数次用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次次的骗了悠悠，日后悠悠会不会因为这样生他的气。
　　耳边却突然消失了话语的叨扰，他转眼一看，悠悠已经倦得睡着了。大概是因为今天在学校毕业典礼上玩疯的缘故，又或许是一路上说了太多话。井野天将车停靠在路边，将车里的空调调成舒适的睡眠温度，从后座拿了薄毯慢慢盖在了悠悠身上。静静的看着悠悠，出神的忘记了时间。正是夏天的中午，太阳柔柔的透过车窗，照在悠悠脸上，长长的睫毛给眼睛洒下了一层阴影，他就这样定定的保持一个姿势，看悠悠偶尔的梦话，撅起的小嘴。
　　他悄悄的凑过去，吻了她的脸，多希望时间就此定格，世界仿佛只有他和她。看着悠悠手里攥紧的铃铛，让他想起第一次见悠悠时的模样。
　　父亲的早逝，让母亲独立的照顾着野天和整个家，作为一位单身妈妈在商场打拼，精明能干是母亲方瑰丽最好的护盾，而那时母亲则是他唯一在乎的人。可当10岁那年，母亲突然带他来一个陌生人面前说：“野天，这是井皓叔叔，以后也就是你的爸爸了，你以后改姓井。”没有太多抗拒，他礼貌的对着井皓鞠躬，没有犹豫的叫了一声父亲。
　　或许井皓对于一个孩子这么懂事和沉稳而惊奇，但是他心里多半是惊喜，他对方瑰丽说，“我前妻还有一个女儿，我非常疼爱她，以后我们四个人生活在一起，不在要孩子，将彼此的孩子当做亲生骨肉，野天成熟稳重，将来公司打理，我可以交付给他。”
　　野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愤怒，又为什么这么快就大声的承认了这个陌生的父亲，或许是不忍心看到一人母亲奔波后的孤独，又或者，是他极度渴望一个家的温馨和安宁，于是他便打心底里，尊敬和信任母亲所看重的男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也跟着井皓回了家，井皓称那栋庞大的古堡式的房子为老屋。他对于新家的富丽堂皇，没有任何深刻的记忆，但当他走进客厅，看到了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女人肖像时，他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张怎样美丽的脸，深邃的五官直直的牵动着野天的心，他不禁盯着出了神。井皓微笑的看着他停住的动作说；“这是我的前妻，我很幸运曾经有她的陪伴。”野天不禁唏嘘起上天的残忍，井皓接着说“她有一半的白俄罗斯混血，弹着一手十分美妙的钢琴曲。上天爱怜她，让她早走了一步。”说罢便别过脸，野天在背后却仍然能看清井皓悲伤的心，他一下子觉得很亲近，说道：“我的父亲，也是被上天选中的人，脱离苦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这时，野天听到一串铃铛声，寻声而去，从楼梯上，跑下来一个光着脚丫的小女孩，她躲着井皓身后，从探出来一个小脑袋，露出一对咖啡色的眼睛，活脱脱就是那肖像的缩小版，甚至于更精致。井皓抱起小不点，她肉乎乎的小白手搂住了井皓的脖子，把脑袋埋在井皓怀里，像个精雕细琢的洋娃娃。
　　井皓安抚着她说：“以后他就是你哥哥了，他叫井野天。”漂亮的小女孩手上的铃铛响个不停，她抬头对井野天甜甜的喊了一声“哥哥好，”随即还免费附带了一个灿烂的笑脸。也许自己就是被这个毫无污染的纯洁笑容所打动，那么明媚，直触心底，但他从小到大，都要求悠悠叫她野天，尽管悠悠从来不听。
　　野天不由地叹息，悠悠不会明白，没有血缘关系的他们，因为这样的重组，成为了兄妹，也因为这一声又一声的哥哥，渐渐像枷锁，重重的压在野天那颗钟情于悠悠的心。
　　野天看着小憩的悠悠，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髻，自喃自语道：“其实我要求的并不多，我多想一直在你身边守护你，但绝不是以哥哥的名义。”说罢，手沉了下来，人仰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我就在你身边最近最近的地方，但就连表白，都只能寄托于你的梦境，假装你听得见。
　　夜幕渐渐袭来，野天缓缓发车，驶向老屋。到家后悠悠问野天，：“我怎么睡了那么久，哥哥为什么不叫醒我？为什么几个小时的路程却从中午开到了天黑？”野天笑着说：“那是因为你还在倒时差，今天堵车又比较厉害。”“哦~堵车太厉害，我可真是嗜睡。”说罢悠悠便欢快的跑开了。
　　可是那条路通往郊区，却从来不会堵。。。。。。井野天自私又幸福的享受了一下午与悠悠小憩的时光，他原以为百无一失的保护，却不曾想到会被人打破和闯入。
　　晚饭时间，一家人围桌而坐，井皓为悠悠准备了她最爱吃的可乐鸡翅，除了铃铛和佣人上菜的脚步声，静如死水。野天一直不停地给悠悠夹菜，宠爱写在脸上，丝毫不介意母亲不满的眼神，按耐不住地方瑰丽开口便犀利的问道：“怎么，出去住了几年，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家。”说罢鼻子一阵冷哼。
　　悠悠默默吃饭，头也没抬，轻轻的回了一句：“劳您操心了，我搬出去，是为了安心和我妈妈住在一起。”方瑰丽的脸上顿时布满愠色，但她碍于老爷子的脸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方皓见久违的家人团聚气氛凝固，便开口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孝顺，不过有空多来老屋吃饭，我也老是惦记你，一家人别搞的那么生疏。”悠悠点了点头，她固然是思念父亲的，但也怨恨方瑰丽将家中曾经母亲的痕迹都清理的一干二净，但她能懂父亲的不易，既安慰了她，也安慰了哥哥的母亲。而她心里也清楚的知道，父亲对于母亲的那份一直不变的爱。但生活总要继续，后妈除了对自己挑刺外，对父亲的照顾却格外体贴周到，于是她便也沉默表示认同。
　　吃完饭，环顾老屋四周，家里整整洁洁，看来后妈把家里布置的很好，只是唯独没了妈妈的气息，爸爸似乎已经从丧妻之痛中走了出来，但对于悠悠却无法释怀。井野天摸了摸悠悠的脑袋，带她去了二楼的房间，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悠悠忍不住眼泪顺势滑落。老屋的装修一项是木质的风格，但她的房间却满眼的绿色，床头放着妈妈和她婴儿时相拥的照片，她知道这是哥哥做的一切。转身顺势抱住了井野天，井野天一瞬间愣住了，他梦中的拥抱，竟然就这样变为了现实，野天的身体僵硬，两手还因为冲击，立在半空中，这一抱，似乎半个世纪那么长，良久他才缓缓的轻轻将手环住悠悠后背，一边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没回味，悠悠便抽离了出来，开心的说，谢谢哥哥。
　　井野天有时候认为自己是卑鄙的，他一直用最了解悠悠的软肋，作为与她亲近的筹码。因为爱她，在意她，所以总是想给她最好的和最完美的，不容许她受半点委屈，但却从没问过悠悠的意见，他也一直固执的相信，悠悠总有一天会发现他的爱，却不知悠悠的心里，一直把他当亲人，没有半分逾越。
　　看着悠悠开心的笑，野天对着悠悠说：“悠悠，你不是想工作吗？明天到我办公室来。”说罢狡黠地补了一句：“带好你所有的资历证明和成绩单，差学生我可是不会讲情面的，就算是你也不行。”悠悠抬手行了一个蹩足的礼说道“遵命！”
　　回到房间，野天对着天花板发呆，今天的惊喜太多，让他有些缓不过来，索性不想了，悠悠明天来公司上班，直接留她在身边就好。井野天第一次觉得位高权重是件好事，嘴角上扬，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