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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洛商会 北兰花,南 ...

  •   容我交代下背景。

      洛水,起源于邑马山,东流入云海,如一条锦带把南北大地分割开来,南为南国,北为北国,虽然还有些零星小国分布在各处边缘地带,可也是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自古以来,南北两边有着完全不同的习俗,南方重文,北方重武,南国人瞧不起北国人的鲁莽残暴,北国人瞧不起南方人的懦弱无争。即使隔江而望的两岸居民也都会鄙夷的望望河的另一边,对自己的儿女摇摇头说:“没出息的东西,那边是去不得的哟!”而洛客家,世世代代泊于洛水上,凭借良好的水性和灵活的头脑,沟通着南北两国的贸易往来,成为真正富可敌国的大家族。而由他们发起的一年一度的洛商会,成为王公贵族,富家商贾谈生意数银子的最佳时机与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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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商会,船舴艋舟,游于河上,本是宽阔的水面似乎没有一点空隙再去容纳一只船只,可是奇怪的是,船只虽然来来往往,却都是有序的退让停泊,不见得有一点的凌乱。

      一个身着上好蜀锦、满面油光的胖商贾弯着腰向一位立于船首的白衣公子作揖,肚子挤得更加圆滚滚,不时用袖子擦下脸上涔涔的汗水,唯唯诺诺的答着,两撇小胡子随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抖动着,样子非常滑稽,立在旁边的女侍们却无一人露出笑容,只是垂眸静立着,不时小心观察那白衣公子的神色。

      他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的听着,略显苍白的脸上挂着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卑微也不高傲,不疏远也不过分亲昵,那双眼睛温和委婉,却让人觉得自己心中的小九九早已被他看穿,无处可躲,无处可退。他偶尔说一两句话,有时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足以让面前的人忐忑不安,面红耳赤。

      胖商人还想说什么,白衣公子却已轻轻地摇摇头,笑容依旧还在,却显然没有再继续谈下去的兴趣。

      身旁的红衣女子伏了伏身,微笑着,声音清丽朗声说道:“谭老板,上个月你联合众多南城商贾吃进的大米许是消化不良了?”

      胖老板早已半点气势也没有了,尴尬的半天没有言语。

      红衣女子继续说道:“如今这形势,谁吃进了就是屯在肚子里,一大批本钱压在那里,除了我们洛客家,恐怕没有第二家敢接手了。我们还是愿意以市面上价格的一半接手救谭老板一次,谭老板自己掂量掂量吧。”说完退后一步垂眸不再言语。

      胖商贾手抖了几抖还是咬牙点了点头:“多谢青山公子。”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那神情并没有多谢的意思。

      白衣公子微微点头,红衣女子已走上前来送客。

      那个胖商人边走边怒骂道:“果然是笑面豺狼,明明是我吃你就放,有意坑我,却还假慈悲,今日竟栽在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的手里,有朝一日必让你跪在我面前......”话还未说完,突然一个趔趄扑倒在船弦上。

      后面的一群女侍笑的弯了腰,其中一个对红衣女子笑道:“云吉姐姐功夫真是越来越好了,也越来越配得上准少奶奶的称谓了。”红衣女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一闪而过的悲凉。

      白衣公子淡淡的说:“毕竟赚钱的是我们,口上的自由给他们留些,随他们去吧。”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的倦色。

      他看了看望不到尽头的大小船只,出了一会儿神,徐步走进船舱,身姿飘逸出尘如谪仙。第三个年头了,她终究还是没来。

      船舱里,一个老者盖着貂裘靠在床上,深深浅浅的皱纹交错着,形容枯槁,闻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到底没有睁开,只是懒洋洋的问:“今天谈了几笔?”

      青山恭敬地站着请了安,靠着最远的椅子坐下来,答道:“大大小小共十五笔,虽然不多,刘家那块难啃的骨头已啃下来了。”

      老者满意的咋吧咋吧嘴,向他招招手:“坐过来。”

      青山挨着床榻坐了,任由父亲将自己的手握在手里,却因为心底的抗拒而手指僵硬,老人的手却攥的更紧了:“你倒比松儿更像我。”

      青山没有说话,微不可见的摇摇头,老人忽然放慢了语调,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山儿,你......可......恨我!”最后两个字似乎拼尽了全力,一阵急促的喘息。

      青山并不惊慌的扶着他的背,淡淡的说:“山儿这条命都是父亲给的,山儿只有感恩没有妄念。”

      老人却推开他的手,等大了眼睛拍着桌子喝到:“说实话!”累的又是一阵急促的穿喘息。他的眼睛有着一种与面容不协调的精神,精明强势令人有强烈的压迫感。

      青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却是平静:“山儿说的是实话,如果当年换做是我,恐怕一个都不会救,不能拿洛客家祖宗的基业开玩笑,更不能拿洛客家千余人的姓名做赌注。”

      老人平静下来,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来,沉默了一瞬,眉角终于舒展,缓缓说道:“都说经商之人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我自五岁时被教导做生意,我的父亲就是这样告诉我的,只有利益不会背叛你。如若不是我的一厢情愿,你的父亲,应该是我唯一的朋友。”眼神变得空旷。

      那时他还为继承洛客家庞大的家业,四个哥哥一个弟弟似乎都比沉默寡言的他胜算更大。

      他踱步在北城城脚下,犹豫着是否可以打破洛客不能与皇族打交道的祖训争取皇家的支持。

      一身布衣的小贩正举着一锭碎银子冲着刺眼的阳光看着成色,面前的摊子上摆满了各种名人字画。

      他走过去随手拿了一副字问道:“这个多少钱?”

      小贩眯着眼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摇摇头,继续对着阳光看那锭银子。

      他有些气恼的问道:“难道这些字画不卖?”

      那个小贩撇撇嘴:“卖是卖,只是不卖给你。”

      他觉得有些意思,问道:“为什么不卖给我?这些赝品字画买的人应该不会太多吧。”

      小贩不屑的笑笑:“恰恰因为是赝品,买的人才多。”

      他沉吟一下笑道:“说的也对,真正的有钱人就那么几个,他们买字画是为了赏玩,而绝大多数人买字画无非是为了炫耀,所谓懂画的人不买画,买画的人不懂画,各取所需罢了。”

      对,画是真的还是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借助的是谁的力量又有什么关系呢,各取所需罢了。他转过身去,把一锭银子恭敬地放在他的摊子上便走,那小贩却拦住他:“我从来不白收人家钱财。”他拍拍胸膛说:“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他不甚在意的笑笑:“那你以后帮我办件事吧,等我需要的时候来找你。”

      小贩挠头想了想:“也行。”煞有介事的拿出纸笔:“你写,我按手印。”

      “原来卖赝品字画的小贩竟不识字,”他撩起衣袖一笔一划的写下:“立春之日,北城墙下,允事一桩,但见此字,必当兑现。”

      小贩拿过来看也不看胡乱的按下了一个手印,交给他,:“收好了。”只是当时,说者漫不经心,听者更浑不在意。

      后来洛客白展开始频繁出入北国城,又频繁的见到那个小贩,两人不时对饮一壶,谈谈当今的生意形势,一个是洛客家公子,雄心勃勃却寡言少语,另一个是城脚小贩,盈利只够果腹,却大话连篇。从古到今,从南到北,细到柴米油盐,大到江山社稷,哪里现在就有利可图,哪里宜放长线钓大鱼、徐图之,哪里弊大于利应慎重,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谈着,像在拉着寻常人家的家常。

      洛客白展坐在城脚下皱着眉头,对着渐沉得的太阳说到:“不管明天你还信不信,我确实曾把你当了唯一的朋友。”那个仰着脖子喝酒的小贩好像并没有听到,把坛子空了个精光,用袖子摸摸嘴巴摇摇晃晃站起来:“我看摊子去了,明天见吧。”

      明天见吧,那样云淡风轻,却在他心里辗转了千遍万遍,每一遍都使他坚硬的心,有莫名的痛感。

      第二天,他早已坐在城脚下的酒铺里,只是酒店里没有人认出这个白衣广袖,发髻整洁,头悬夜明珠,面容高贵,饮酒文雅的男子就是昨日那个小贩。

      洛客白展并无丝毫惊异的走到他面前,拱手欲拜,白衣公子却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知道,从今往后,他是君,而他是臣。

      他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看出精心呵护,却因为劣质已经泛黄的纸。

      白衣男子微笑着接过缓缓的念到:“但见此字,必当兑现。”缓缓的一下下的撕开,最终撕得粉碎,他抬起头,笑的冷漠而疏离:“说吧,今日你要的是什么请求。”

      洛客白展镇定的答道:“请太子助我继任洛客族长一位。”

      这些时日以来,他怎会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只是逼他以臣子的身份说出来,让他撕开伤口,看到血肉,他一开口,从此不再有北城墙下一壶温酒。

      白衣男子笑笑:“你大概早就晓得了,明日我登基。七天之内,必助你心愿得成。”说完站起来离开,白衣翩翩,走的很慢。

      洛客白展独自喝完了太子勋未动过的酒,回去以后酩酊大醉,把家里的那些名人字画全都撕得粉碎,父亲罚他跪在宗庙一个月,他的哥哥弟弟欣喜的同时也奇怪,他从来是个滴酒不沾的人,何以今日乱了方寸。

      他笑笑,酒真是个好东西。

      接下来太子勋毫无疑问的即位北国皇位,并在第七日,秘密召集军队围了洛客家,以损伤近半兵力的代价逼迫老族长禅让给洛客白展。

      从此,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两年后,勋的姐夫归苏直联合大将百里奚里应外合谋反,而勋因为两年前与洛客家的一战已经元气大伤,勋坚持抵抗了七天七夜,在这七天七夜里,洛客白展没有合过眼,只是看着北城的方向,连一声叹息也没有,勋没有找过他,他也没想过去救援。

      青山淡淡的说:“他是真性情,愿意以半数人马去践行当日一锭银子的契约。可是,谁的命不是命,洛客家族的一门老小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卷进暴虐的宫廷纷争。再说,洛客家善于防御而不善攻城,就算肯出手,他的国,必是守不住的。”

      洛客白展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还是太像我!”可是这一身白衣广袖,高贵清郁的面庞却分明是勋的影子。

      “哥哥,我来领工钱啦!”人未至,声先到。

      洛客白展皱皱眉头,很是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洛客青山冲着已经跃到桌子上的黑衣少年微微笑道:“江湖上小游侠的名号可是打的越来越响了。”

      黑衣少年顶起一把椅子以一指悠然的旋转着:“哥哥,冲着我的名号也该涨涨工钱了,你再怎么豺狼也不能吃了亲弟弟的肉不吐骨头的吧。况且我确实做了几笔大生意。”

      “青松!你但凡有一点点你哥哥的样子,我也不至于什么也不敢由你打理。”老者微微睁了睁眼喝到,紧接着又闭上了,好像再也不想看第二眼。

      青山倒是一点也不恼的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扔给他,浅浅的笑:“你的银子早就备下了。”

      黑衣男子把手指上的椅子放下,若无其事的抖着脚:“你有一个洛客青山就足够了,我乐得自在。”

      青山本来还想问问到底有什么大生意,虽说洛客家附带着也做杀手生意,可是都是只做万无一失的,价钱要的也高,而青松向来无所顾忌的性子,惹了势力再大的仇家也只嬉笑怒骂一番的,可是青松早已把钱一揣跳到了自己的小船上。

      那艘小船有未曾经过加工的原生楠木造成,船体玲珑,除了探出窗外的几枝红豆没有任何的装饰,在豪华的大船缝隙里灵活的游走。在船仓里,早有一个身着大红色短装的二十来岁的少女,头发用大大红的缎子高高树起来,脸面秀丽,眼中如火如簇,额间有一红豆般鲜红的胎记,眏的脸庞更加生动俏丽,只是小小年纪,嘴角却有一种似乎与生俱来的倨傲。

      她叫殷天魄,是南国公主,也是国王殷初扶唯一的女儿,自出生之日就深得父王母后的极尽宠爱,因额间有一枚红豆封为红豆公主。

      殷天魄正认真的摆弄着手里的短刀,听见声音把刀藏在身后,见是青松,拿出刀来晃晃:“这是邑马国王子献给我父王的,麋鹿牦牛一刀见骨。”

      青松接过来瞧了一眼道:“是把好刀,只是刀柄过粗,显然是给汉子用的,你用着不方便。”边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把短刀递给她,但见刀体刻着精致的龙纹,钢的质地坚硬清亮:“这是我做活得来的,又找北城最有名的铁匠重新锻造了刀柄,想着你用正合适。”

      女子一下把刀扔在地上,厌恶的撇撇嘴,“你把死人用过的东西给我用,亏你做得出来。”

      青松不甚在意的把剑捡起来,放在嘴边吹了吹,笑道:“死人用的怎么了,我还是做死人生意的呢。”又把它放进了怀里道:“我刚得了些银子,请你喝酒。”

      青松跳到船尾去摇橹,边唱起歌,他有一种令人见之忘俗的声音,仿佛船只悠悠,飘然世外,所到之处,引得大船里的王公贵族、富贾商人纷纷扒在船沿上看,那些少女们更是一面娇羞又一面忍不住一遍遍偷偷看下去,船上有认得的,说:“这是洛客家的二公子,人长的一流,琴棋书画亦是样样精通,只是不爱经营生意,时不时的把家里的货卖了喝酒吃肉交接江湖朋友,但凡他喜欢的从来不吝啬钱财,气的他的老父亲洛客白展剥夺了他支配生意的权利,只凭借高强的武功在江湖上偶尔做做杀手,人送外号小飞侠。”

      听得人纷纷叹息道:“真是豪门出败子呀......”

      姑娘们却兴趣却没有一点减弱,有叽叽喳喳问道:“他船头的那个红衣姑娘是谁?”

      那人说:“许是他的未婚妻,殷天魄,是南国国王唯一的女儿,上面有九个哥哥,哥哥们温正贤良,可只有她这个女孩天生倨傲,自小坐在父亲膝上听父亲和大臣商讨国事,一心从国政,立功勋,自小与洛客家订了婚,可算得上是郎才女貌。”

      见姑娘们不屑的撇撇嘴,那人正色说道:“这南国公主可是与北国公主归苏西子齐名的,被称为北国兰花南国红豆,冠绝南北。姑娘们一听都不再说话,她们是北国贵族,自然知道三年前北国公主归苏西子名动大江南北的惊鸿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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