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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过你的肩膀的她的脸 ...

  •   空气中弥漫着密闭空间长期不透风又夹杂着二氧化碳的混合的浑浊的气息。

      聂珥缓缓睁开眼睛,眯成一条缝,阳光透过飞机的小窗户肆无忌惮地洒在她的脸上,原本绑成马尾的头发在她睡着前解开了,现在混乱的散在后背,还没坐正就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静电肆虐。聂珥抬手三下五除二地把头发绑起来,松松垮垮地垂在脑后。

      聂珥一直不喜欢坐飞机,不是因为最近频发的飞机失事事件,只是她觉得坐在飞机上心脏的跳动好像也不受控制了,全身上下动脉都在随着心脏跳动的感觉格外强烈,就好像这些地方都装着一颗颗心脏,它们互相配合着,一起,有节奏的跳动。这样的节奏感让聂珥没来由地心慌,仿佛下一秒它们都会随着血液喷涌出来。

      坐在她旁边的小助理朱朱正香甜地睡着,聂珥偏头看着这个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22岁女孩,她的位置靠窗,本来应该更加强烈的阳光好像听从了上帝的指令,温柔而缱绻地将光线柔和铺洒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并不清晰的暗影,阳光的颗粒跳跃在女孩翘翘的睫毛上,似乎连空气中的尘埃也被感染,跟随,愉快地跳跃。

      聂珥靠在沙发椅上,听着心跳声,配合着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偏头看着窗外,大片大片的蔚蓝,没有丝毫浓墨重彩地渲染,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他们大概会在九点多到达那座城市。

      刚才的梦做到一半,剩下的一半被阳光无情地打断,聂珥自嘲地想这样连生气都找不到对象你看它对女孩多么温柔。那自己又是什么呢?女人吗?……她及时止住了这种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镜头被无限拉长,空落落的医院长廊,只有一个小女孩儿坐在等候区,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那时候自己多大来着?十几岁?还是几岁?聂珥忘记这是她第几次做到类似的梦了,可能这些梦里的自己不一般大,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都只会发生在18岁之前。

      这样想着,聂珥又沉沉地睡过去了。再醒来时就听见一声类似重物砸在地面的声音,只不过这个重物巨大,应该是飞机落地了。全身上下的“心脏”都消停了,只能感受到左胸那颗有力地跳动。

      终于下凡了啊,还是做凡人踏实。

      聂珥从机场出来,一反常态地没跟车回工作室,而是让司机放自己在通往自家小区的岔路下了。

      进了电梯,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背着登山包戴着黑色棒球帽的自己,脸色很苍白,刘海被压在帽檐下有几根在侧面不安分地翘起来了,鼻头有些油,双眼却亮得吓人,像是体内某些蠢蠢欲动的因子在不安分地叫嚣着。

      电梯到了19层,她推开门走进去。刚抬头就看见郑东篱站在沙发后一脸诧异地望着自己,玄关离沙发因为设计风格的原因隔得很近,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温柔,脸颊还带有一点点红晕,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聂珥放下行李慢慢地走过去,在离他还有一个手臂的距离时,顿住了。然后,穿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她的脸,没错,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孩,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正在打量着自己。聂珥挑眉,目光偏转,却接收到郑东篱发出的信号。然后低下头,思考了几秒,认命地把棒球帽的帽檐拨到脑后,接着踮起脚尖双手环住郑东篱的脖子,抱住他。

      “喝酒了?”

      “你回来了啊。”郑东篱没理会她的疑问,声音有些闷闷的。可,却又说不出的温柔。

      “嗯,喝了多少啊?”聂珥再接再厉。

      “没多少,医院有同事结婚,就喝了点。”郑东篱收紧了环在聂珥腰部的手臂,也不在意她的肋骨硌得自己生疼。

      聂珥余光瞥见漂亮小姐脸上的表情由诧异转变成惊悚然后是失望,带着一丝愤怒地瞪着自己,像是要看穿她的把戏。聂珥想起刚才自己拨帽檐的动作,觉得好笑,在这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时候,她竟然记得要这样做防止抱郑东篱时会顶到自己戳到他。

      果然说什么吃钙片能长高都是骗人的,她从十八岁开始坚持每天补钙,结果仍然是必须踮着脚尖才能看到郑东篱身后的风景,现在还是这样。

      聂珥在心里叹了口气,撇撇嘴,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她松开手,看着郑东篱说,“这位小姐是?”

      “我喝多了,她送我回来的。”

      “哦。”聂珥点点头,没在意他解释地风马牛不相及,径直走到漂亮小姐面前,“谢谢你了。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让他请你吃饭,感谢你”

      漂亮小姐愣住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对自己下了逐客令,脸色很难看,但还是拿起包踩着8厘米的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出去了。临走满眼怨念地瞥了郑东篱一眼,像是在说“为什么不早点说你有女朋友了!”

      聂珥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走到郑东篱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脸讨表扬的样子。

      “被我高超的演技折服了。帅哥,再有下次,估计要收费了。”她伸手拍拍郑东篱肩膀。

      郑东篱很无奈,看着眼前的女孩。抬手取下她的棒球帽,轻轻地揉了揉她头顶的头发,“吃了吗?”

      “这不是忙着赶回来见你嘛,哪顾得上吃饭。哦对了,飞机餐算不算?”聂珥拖着背包往房间走。

      “你先去洗个澡,我给你下碗面。”郑东篱说着就大步往厨房迈去,拿出冰箱里的面条,挽起袖子,开始下面。

      等到聂珥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郑东篱正坐在沙发上,右手搭着左手,揉着太阳穴。听到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回过头来,“桌上的面条趁热吃……”在看到她时话音突然中断,叹了口气,快步朝她走来,“不是跟你说了头发要弄干吗?这样很容易偏头痛的。”说着就拿过聂珥手上的毛巾,就这样站在她面前,低下头,帮她擦头发。

      聂珥凑近,环住他的腰,抬头看他,笑得满足而惬意。“田螺姑娘啊,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家啊,乖乖等我赚钱养你哦。”刚被热气蒸过,聂珥的声音有些哑。

      “田螺姑娘可不可以申请和嫁妆一起嫁过去,条件是早日完婚?”郑东篱放缓了动作。

      “不行!本大爷怎么能沉醉在温柔乡当个吃软饭的呢!”

      郑东篱没吭声,拿开毛巾,走向卫生间。

      直到聂珥坐在餐桌前时,才听到郑东篱低低地说了一句,“可是我好像等不及了。”声音像一把低沉的大提琴。聂珥一直很着迷好听的声音,比如对郑东篱,她总撺掇他去做声优造福广大声控并且极力批判他这样私藏好声音简直是挖坑埋金子,当然郑东篱从来不为所动,仍然勤勤恳恳地把一腔热血洒在手术台上。后来她也不再心系群众只为造福广大人民群众了,却也觉得私藏这样一副好嗓音只供自己品尝回味……也是件很不错的事情,就像是某种不被人察觉的虚荣心和占有欲被满足了一样。

      她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只当是他对自己调侃,继续埋头致力于解决面前的那碗面。
      郑东篱坐在房间小沙发上,手伸进裤兜里,摸到一把钥匙,摩挲着钥匙扣上的一个小坦克挂件。
      刚刚说的那句等不及了半真半假,他想聂珥肯定会以为这是调侃不能做真,但是今天他去参加了发小的婚礼,他的父母也都去了,明里暗里好几次提到要自己结婚的事情,他不是青春期叛逆的火焰还没烧完的小孩,他已经32岁了,这个年纪身边的哥儿们基本都成了家,他不是孝子但也觉得父母的要求并不过分。所以当妈妈提出让做伴娘的姑娘送自己回家,他并没有拒绝,假装没有看到妈妈和李丽莉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李丽莉是一个很适合结婚的对象,她把车停在车库,对他笑得温婉,轻声询问自己能不能上去坐坐。郑东篱没有拒绝,无所谓是绅士风度还是其他,他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对邀约的女孩儿说出不。可当他们站在电梯里,他看着电梯镜子里的李丽莉,对自己笑得妩媚动人,他突然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就好像在医院对着濒危的病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如潮水般向郑东篱涌来。

      怎么样都不对劲,完全不对,不对。

      但当他看到聂珥背着大大的登山包戴着棒球帽出现在自己面前对自己笑得毫不设防时他突然就明白了不对在哪儿,聂珥从不会对他笑得妩媚妖艳,或者说在他眼中聂珥从来跟妩媚无关,她就像爷爷奶奶家院子里的黄桷兰,不会香气逼人但闻着味儿就是舒服,说不上来感觉的舒服。
      听见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郑东篱回过神,打开音响,Daniel Powter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I’m a little used to calling outside your name.
      I won’t see you tonight so I can keep from going insane.
      But I don’t know enough,I get some kind of lazy day.
      Ei ya ~~~~

      十一点半左右,聂珥伸着懒腰从房间走出来,刚刚处理了一会儿相机里的照片,还不是很困。

      客厅里没有灯光,只有电视机发出微弱的光亮,电视屏幕上大雄正手忙脚乱地藏着考试试卷,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郑东篱模糊的轮廓。他正坐在沙发上,专心地看着电视机。聂珥很诧异,养生专家郑医生竟然也开始作息混乱熬夜了。打开冰箱不意外看见大果粒排列在最上层,下一层是草莓和西瓜,然后是果汁,侧面放着可乐和矿泉水。有一盘花蛤静静地躺在里面,聂珥开心地吹了吹刘海,辣炒花蛤是郑东篱做的最好吃的菜,当然,之一。所以每次回来都会让他做,久而久之成了习惯,但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花蛤,她并没有告诉他准确的回程时间啊。
      手指滑过大果粒,挑了一盒芒果味的,坐到郑东篱旁边,认真地看起了《机器猫》。

      聂珥有个小习惯,在家里每晚睡不着时,就会看这部动画片,边看边喝酸奶。《机器猫》一集有好几个故事组成,但每一集又很长,所以她会等酸奶喝完就睡觉,而不是等它放完一集。
      郑东篱曾经问她为什么非得等某个事情完了再去做另一件事,比如说,如果你没吃完酸奶却困了还是会等酸奶吃完再睡吗,聂珥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

      我会吃完酸奶,一定会。

      为什么?

      或许我不能做到每天都做完每一件事,但我希望至少我每天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完整的,我喜欢这样的圆满感。

      大雄正拼命往哆啦A梦的口袋里塞食物,作为他们重返侏罗纪的……粮食。他们坐着时空火车回到了距今约2亿年的恐龙时代,由于口袋里的零食太多,哆啦A梦在恐龙靠近的那一刻也没翻出来缩小手枪。结果大雄的眼镜……牺牲了。

      聂珥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想,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儿子的眼睛不能像大雄这样这么小就近视。她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发着呆,连郑东篱说话也没听见。

      直到郑东篱伸出手在聂珥眼前晃了晃,聂珥才回过神来,连忙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这次回来呆多久?”郑东篱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眼睛仍然盯着电视机。

      “两周左右,等老陈做完后期再走,本来做后期一周就够了,但再出去估计得小半年,导演好心给我们多放了一周的假。”

      郑东篱没说话,眼睛也没再注视电视机,转而盯着茶几,像是在思考什么。

      聂珥扔掉大果粒包装盒,站起身来准备回屋睡觉。

      “下次又要去哪儿?”郑东篱声音僵硬,仿佛某种情绪正被压抑着,下一秒再开口就会尽数爆发。

      “云贵一带,《自然中国》第一期要做那边的喀斯特地貌纪录片,”聂珥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俯下身来,虚搂住郑东篱,头搭在他肩膀上,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大男孩,“没事儿,你别担心,我们照应的人多着呢,再说我还得回来娶你过门不是。”说完又不怕死地加上一句,“小妞儿,乖乖洗干净等大爷回来宠幸你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穿过你的肩膀的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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