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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忆若即若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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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这种超负荷的日子永远没有尽头,却不知不觉到了要进考场的日子。
“柚子,不要紧张,加油。”陈沉浮在考前的晚上发来了短信。
“嗯,你也是。”苏柚子一贯简洁的作风。
苏柚子是紧张地,相信每个在奋战高考的路上流过泪,洒过汗的莘莘学子们都是紧张地。十年寒窗苦读,就看这两天的发挥了。
苏柚子也是兴奋地,相信每个在长时间经历睡眠不足,和高压力题海战的莘莘学子们都是兴奋地。终于可以结束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奔向老师口中美好的大学。
日出,日落,如往常般重复着,两天即平凡又意义非凡的过去了。
苏柚子走出考场,那种解放的感觉太美妙。至于分数的高低,此刻你操不操心,它都在那里了,不会改变。
了无牵挂地睡地昏天暗地,苏醒地时候,都分不清是什么时候了。苏柚子拿起手机想看时间,看到有新短信。
“终于解放了,一起放松下?”陈沉浮发来了短信,这是他鼓足勇气蓄意已久的邀请。但是,却久久未见回复,他正失落着。
“好啊。”苏柚子很是欢喜,她有近一年没见过陈沉浮了,是真得很想念。
“下午2点,我在市车站等你。”陈沉浮激动地在房间里乱蹦。
“嗯。”苏柚子也异常地兴奋,因为这是她和陈沉浮第一次单独见面。她扔下手机,开始满柜子倒腾自己的衣服。
苏柚子穿了一条粉红色的简洁的连衣裙,扎起了马尾,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美丽纯洁的公主。
她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车站,刚下公交车,就看见迎面而来的陈沉浮,他右边的T恤袖子撂到肩膀处,这是男生们散热的手段,额头上明显地渗着汗。
“我迟到了吗?”苏柚子看着汗流浃背的陈沉浮疑惑地问。
“没有,没有,是我早来了。”天知道,陈沉浮早到了一个小时,在烈日下,都快晒蜕皮了,“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即便在A城市区读了3年的高中,苏柚子也没压过一次市区的马路。除了学校附近的几条街,唯一和市区有交集的就是车站,这是她往返家和学校的必经地。
“到了。”陈沉浮停下脚步,转身对紧跟在身旁地苏柚子说。
缺乏锻炼的苏柚子,已经走地有点微喘。虽说过了2点的太阳不烈,但还是把苏柚子晒地两颊扑红扑红的。陈沉浮看得一阵心疼,又内疚无比。
“哇,这里真美。”苏柚子抬起为了躲避夏日炎热的阳光而半低着的头,瞬间就被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给迷住了,她陶醉地说。
没有所谓的入口处,没有坚固的混泥土城墙,有的是或密或疏,或高或矮的林荫围绕着将之与这个嘈杂的城市隔离开来。它是一个大大的开放式的露天的立体圆形广场,广场的一半是阶梯式的看台,但它的看台可不是如体育馆般规规矩矩,每一层看台都是一个小小的精致的花园,有宽宽的过道,有嫩绿嫩绿的草坪,有争相夺艳的花朵。看台的对面,也就是广场的另一边边缘立着一个大大的电子屏幕,两根又高又大又粗又结识的钢筋混凝土柱子威武地托举着。电子屏幕和看台的中间则是一个下泄式的宽阔的圆形,大大小小的孩子,追逐着,嬉戏着,有玩滑板的,也有玩溜冰的,还有玩各种飞行玩具的。年轻的辣妈,或是年迈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边留意着他们的安全,边活动着筋骨,这悠闲的,慢节奏的生活,与林荫外的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格格不入。
“还有更美的。”陈沉浮得意地说,忽然他又意识到了什么,“我们到那边看台上去,这里太热了。”
“嗯。”苏柚子很赞同地点着头,大部分女孩子都怕晒黑,苏柚子也不例外。
他们穿过下泄式的圆形区域,又快步奔上看台的台阶。陈沉浮突然刹住了脚步,紧随其后的苏柚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撞向了陈沉浮的背,发出了一声小惊叫:“啊。”
“你没事吧?”陈沉浮再次内疚,一脸尴尬的表情。
“没事,没事,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苏柚子贴心地摇着头,语气里还带着安慰。
“哦,你等我一下。”陈沉浮说完就又往下面跑去了。
苏柚子满脑袋地问号,不过她很快就被傍边的花朵给吸引住了。
没多久,陈沉浮跑回来了:“柚子,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饮料,随便买的。”他把手里的饮料递给苏柚子。19岁的陈沉浮,蜕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和腼腆,大方,自信,阳光,隐约透着男子气概。
“谢谢。”苏柚子接过饮料,看了下,XX茉莉花清茶,她拧开盖子很认真地品尝了下,清清淡淡的茶香,入口是不腻的甘甜,“这个真好喝。”
“真的?我们有一样喜欢喝的饮料了。” 陈沉浮孩子般地在阳光下自我雀跃着。
苏柚子被陈沉浮这突如其来的天真烂漫惊呆了,俩人面面相觑了下,陈沉浮觉悟性地傻呵呵地笑了笑,苏柚子也忍不住撇过头去偷偷地笑了。
“柚子,我们去草坪上坐一会吧。”陈沉浮机灵地打破俩人傻乐的状态。
俩人并排在嫩绿嫩绿的草坪上坐下。年轻的俊男美女,画面真得很唯美。
“这里真美,你经常来吗?”苏柚子难得主动先开口,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
“嗯,在读高中之前经常来,后来去了B城读书,就很少来了。”陈沉浮换了姿势,双手向后撑住身体,耸着肩,目光看向远处,若有所思的样子。
“哦,那以后又可以经常来了。”苏柚子忙着探索这里的一切美好事物,不假思索地附和着。
“接着要上大学了,也不能经常来了。”陈沉浮似乎是特意把话题转移到大学这件此刻对于苏柚子很敏感的事。
苏柚子立马就中招了,她神情恍惚了下,干笑着说“哦,也是哦。”
“柚子,我们说好的,还算数吗?”陈沉浮成功地切入了今天的主要目的。
“什么?”苏柚子回头看着陈沉浮疑惑地问。
“上同一所大学啊!”陈沉浮认真地提醒她。
“哦……”苏柚子恍然大悟般拉长着声音,半低着头,不去触碰陈沉浮的眼神。
“反悔了?”陈沉浮紧张地坐起身来靠近苏柚子,侧着脸望着她问。
“不是的。”苏柚子情急地喊出来时,才发现自己是那么在乎这件事——和陈沉浮上同一所大学。
“那就好,等分数出来,我们一起填志愿。”陈沉浮瞬间又孩子般的开心起来。
苏柚子嘴唇掀了掀,还想说什么,望着陈沉浮美好的笑容,生生憋回去了,眼神里流露着淡淡的不安。
夕阳斜射在他们年轻的脸颊,俩人时而静静地坐着,时而羞涩地谈笑风生,那画面真的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恋爱的感觉。
“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逐渐成熟的陈沉浮,大男子主义的性格也越发凸显,他理所当然地不征求苏柚子诸如“想去哪里吃”,“想吃什么”的意见,也许是因为他足够自信自己对苏柚子的了解。
俗话说“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苏柚子就是那个不要脸的愿挨的人,她很享受,甚至渴望被安排。从小到大,她总是希望她的父母能为她安排好一切,但每次都要她自己无助地作出迷茫的选择,比如小升初择校,暑期辅导班读不读,文理怎么选,考哪所大学,选什么专业……
一拍即合,也许就是这样。
“嗯。”苏柚子什么都没问,就乐呵乐呵地跟着陈沉浮走了。
走进韩国料理店的时候,苏柚子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长见识了。苏柚子边走边新奇地张望着,直到听到陈沉浮叫她,她才晃过神来。
“柚子,脱鞋子,坐下去。”陈沉浮指着傍边的榻榻米说。
这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苏柚子立马心领神会,脱好鞋子,下去坐好。
并不大的桌子,被中间的烤盘占据了一大半位子。
服务员热情地递上菜单,陈沉浮利索地点完菜。
“你常来这吃?”苏柚子看他点菜这么麻利,问道。
“我也是第一次来。”陈沉浮压低声音,仿佛生怕别人听见。
“啊?”苏柚子一脸担忧的表情,“那你会烤吗?”
“嗯……应该会吧。”陈沉浮看了看烤盘,动了动烤具,确定的说。
然后,整顿饭他们都处在各种惊慌中。
“这个,这个…..快翻过来,要烤焦了。”
“这个,这个……快刷点油,粘住了。”
“这个,这个……快加点调味料。”
“这个,这个…..还没熟,再烤会。”
……
两个吃撑的人儿,漫步在广场上下泄式的圆形区域里,时不时回想起刚刚慌乱的场面,各自傻傻地偷笑着。俩张好看的充满青春朝气的脸上,无疑荡漾着恋人独有的羞涩甜蜜。
夜幕降临,月朗星稀。广场上的人儿越来越多,夏日的夜晚,没有什么比来广场上乘凉来的更舒心了。电子屏上开始直播CCTV整点新闻,看台上人们散漫地或分散而坐,或聚众草坪,或正儿八经看新闻关心时事,,或嬉戏打闹,谈天说地,拉家常。
下泄式的圆形区域里,似乎是小孩和年轻男女的天下。小孩们自由地奔跑,喊叫,童年是多么天真无邪可贵;一对对年轻的热恋中的男女,或含蓄地手牵手,或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或是在不显眼处情难自禁地相拥亲吻……
偶尔迎面撞上一对亲昵的情侣,苏柚子便会不自觉地脸红。
陈沉浮时不时地看看手表,嘴里还不时自言自语:“怎么还没开始?”
“什么还没开始?”苏柚子好奇地问。
“等下你就知道了。”
陈沉浮话音刚落,只听“膨”的一声,地上几十根水柱强而有力地破洞而出,冲上云霄。同时传来孩子们兴奋地尖叫声。
“哇……好美的喷泉。”苏柚子太惊喜了,她陶醉地伸手去触摸水柱,天空中不时地洒落水花,落在苏柚子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凉飕飕的。
陈沉浮沉醉在苏柚子灿烂的笑容里,这一刻,他期待已久,“柚子!”
“嗯?”苏柚子花儿般甜蜜的笑容望向陈沉浮。
“做我女朋友吧。”陈沉浮温柔地表白。
苏柚子大脑瞬间空白了下,僵住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地退场,眼神里闪过喜悦,犹豫,不安,忧伤。她局促地躲避陈沉浮充满期待的眼神。
陈沉浮不依不挠,又近乎悲伤地哀求:“柚子,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沉默!
苏柚子倔强的沉默,让俩人陷入了僵持。每一秒,都漫长的如一个世纪般。
一溜冰少年突然失控滑倒冲向苏柚子,苏柚子沉思中未发觉。陈沉浮情急之下为保护苏柚子将她揽入怀中躲避撞击。
可能是水花溅的身体有些冰凉,意外地感受到陈沉浮身体的温暖,苏柚子竟忘记了反抗,甚至贪婪地沉醉其中。
僵持因这突如其来的溜冰少年不了了之。
“没事吧。”陈沉浮关心道
“嗯。”苏柚子面红耳赤,低垂着头,想起刚刚自己邪恶的行为,懊恼不已,“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陈沉浮不假思索。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苏柚子还在耿耿于怀刚才的事情。
“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走吧。”陈沉浮言行一致,不再给苏柚子拒绝的余地,礼貌地揽了下她的肩膀,朝前轻推了下,示意她走。
一路上,俩人很默契地沉默不语。
陈沉浮失落地是,这么长一段,不管他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让苏柚子走进他的世界。
苏柚子忧伤的是,还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再等等吧!
查询分数的日子,天气燥热地让原本就焦躁的人儿更加不安。
苏柚子查完分数,就没从房间里出来了,任凭家里人在门口软硬皆施都无济于事。
“柚子,没事,读二本一样,你别难过了。”
“是啊,我们选对了专业,一样有好工作。”
“大不了,我们就高复。”
……
别人说再多也没用,这道心里的坎,只能靠自己迈过去。
语文超乎意料的不及格,不外乎就是作文跑题。
比平时模拟的成绩低了40来分。
那霸气侧漏的高考标语不是说“提高一分干掉千人”吗?
这40分,还不让苏柚子在高考的路上死无葬身之地。
眼泪似乎怎么都流不干,不得不惊叹人体储存水分的功能太强大。
高复有风险,复读需谨慎。
高复,充满了不确定性,能出一次意外,就能出两次意外。
苏柚子实在没有勇气决定高复。
“柚子,柚子,你在家吗?……”
填志愿的前一天晚上,陈沉浮是真的逼急了豁出去了,跑到苏柚子家楼下大叫。几天的短信和电话都联系不上,此招已是唯一的办法。
苏柚子从房间的窗户里探出头看到了陈沉浮,她的心抽了下,想逃避,却又怕他的叫声惹家里人注意,慌张地趿拉着拖鞋跑下楼。
当她出现在陈沉浮面前的时候,她觉得陈沉浮那么遥远,即便他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原本就哭红肿的眼睛,再次被泪水浸润。
“柚子,你怎么了?”陈沉浮看着越发消瘦单薄的苏柚子,一肚子的质问全变成了心疼。
“你有什么事吗?”苏柚子努力收住眼泪不让它跑出眼眶,强装冷淡地说。
“哦,明天就是填志愿了,我们不是说好要填同一所大学吗?”陈沉浮似乎猜到了什么,说话有点弱弱的。
“这不可能了。”苏柚子听到陈沉浮的提醒,犹如在她伤口上撒盐,她使劲地朝远处看去,不让泪水流下来。她骨子里是个骄傲的女子,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即使没有未来,好歹也留个好印象。
“柚子,你是不是没考好?”陈沉浮移了下位子,试图扑捉苏柚子的眼神,苏柚子敏捷地躲开,“就算填不上同一所大学,也可以填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区的大学。”
“好啊,我最好只能填C城的XX大学,你也要填C城的大学吗?”也许苏柚子是压抑的太久了,她望向陈沉浮发泄般地喊叫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哪个拼命努力的文科生不希望梦圆D城宁大,难道你就不想吗?”
“我不想。”陈沉浮吼了出来,表情严峻,不知道是为了安慰此刻伤心,内心无比脆落的苏柚子,还是他的心声。
俩人不由自主地进入了争吵状态。
苏柚子被陈沉浮这一声吼给镇住了,垂下头不敢再大喊,也许是赌气,就如恋人争吵时的赌气。
“好,你自己说的,你不想去宁大。”苏柚子擦了擦眼泪,再次望向陈沉浮“你要来C城,我就做你女朋友。”
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寂静。
陈沉浮没有了刚刚的豪言壮语,他深沉地伫立在原地,表情更加严峻。
苏柚子非常确定这是不可能的事,去不去宁大,也不是陈沉浮一个人说了算的事。她在逼陈沉浮看清事实,也在逼自己结束曾经美好的梦。
可笑的是,她居然心不死,还幻想着陈沉浮会坚定地给她承诺。
半晌过去,陈沉浮依然沉默。
苏柚子眼里闪着失落的光,垂下头,转身,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