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长一段》麦田妖

3、恋恋不忘

　　陈沉浮严肃地翻看着财务报表，浓眉逐渐紧锁，脸色越发的阴沉，看来报表上的数据让他相当不满意，不时地拿钢笔标上记号。突然他的钢笔猛地一顿，强大的力道，将纸划上深深的一道痕。
　　“苏柚子”
　　没错，报表的右下方制表人处清晰地印着这三个字，如此正常不过的三个字，却让一向从容淡定的陈沉浮举止如此反常。
　　阴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忧伤，心微微地抽痛着，他颤抖地手指轻轻地抚摸了下那三个字，“会是你吗？”
　　原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怎料可能是同名同姓的三个字，就已经让他溃不成军。
　　有的人你看第一眼就永远爱上了。
　　苏柚子就是陈沉浮的那个人
　　即使苏柚子伤他千万遍，他依然爱他如初恋。事实上苏柚子就是他的初恋，也是他目前唯一的恋。
　　陈沉浮烦躁地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自然地放进西裤口袋，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立马又板起了一张严峻的脸。只是往事不受大脑神经控制地回放着。

　　那年13岁的陈沉浮，还是个不知道害羞的阳光大男孩，小学升初中开学的第一天班会上，他看到了12岁的稚嫩的女孩—苏柚子，清清爽爽的马尾，还未退去婴儿肥的小脸，白里透着红，看着真叫人想狠狠地掐下。她紧张地站在讲台上，一笔一划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苏柚子”，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着：
　　“我叫苏柚子，苏州的苏，可以吃的那个水果柚子的柚子。”
　　陈沉浮压根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从她站上讲台的那刻起，他一直傻傻地盯着她看，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直到她下了讲台径直往她的座位走去，他的目光仍一直追随着她。
　　其实苏柚子并不是那种倾国倾城，沉鱼落雁的大美人胚子，顶多就算一五官端正的小清新。“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太有哲理性了。
　　“喂，你喜欢她是不是。”陈沉浮的同桌犹如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地推了一下他。
　　在那个最容易青春萌动的年龄，谁喜欢谁，对男孩女孩们都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和诱惑力。
　　陈沉浮傻傻地笑：“嗯。”
　　每届升学开学初，各种表达着少男少女一见钟情的爱慕的小纸条，在班级，隔壁班级，甚至高年级班级悄悄传递，那是估计连老师们都司空见惯的，然后校方会在姗姗来迟的开学典礼上很严肃地普及关于青少年早恋的严重危害性，直接把同学们的青春萌动扼杀在摇篮里。
　　但是陈沉浮是幸存者之一，他觉得喜欢，就一定要让她知道。在几天后的晨跑时，他口袋里揣着他亲手写的“我喜欢你”的小纸条，紧张而又莫名兴奋地尾随在苏柚子的身后，磨叽了半天，才鼓足了勇气跑上前，把小纸条塞到了苏柚子的手里，“咻”地一下跑没影了。
　　还没缓过神来的苏柚子，拿着小纸条不知所措。“柚子，快打开看看，”旁边的室友吴倾倒是清醒的很，这就是所谓旁观者清吧。
　　柚子缓缓地打开，在看清楚的那刻，瞬间婴儿肥的小脸涨得通红，更加不知所措，抬眸间对上了远处陈沉浮回眸的眼光，做贼心虚般以光的速度把小纸条扔进了旁边的小河，继续小跑起来。
　　这是苏柚子第一次伤陈沉浮的心，而且还是一颗幼小的，对美好爱情憧憬的心。

　　回忆到这，陈沉浮的心又轻轻地痛了下。仿佛苏柚子天生就知道如何用最极端的方式去伤害他。

　　“小纸条”告白风波后，苏柚子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和陈沉浮的任何接触，比如吃饭排队的时候恰好排在陈沉浮后面，她就和后面的同学换位子；体育课一个人躲教室里看课外书时，见陈沉浮进来，迅速撤离；走楼梯恰巧一上一下遇上，低着头加快脚步飘过……
　　即便如此，年少的陈沉浮依然以一颗最纯真的心执着地喜欢着苏柚子，默默地喜欢着她，关注着她，守护着她。

　　“我们的新总经理，要不要这么废寝忘食啊。”信息部经理胡重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胡重阳是胡惠英的亲侄子，陈沉浮从小就崇拜这个聪明过人的哥哥，除了身高是个痛处，长相那是帅到掉渣。
　　陈沉浮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他的眉头皱了皱，不是因为胡重阳的闯入，而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对苏柚子的回忆意犹未尽。
　　“现在几点了？”陈沉浮老练地调整了下自己的状态，回归到淡淡的表情。
　　“12点半多了，总经办食堂的饭都收了。”胡重阳快步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锃亮的皮鞋一上一下的摇晃着，“要不我带你去员工食堂体察下员工们的伙食。”
　　“可以，员工食堂每个月的开销都超出预算，确实要实地调查下。”陈沉浮爽快地接受了胡重阳的提议，踱步到沙发边，示意胡重阳动身。
　　胡重阳鄙视地起身，勾他的肩搭他的背，“你丫别这样没趣好吗，哥是带你去享受美食的，蛋黄南瓜，韭菜炒牛肉，还有你最爱的水煮鱼片，那手艺堪比五星级酒店大厨。”
　　“蛋黄南瓜，韭菜炒牛肉，水煮鱼片”，他是有多久没有吃过了，和苏柚子分手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了。在国外他也经常去中国人开的餐馆，只是他从来不点这些菜，因为这些菜其实都是苏柚子喜欢吃的，上大学的时候，每次和苏柚子吃饭，他都只点苏柚子喜欢吃的，可能是爱屋及乌吧，吃着吃着，也便喜欢上了。这些年，他有意无意地避开有关苏柚子的一切，因为害怕睹物思人，避着避着，就假象地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和她的过往。
　　胡重阳见陈沉浮半晌未动，不耐烦地推着他走，“想什么呢，再不走，午餐就真没有着落了。”
　　陈沉浮再次从回忆里跳出来，这种情不自禁地回忆真让他头疼。

　　已经过了繁忙的饭点，员工食堂里就餐的员工已是寥寥无几，几个阿姨已经着手在打扫卫生了。
　　胡重阳和陈沉浮并排朝打菜窗口走去，偶尔有同事和胡重阳打招呼。陈沉浮刚上任2天，下面的员工几乎没有认识他的。
　　“阿姨，这个水煮鱼来一份，分量足点哈。”胡重阳开始点菜，员工食堂必须刷饭卡，每个员工每月400元伙食费，用完就要自己掏腰包充值。
　　“你哪次来不是一份价钱俩份的量。”开朗的打菜阿姨也爱斗嘴。
　　胡重阳想起方才陈沉浮说员工食堂超预算的事情，不觉尴尬地回头朝陈沉浮笑笑。陈沉浮鄙视地撇了他一眼，漠漠然把头转向了另一方。
　　胡重阳继续厚脸皮地和打菜阿姨讨价还价。
　　而这时，陈沉浮的目光停留在了不远处靠窗的两个女生身上。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异常地加速跳动，甚至他能清晰地听见它们跳动的声音。
　　初春正午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玻璃不吝啬地倾泻在两个年轻女孩的身上，更显地她们梦幻般的光芒四射。一个女孩的餐盘里已是空空的，而另一个女孩正埋首努力地吃着。
　　能让陈沉浮如此失常，不冷静的女孩，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苏柚子了，那个他耗尽整个年少时光去爱恋的女孩。
　　5年未见，再次见到她，陈沉浮竟依然如13岁那年初次见她般的心动。他沉迷地看着阳光下埋首吃饭的女孩，他依然觉得她是那么好看。他的眼眸里充满了对她的疼惜。苏柚子和5年前，甚至小时候没什么大的变化，可能她素颜的缘故，只是婴儿肥已退去，没有了稚嫩感，却透着女性诱人的成熟美。
　　“看什么呢，菜打好了，帮忙一起端下。”胡重阳双手端了一个托盘，用他的手肘顶了顶失魂的陈沉浮。
　　陈沉浮回神机械地端起另一份托盘，转身见胡重阳正打算朝窗户边的位子走去，“哥，这边坐吧，阿姨收拾过了，干净些。”说完朝柱子后面的位子走。
　　这个位子能清楚地看到苏柚子她们的一举一动，但她们是绝对看不到他们的。陈沉浮坐下环顾了下，轻轻地松了口气，仿佛在为自己拥有侦探的潜质而欣慰。
　　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的陈沉浮，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可以没有一点起伏，神态自若地吃着饭，哦哦嗯嗯地回着胡重阳的话，耳朵竟还能清晰地听见苏柚子她们的对话。
　　“柚子，你快点吃呀，我今天还有一堆的□□要认证，中午不加班，就要晚上加班了。”已经等了好会的小茹，开始催促苏柚子。
　　“好了好了，我吃好了，走吧。”苏柚子做最后的努力扒了几口饭在嘴巴里，起身挽着小茹的手臂。
　　小茹内疚地撅了下嘴巴，“没吃饱吧，回办公室我给你吃切片面包。”
　　苏柚子犹如向恋人撒娇般咧嘴开心地笑了下，“好啊，走吧。”阳光下，那笑容暖暖地直达陈沉浮的心窝，稍稍融化了下他冰冻三尺的心。
　　好久违的笑容，陈沉浮贪婪地陶醉在其中，心情莫名地舒畅。5年前，苏柚子也是这样挽着他的手臂，对着他灿烂放肆地笑着，眼睛弯起来像月牙，高挺的鼻梁微微皱起。只是那时他很少见苏柚子对除他之外的人这样敞开心扉地笑。陈沉浮忧郁地收回停留在苏柚子身上的眼神，看来没有他的这5年，苏柚子一点都不孤单，她不再是那个不善交际，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寂寞小女孩，也不再是那个曾经害羞胆怯，依赖他的女孩。陈沉浮不知道是要为她可喜，还是要为自己可悲。
　　再望向她们坐过的位子，阳光依然暖洋洋地照耀着，俩个可人的女孩已经离去。苏柚子餐盘里剩余的饭菜在阳光下油光发亮。陈沉浮的脸色如善变的女人，倏地一下阴沉下来.
　　回忆又开始蔓延……

　　“哇塞，我真没见过吃饭吃得像你这样慢的人，你是一颗一颗吃饭的吗？。”吴倾毫不夸张地对着努力吃饭的苏柚子叫到。
　　引得同学们齐刷刷地看向了苏柚子和她几乎原封未动的餐盘。
　　本身就内向害羞的苏柚子，在众目睽睽下，把头埋地更低了，几乎和饭菜亲密接触了。
　　隔壁桌的陈沉浮其实早就关注到了，他也纳闷这个女孩为什么吃饭那么慢。
　　旁边的同学们一个个地吃完离去，吴倾也等得不耐烦起来，“柚子，你慢慢吃吧，我先回宿舍了。”
　　苏柚子立马放下筷子，“我不吃了，我们一起走吧。”
　　吴倾疑惑地指了指苏柚子大概还有一半的饭菜说：“你确定你吃饱了。”
　　苏柚子使劲得点着头。
　　当时13岁的陈沉浮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疼，胸口闷闷的堵得慌。他竟然有冲动想跑上去一把拉回苏柚子，让她把饭吃完。但他还是战胜了冲动的魔鬼，上次的“小纸条”事件，已经让他稍有了解苏柚子的性子。
　　后来他们在大学交往后，陈沉浮不管多忙，都坚持每天来苏柚子学校找她吃晚餐，只为了能让她在没有任何催促下慢慢地吃到自然饱。而在外人看来，陈沉浮对苏柚子是如此的腻歪。苏柚子的室友们也因此总是嘲笑她，“柚子啊，你男朋友一定是不放心你，所以天天大老远跑来监督你。
　　“才不是呢，你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脸皮薄的苏柚子红着脸争辩，心里却是管自己甜蜜着，她就是喜欢每天见到陈沉浮。

　　“真是本性难移。”陈沉浮夹着菜，不自觉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胡重阳忙着吃头也不抬地说。
　　陈沉浮楞了下，发现自己怎么那么没出息，他和她之间早已成往事，而自己却还清晰如昨。“哦，我说味道真不错。”他若无其事地说。
　　得到总经理的如此肯定，胡重阳得瑟地开始胡吹海吹，滔滔不绝。陈沉浮却因此心情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