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街的居民》大白小D

1、居民，梧桐 居民，梧桐

　　很久很久以前，哦不，其实现在也有吧。在百慕大群岛海域有一个野生岛屿，说它野生呢是因为它没有名字，而且感觉这个岛看起来郁郁葱葱，没怎么被开发的样子。别向往那种岛哦，因为说不定有野兽或者奇怪的昆虫或者鸵鸟大的喜鹊。可是这个岛很特别，虽然很多故事里都这么说。
　　哎呀我不说废话啦，我喜欢它，是因为岛上有条街道，然后街道上有个街长。虽然这听起来很像山上有座庙的故事，但是街长他并不是个光头。
　　这是我住在风月街的第五年零一百八十天。
　　我刚来这里时，住的这个地方还家徒四壁的感觉，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想学着鲁滨逊，在哪里刻上什么日期。在我想要破坏这里的建筑物时，那个男人及时地又出现了，他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说道：“你这个事情之前已经有人干过了，奉劝你们这些文艺青年少干点这种事情。”说完，他还轻轻地类似于翻白眼一样看了一眼我，但不至于像女人间翻白眼那么激烈的样子。
　　然后我乖乖放下了在门口捡到的小石子。
　　他就是这座岛上的风月街的街长，一个看起来将近四十岁，脸色略黄，没有胡渣，黑色的头发略卷曲和干燥，身型中等，有点高的男人。
　　今天我从我的住处睡起来时，路过了街长住的地方，在窗口看到他已经拉开了朝着岛内的窗帘，他在擦桌子，应该在准备做早饭。
　　我告诉他我已经住了这么多天时，他淡淡地笑着说道：“再来一天就可以做厨邦酱油了吗。”
　　他总是这样。
　　这天很早，岛的四周又开始被浓浓的雾气包围，街长吃完早饭，来到了海滩的码头边挨个儿清洗每条船只。这些船都是木制的，看起来并不结实牢固的船。

　　“今天，又看不到海了呢。”街长打扫完一条船，站直在一边，望着远方说道。

　　“这海有什么好看的，每天反反复复看，不烦吗。”我站在一边玩弄着沙子，问道。

　　街长不置可否，看了一眼每天都在玩沙的我，轻轻地笑了一下。

　　突然，街长从那条船上下来，居然光脚趟入了水里，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一样。虽然海水看起来很干净，但是海滩边的泥还是溅到了他的裤管上，而水也很冰凉。

　　“怎么？捡到宝贝啦。”我问道。

　　在一片雾气中，我隐隐约约看到一条船缓缓驶入了这里。

　　又要来谁了，街长真是坚持啊。我在心里嘀咕着。

　　街长走近那条船，把船上的人搀扶下来，并把船拴在了岸边。

　　这次来的是个少女，她大概14岁的样子，面目清秀，五官精致，大眼睛，尖尖的小鼻子，小嘴，梳着齐眉的刘海，黑发。

　　平常来这里的人，准会在这时马上向街长发出一系列疑问了，比如：

　　“为什么我会到这里？”

　　“你是谁？”

　　“你不会是骗子吧？”

　　“你带我去哪儿？”

　　诸如此类，但是这位少女出奇地冷静，换而言之，就是成熟吧。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要不就是吓坏了，要不然就是非常淡定。

　　“这是你的号牌和钥匙，不喜欢你的住处，你也可以和我说，然后挑一处你喜欢的，前提是不要挑个别人已经选上的。”街长照例把号牌和钥匙递给了那个少女，她伸出冻得有点发紫的手接过了钥匙。

　　“随时都可以坐船回去，想再回到风月街的话，钥匙不能丢。没有这里的东西，是很难再回来的。”少女开门快离开时，街长快速地补充着说道，少女站在原地呆了几秒钟，回过头冷冷地说了句：“谢谢。”

　　少女走在风月街上，慢慢地寻找自己的住处。笼罩在小岛上空的雾气，也渐渐散去，阳光突破层层雾气的堡垒，风月街上的居民们陆续打开了自己的门，打扫着庭院和门口。

　　有好事的人会盯着新来的看，但基本上的人都习以为常了，看了一眼后，都在干着自己的事。

　　其中，有个老婆婆，名叫阿钟，她面露凶相，摆出一副“谁也不能欺仗她一分”的气势，每天就把自己的八哥鸟摆在门口挂着，然后自己也在门口的藤椅上和鸟一起晒太阳。

　　我每次看到她，都是绕着她走的。

　　少女找到自己的住处后，便沉沉地关上了门，再也没有出来过。

　　中午的时候，风月街向阳最好的一侧海滩，渐渐聚起了人。

　　果然是BBQ，我以为风月街能有什么更高雅的活动，结果还是一堆人在那里喝啊唱啊。

　　但是街长却并不排斥，他明知道我最讨厌人多了，他还每次偏偏叫我一起来这里。

　　“我要来啊，要是不听你的话，我的号牌被你没收了，我就永远回不去了。”我没好口气地对街长说道。

　　街长拿着他那个老古董褐色酒壶，穿起了那件不合身的宽松的白衬衫和水洗休闲裤，拿着我的号牌，我跟着他来到了那片海滩上。听到我这么说，他只是哈哈地笑，然后在沙滩上踩着草鞋走着，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左侧嶙峋的绿意丛生的山峰底部，被海浪侵蚀成了拱形，那里的底下有一大块阴影。我想到那里去，不想被晒太阳。

　　“哎哎，”街长突然叫住了我，“你看那是不是那个姑娘？”

　　我往那边望去，发现那个少女正一个人坐在一个沙雕旁边，愣着发呆，脸色苍白，坐在阴凉处。

　　正在这时，少女突然摸着小腹，脸上露出了万分难受的表情，冷汗也一颗颗往脸上冒，紧接着，她痛得在地上蜷缩在了一团，发出了哀叫声。

　　海滩上的人都静了下来，突然，人们看到少女身下的沙滩，被血红色染红了。

　　这时，从围观的人群中冲出来一个身影，她快步的身影让我不敢相信这就是阿钟婆，她背上那个少女就马上离开了这里。

　　风月街第一次来怀了身孕的人，这是前所未有的，连街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和几个同样好事的人在阿钟婆的门口呆了很久，当她告诉我们可以进去了时，我们才得知，少女流产了。

　　“肚子也不是特别大，还是没了，自然流产。”阿钟婆看着床上的少女，怜惜地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狗男人干的好事。”

　　喜欢戴着滑板帽的大概五十多岁的光头大叔，名叫阿明，他不服气地旁边嘀咕道：“还不是女人自己愿意的……”

　　然后周围人都叫阿明叔闭嘴，少说两句。

　　这件事情平息后，人们都渐渐散去了，只有我和街长留了下来。

　　“你还是回去吧。这里始终没有你家里舒服。”街长看着少女说道。

　　少女摇头，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这时，我才发现阿钟婆的窗户是开着的。

　　阿钟婆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碗鸡汤，递给了少女。

　　少女先是不要，但是阿钟婆很坚持，一直慢慢吹着鸡汤，直到不烫了为止，再一口一口慢慢喂给少女。少女拒绝不了她，于是接受了鸡汤。过了一会儿，她端过碗，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看起来饿了很久了，边吃还一边流泪。

　　晚上照例在海滩上看月亮和星空，并在清风里有人说段子，说相声，说故事，连着海的声音，组成了一道安眠曲。

　　就在那天晚上，不知是鸡汤的作用，还是这里的故事氛围太浓，少女对我们讲起了她的故事。

　　“我真的太爱他了，”少女含着泪说道，“我爱一个人很极端，会全身心地付出。他要我干什么，就愿意干什么。”

　　我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就叫梧桐，一种树的名字。

　　“几乎每天晚上他都要我做，都是没说一句就急忙开始，所以我都是事后吃紧急的药。为了他，我和家里人闹翻了。搬出去和他住在一起。我脑子里已经没有那些道德了……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很坏，但是我看到他的脸，我又不忍心……”梧桐停止了哭泣，深深地陷在了回忆里，“我觉得我始终离不开他，我觉得我真的是一棵树，再也离不开熟悉的土地了。就连我知道他背叛了我，我还是舍不得离开他……”

　　街长给阿钟婆热了一杯酒，阿钟婆接过酒一干而尽，她喝完后，便大声笑了起来。

　　我们都吃惊地望着她，只见她看着梧桐，摇头说道：“错了。”

　　大家都在静静地等待着阿钟婆的下文，只听她仿佛回到了少女时期一般，面若桃花地说道：“年轻时我也这样过。爱得哟，真是死去活来。最后突然有天，男人把我给甩喽，然后我拖着他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没能再嫁出去。孩子大了，我就出来旅游，结果来到了这里，就懒得回去了。觉得也活够了，该等死了。”

　　一旁的阿明叔感慨道：“果然，女人的命运都是被男人给打乱的啊。”

　　街长在一旁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问他道：“你也看了那个电视剧了吗？”

　　于是两个人开始聊起来了。

　　我好奇地问道：“阿钟婆啊，你说了那么多，没有一句总结吗？类似于劝诫的。”

　　街长在一旁无奈地瞟了我一眼说道：“最烦你们这些文艺小年轻一天到晚问道理的了。”

　　果然，阿钟婆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不过，和梧桐不一样，虽然经历类似，但是，阿钟婆是沉浸在美好的回忆当中的，她醉醺醺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梧桐也停止了哭泣，她默默地扶着阿钟婆，送她到了家门口，然后再默默地回到了家。

　　接下来的几十天里，梧桐一直和阿钟婆生活在一起，渐渐地，她也恢复了笑脸，她们一起去买菜，然后一起做饭，梧桐也和阿钟婆学了点织毛衣，我也才知道，阿钟婆以前是接生婆。

　　而梧桐说，阿钟婆很像她逝去的外婆。那碗鸡汤的味道也像小时候她外婆煮给她的鸡汤的味道。

　　“果然温柔的老人都像自己的祖辈。”街长清洗着那些空余的号牌，一边自言自语道。

　　“不会狗血到阿钟婆就是她外婆吧。”我在一旁说道。

　　“梧桐看起来是个精致的人儿，家里应该很富有。”街长说道。

　　直到有天，阿钟婆的号牌被街长取走了，然后，他为那套房子打扫了一遍，把窗户给关上，房子里仿佛丝毫都没有阿钟婆生活过的痕迹一般，除了那只一直挂在门口的八哥说明了，阿钟婆确实存在过。

　　“在这里的人都这样，本来可以无尽活下去的，但是，开了窗，就可以让自己的时间正常了。只有自己可以开自己住处的窗户。阿钟婆是自己想离开的。”看着愣在门口的梧桐，我对她解释道，“她已经化作灰烬了。”

　　几天后，梧桐收拾好了行李，把号牌还给了街长。令人注意的是，她带上了那只八哥。

　　“还是家里舒服吧。”街长笑着说道。

　　“对啊。”梧桐也笑着说道，“我想问……回去后怎么才能联系你们。”

　　“联系起来很困难……不过，你可以联系她。”街长指着我说道，“把信写给小D吧，她现在都定期回家一趟的。”

　　梧桐走后，我无奈地看着街长说道：“干什么啊？我又不想认识她。”

　　街长又是一个人自顾自地在那里笑了起来，一边去海滩去晒鱼网。

　　后来，我收到了梧桐的来信，她说，她出国留学了，和那个男的分手了，而且扬言嫁给老外，生个混血。

　　就这样，街长准备休息了。

　　我也回到了D五号，确认了下窗户是关紧的，也去睡觉了。

　　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