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静忆夕

2、我是向日葵，却找不到太阳 只有我，被

　　01
　　我和乔琳把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扔进车后座，一踩油门，驾车回家。
　　一到家，我立马趴倒在柔软的床上，把购物袋向地板上一扔，乔琳扑通一声也爬了过来。家里乱糟糟的，一点也不像是个女生的闺房，不过又怕啥呢，反正自己住。
　　“哎我就纳闷了啊，大学的时候你不是全宿舍最干净的吗！吵着嚷着说你有洁癖，从太阳伯伯起床到晚安一直都在把我们批的抬不起头来。现在你自己看看你这狗窝，我都看不下去了。”乔琳说。
　　“行了吧你，每次来都叨叨一遍。”我抱怨道。
　　“起床！给你打扫一遍！”
　　“不要，先睡一觉。累死了。”
　　“你起不起来！”乔琳一个翻滚爬到我身上掐着我脖子。
　　“你掐我啊，切。”反正她不会掐。
　　“哎呀，挺累的确实，行，睡吧。”乔琳又翻回到床那边。

　　02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隐隐的了，我是被荣锦的电话吵醒的，打电话约我晚上去吃饭，我说我和乔琳在家还没睡醒，改天吧。我坐起来缕了缕头发，双手捂住脸揉了揉眼，我慢悠悠的坐起来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侧眼看看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心中一把怒火就冒出来。这是我从小的怪癖，只要我一觉睡到黑天再起床，我会感觉在我下午睡觉的这段时间是不存在的，就会非常生气，很奇怪的怪癖。
　　我打开客厅的灯，又去厨房看看有啥吃的，拿出锅蹲到灶台上，案板、菜刀，洗了菜，切开，下锅。一丝头发垂下来挡住脸，干脆直接盘起来。28岁的我，这个年龄，早已经适应了家庭事务的繁忙，即使我还没有成家。乔琳也是，男朋友倒是一个换一个，人家也不急，反正有人追。而我呢，最近也算是有了个男友，叫荣锦。
　　“做啥呢。”乔琳也起床了，边顺着头发边走过来。
　　“等会就知道啦！”
　　“哎呀，睡得真舒服！你啥时候起来的？”
　　“刚刚，荣锦打电话来着把我吵起来了。”
　　“呦呵~我们荣大帅哥打来电话干嘛呀嗯哼！”
　　“就是晚上吃饭，我说你在我家，改天。”
　　“不行啊！那我不成罪人了！严重阻碍了你和我们荣大帅哥的约会。”
　　“边去吧你，就算你不在我也不会去的，我又睡到了黑天，正烦着呢。”
　　“呀，天黑了啊。我才发现，唉，你这病没法治了，你接着烦吧，别打我就行。姐姐我要去看电视！”
　　“切。”
　　乔琳看了会电视又无聊，拿出刚买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试起来。
　　“哎这个好看不！”
　　“嗯，不错。”
　　“你应该说‘很好看’才对！唉，毕竟我穿什么都好看没办法。”
　　“滚一边玩去。”
　　乔琳确实生的漂亮，身材也不错，个子比我高，我163，一个矮个子。她竟然到了172！我们俩这个头应该是男女朋友的匹配了吧。我再照照镜子，其实我生的也不错嗯哼。

　　天刚刚入秋，楼前的枫树叶子渐渐泛黄，有些已经凋零。

　　“十年了。”乔琳突然说。
　　她摆弄着我房间里的书架，抽出一本言情，定了定神儿转过头来跟我说。
　　“嗯，学校也开学了。整整十年了。”
　　“哎呀管他呢！反正你有荣锦了。”
　　“也对，过来吃饭吧。”
　　“好，我来尝尝咱柳大小姐手艺见长了么。”
　　“还用说么。”我在酒柜前犹豫了下，拿出两瓶啤的，“度数低，喝这个吧。”
　　“哦不够舒坦啊！有没有烈点的？”
　　“我说你是不是个女的！说话和个男的似的，能不能文雅一点，淑女一点，向我学习啊！”
　　“算了吧你。”
　　（......）

　　吃过饭我们窝在沙发里看黄金时段的言情剧，换上睡衣，抱着个抱枕，我们一人靠着沙发的一边。
　　“在你家放件睡衣真是个明智的选择。”乔琳说，“我明天走的时候给我件你的，我拿到我家去。”
　　“看我心情吧。”
　　“去你一边去。”然后一个抱枕就飞过来了。（...）
　　电视剧里，男女主分隔天涯，夜夜对月怀人。女主眼眶里泛起的泪光看的让人揪心，遥远的国度，离别的情愁，你还好么？
　　“别伤心了，让荣锦知道你还想着他，多不好。”乔琳看着我说。
　　我又露出那样的神情了吗？我又在想他了吗？还是，我已经将这种忧伤当做日常？
　　“我没事。”我回答道。
　　“那就好。”顿了顿，乔琳又说，“他......真的一次都没有联系你吗？”
　　“嗯。没事，都过去了，估计他也早忘了我吧。”
　　“柳沁你听我说，你每次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我真的很担心。十年了，放下吧。”

　　难道我不想放下吗？都说女人是情感动物，我或许是用情太深，无法自拔了。走过头了，就跌进深渊谷底，忘不见头。

　　无数个黑黑夜夜，春起秋落。
　　林嘉，你现在还好吗？我不好。

　　03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我和乔琳缩在被子里，乔琳早就醒了，拿了本书靠着床头看起来。吹下的长发半遮掩着白皙的皮肤，好似童话美人。
　　“十点了才醒，以后荣锦看见你这么懒不打你才怪。”
　　“他敢！”
　　“刚才荣锦又给你打电话来着。问你今天怎么没去店里。”
　　“你咋说的？”
　　“我让他过来看看你的睡姿~”
　　“乔琳你大爷！”我忽的一下扑到她身上。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伯伯高空照，云朵姐姐舞蹈姿。（......）
　　周天乔琳用不着给学生上课，我又是自己开了几家连锁的精品饰品店，旗舰店的隔壁就是荣锦开的一家书店，还挺赚钱的，整天火热不得了。街对面是Z市实验中学，荣锦随着当代学生喜好，什么玄幻什么言情什么动漫扎堆的进货，像是杂志一类每月出新的书刊，常常是进货当天就一扫而空。
　　常常见到一对对小情侣手牵手背着包走出校门，径直走到荣锦的书店，呆一会就装了三四本书出来，然后拐个弯到我店里来给女朋友买饰品，恩爱的不得了。

　　我常常望着这些年华正盛的学生，他们投在沥青路面的暗影里，我似乎还能找到我的痕迹。
　　只不过，那是心被刀子割开愈合后留下的疤痕。

　　我和乔琳吃过饭后去了店里，Z校上着课，荣锦书店里也没了学生，正悠闲地打着游戏。乔琳咣当一下子推开门，荣锦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强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说门哪里惹你了，你就不能轻点啊。”我对乔琳说。
　　“怎么着，心疼你家荣帅哥的门了？”
　　“边去。”
　　“切！荣帅哥来，柳沁刚才睡觉的时候我拍了几张她睡照特意拿来给你瞅瞅，哈喇子满地流我跟你说，可壮观了。”
　　“乔琳你再乱说一遍我揍你我！手机拿来，你这崽子敢偷拍姐姐我的照片，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让荣帅哥早了解下你的睡姿好在以后他决定以什么方式抱你啊~”
　　“......”

　　荣锦在一边脸红一阵白一阵，又见他偷偷在那笑，颇像个害羞的女生。
　　“那个，你别介意啊，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乔琳，她大大咧咧的口无遮拦不知羞愧男子气概毫无女性的矜持极度变态，别介意啊......“我对荣锦说。
　　荣锦半伏下身子，手搭在我的肩上，略微低下头。其实荣锦也不是很高，只比乔琳高一点点，只不过因为我的个子的关系，我们的身高差显得特别配。
　　“我倒觉得你刚才说的话像是在说你自己唉。”荣锦眼神装的特别认真，虽然我知道他肯定在玩笑，不过这种假正经的样子也惹得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进到书店内部一间休息室里，靠着沙发椅，放出音乐来听。乔琳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乱翻着刚新进的书。

　　屋里四周没有窗户，像个封闭的密室，只有不高的天花板上有一站吸顶灯在散着微光，地上散着货箱，桌椅都是老旧的款式，听荣锦说这些都是他搬新家前在旧房子里的东西，扔了怪可惜，就拿到这来了。
　　我有点头晕，像是被小屋里混沌的气氛冲击的，让我喘不过气来。
　　“乔琳，我出去走走，这里有点闷。”
　　“嗯，别扰我！我看的正起劲。”
　　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荣锦，我出去走一会。”
　　“怎么了么？”
　　“没事，就是...嗯...想观赏一下秋风的落叶。”
　　“......”

　　3、4点钟，大多人都在办公室里忙着吧。宽阔的街道上车辆稀少，偶尔有一辆疾驰所扬起的沙尘溅到路牙石上。人行道上散着刚刚掉落的红叶，秋风散着冬季凛冽的风气，我的头发被吹的难以整理，呼啸的寒风从我的领口窜流到全身，不由打了个寒颤。
　　我踱着步子，低着头无目的的走着。说实话我喜欢这种天气，我从小就爱一个人，我喜欢孤独的影子，更喜欢怜忧的自己，我相信我不是忧愁的，恰恰相反，这会让我快乐。
　　我进到街角一处小花园里，林荫间青石小道，绿色的花丛翻着秋季特有的憔悴。一张长椅上坐着一对情侣，嘴角扬起的微笑，看似他们很幸福。
　　那个男生微笑着一侧脸......

　　很面熟。
　　很痛心。
　　很伤痕。

　　林嘉？
　　我不可思议的迈开步子，我感觉出我的眼睛已经红了，我慢慢地，慢慢地。走到他们身后。
　　“林......林......嘉？”
　　他们两个人听到身后有人，疑惑的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一惊。
　　“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只是，一个有点像，不，不像林嘉的人。
　　“姑娘，你怎么了？看着不开心。”那个女生说。
　　“没......没事，对不起，刚才认错人了，实在抱歉。”
　　“没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看你的眼睛......有点......”
　　“没，我没事。我......我先走了，打扰了。”
　　“好。记得要快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哦~”
　　“好的，谢谢。”
　　我转身快步离开了这小花园。

　　是的，林嘉不在Z市。
　　是我太想他了吧。

　　我在外面逛了很长的时间，回到书店的时候学生已经放学了，正在校外买晚饭，准备晚自习。
　　“现在想想，高中生也是真的辛苦。”我对乔琳说。
　　“是啊。”
　　“不过话说回来。想咱那会儿，上高中前爹娘一个劲儿的说上高中就是累的，很累，尤其是高三。可等真的上了高中，发现依旧是每天没心没肺的笑，也依旧是在欢笑中一天一天的过，不过日子确实是快了，快了很多。你还记得咱们高一上半年的时候吗，快到期末的时候咱才听老师说那学期特别特别的长，那时候才算了算，竟然已经上了快6个月的学。哈哈，快吧，我那时候想，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怕的了，因为我已经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度过了最长的一个学期。”
　　“对，宿舍是按班级顺序排的。26班，宿舍可在五楼，每天爬上爬下，一到中午就和你一起去打水，爬了多少次的楼，打了几次的水，我算算啊......”
　　“700多次的打水吧。按每天三次来回算。2000多次爬上爬下。”
　　“你是早算好了吗？”
　　“嗯。”我只是想知道在旧岁的记忆里度过了多少日夜的清浊。

　　没想到，把每日的行径汇总，却是这样一个庞大的数字。

　　爱离。轻别。最终陨殁。

　　04
　　“一起去吃饭吧。”荣锦说。
　　“好。”乔琳一口答应。
　　荣锦转过头来望着我。想到昨晚就没有去，怪不好意思，就点了下头。
　　“荣帅哥定哪里？”
　　“大学路的莲竹居。”
　　“OK！”

　　“那个，我还有点事在店里，一会就好，稍微等我一下。乔琳去帮我一下。”我突然插言。
　　“好，我这边没事了，我也去帮......”荣锦说。
　　“不用了！我和乔琳两个人就可以了。”
　　我抓起乔琳的手推开店门快步走了。

　　我拉她到了店里的仓库。
　　“小沁，你怎么了？”乔琳看我不是很开心，试探的问
　　我一把把乔琳拉过来靠在她肩上哭起来，很伤心，但却很舒坦。
　　“我......我......我真的......很想......想他......”
　　乔琳想是没有什么可以安慰我的话语，她说过，见我这个样子，她也不知道该对我怎么安慰。只能用纤细的手抚着我的头，细细的缕着我的头发。我的手用力地抓住乔琳的衣服，起了褶皱。乔琳的肩头被我的泪水浸湿了一大片，黄色的衣衫显现出了一种老旧的黄晕。
　　“小沁，我知道。哭吧，哭一场就没事了。”乔琳叹了口气，仰起头来，我想她的双眸也泛起泪光，“但是，真的，荣锦，该，怎么办？”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本来我以为有了一个新男友，就会忘了他，可我，发现，不行。”
　　“你知道吗，你现在和荣锦说话，有一种陌生感，我感到你很不自在，这不是男女朋友间该有的感觉。休息几天吧，好好休息几天，什么也别想，林嘉，他总要从你的记忆里消失。不过你要记住，要对得起人家荣锦，知道么？”
　　“嗯......”

　　走出仓库，我让店员也下了班，我锁了店门，去找荣锦。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没事吧？”荣锦看到我刚哭过的双眼。
　　“没......刚才进沙子了，揉了一下。”
　　“以后进了沙子要用吹的，记住了么？”荣锦宽大的双手托起我的腮，认真的看着我。
　　“嗯......不是要吃饭吗，走吧！”
　　“好。”

　　05
　　起落红尘，缺了终点，淹了离愁。
　　留下随风飘动的空洞的纸张，虚幻的触不到空气。
　　夜埋云清，谁知道太阳的踪迹。
　　只有我，被花落唤醒，错过了花期。
　　凄雨的陌路，擦肩而过的，只有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