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生绻》慕容荔枝

2、 Chapter 1

　　24小时之前。

　　“您好，我叫姜暖暖，今年26岁，毕业于A大行政管理专业，有3年总经理助理的工作经验，感谢贵公司给予我总裁助理职位的面试机会。”
　　很好，就是这样，千万不能紧张，沉着冷静，面带微笑，你可以的，姜暖暖！加油！
　　姜暖暖咧着嘴，露出干净洁白的八颗牙齿，真诚的望着眼前的面试官，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底气十足。她今天特地穿了一套干练的职业套装，扎起高高马尾，并且破天荒的在从未好好收拾的脸上，化了个精致的淡妆。虽然………手艺不精，眉毛的粗细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平衡。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本来有个稳定工作，虽然是个效益不高的小公司，但是朝九晚五福利好还不用加班。要不是因为那个杀千刀的新任销售经理对自己骚扰揩油，导致她热血一冲动将一整杯热咖啡泼在了经理身上，并且又正好破坏了一个重要的大客户销售会议导致交易失败而被公司解雇的话，她也就不必在这个艰难的就业季挤破头跟一群刚出茅庐的学弟学妹们以及资深老人们抢工作了。
　　一回想那天发生的事情，姜暖暖脑壳就一阵发热。真是什么仇什么怨啊！那个经理明明要摸的是坐他旁边的秘书丽莎小姐性感大腿，却手抖摸到了站在他俩位置中间的姜暖暖，姜暖暖甚至都没有经过脑回路思考，就十分顺手的将手中的咖啡泼了过去……果然是出门没看黄历的结果，不然，这种揩油性骚扰的事，哪里轮得到她这种常年戴着黑框眼镜一丝不苟毫无情趣绝无亮点平凡低调还不会化妆打扮自己的处于半凋零状态的奔三女人身上？害自己无辜丢了工作，现在已经失业整整3个月了，再不找到工作，就要交不起房租啦！天呐，想起房东太太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就一阵胆颤。所以，一定要拼尽全力，抓住每一次面试的机会努力表现！
　　“姜小姐，看了你的简历，在我们这次应聘者中并不算很优秀，那么请你说说看，你认为在今天应聘进入初选的二十三名竞争者中，你有什么特别的优势吗？”面试官的声音明朗有力，带着些许的笑意。
　　姜暖暖回了神，收了收笑僵了的脸部肌肉，然后朝着两边打量了一下其他的应聘者。
　　“呃……这个嘛……”姜暖暖悻悻的咽了咽口水。妈呀，这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不是应聘总裁助理吗？这些人明明是来选美大赛的好吗！除了自己穿着中规中矩的求职者必备黑白配职业套装，其他人都是媲美时装发布会的精美洋装，甚至连唯一的一个男性应聘者也是穿的时尚帅气。更要命的是这些女孩个个身材火辣，青春靓丽，容貌出众。而且手中的简历毕业证书更是一个比一个分量重，复旦大学，耶鲁大学，哥伦比亚大学！
　　天！我没有走错招聘会场吧？姜暖暖仔细看了看那张自己填的应聘资料，上面的水印清楚的打印着Time Change 时创网络几个大字。闹哪样？没错啊，就是招聘网站上发布的刚成立没几年的网络公司啊。她看看别人又看看自己，简直无地自容。像她这种浑身打折货平凡又普通的人，在这片花丛里简直生生拉低了颜值。拜托，要不要这么夸张，是来应聘总裁助理的啊，又不是来搞相亲，这些人不会出门没吃药吧。
　　“咳咳……”姜暖暖定了定心神，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我觉得我最大的优点就是长得够安全，不怕加夜班，能吃苦，老板随传随到，我什么活都会做的，而且工资不用很高，按时发就行……”
　　“噗呲……哈哈哈”
　　“这女的是不是脑子有病啊，长这么没看点老板怎么把你带出门啊。”
　　“拜托，老板是找特助，又土又傻的，你以为老板随便找个打杂小妹哦？”
　　“是有多没见过世面哦，时创网络诶，你以为是什么小公司啊，连资深海归和名校毕业的人都有来应聘助理职位，像你这样的，当保洁小妹还不够格呢。”
　　姜暖暖还没说完，会议室里便炸开了锅。
　　姜暖暖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嘛，自己简历都是海投的，都快交不起房租了，哪有时间仔细研究公司资料，投出去的简历基本都石沉大海，不管来面试的是什么公司，能让自己来上班的就是好公司！所以她接到面试电话就屁颠屁颠来了，哪里还管的了查查公司资料，职位是具体做什么的，她甚至昨天开始连酒店服务员和洗碗工的职位都投了。在这个寸土寸金，竞争压力极大的城市，为了找工作她也只能放下尊严了。姜暖暖无奈的硬着头皮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那个……请问，时创网络很厉害吗？”
　　话音刚落，就引起了更巨大的波澜。
　　“嚯，有没有搞错，你连公司资料都没查就来应聘？”
　　“中国这几年发展最迅速的互联网翘楚你竟然都不知道！总裁白手起家，短短几年赚到身家几百亿诶，简直是网络界的传奇人物。”
　　那个唯一的男士也忍不住插嘴：“听说还是钻石单身汉哦，总裁助理呢，除了睡觉基本都跟总裁在一起，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哦，不对不对，其实睡觉也可以在一起的啦。小姐，我看你是没睡醒吧，要不先去洗洗脸照照镜子再来吧哈哈。你这种档次的简直low爆了。”
　　听他这么说，周围的女孩子也不愿意了，七嘴八舌回敬过去：“你这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凑什么热闹，女孩子再low也你这个小白脸强！”
　　那男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一脸不屑，“切，据我所知，时创网络的总裁，原本打算下周结婚的，没想到未婚妻前几天突然丢下他跑了，你们说，堂堂的总裁大人有钱有脸有身材，女人为什么会跑，没准啊，他喜欢的是男人！你们都没戏！”
　　听着周围人的激烈讨论，姜暖暖嘴角抽搐，十分后悔问出这么暴露智商的问题，她埋着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最好能变成一条蚯蚓，永远都不要爬出来了！平时倒是伶牙俐齿，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连句反驳的话也插不进去，真是撕逼语死早，丢脸丢到家！看来这家公司肯定又没戏了，难道我真的要去做洗碗工了吗？
　　不过还好在事态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之前，面试官及时出声解围，没让这场招聘会变成集体讨伐白痴外加总裁大人喜欢公的还是母的辩论大赛。面试官敲了敲桌子大声的说：“大家静一静，今天到场的各位都非常优秀，感谢各位参加我们时创的招聘会。总裁助理是一个非常严谨而且重要的职位，各位的简历以及今天的面试成绩我们人事部会交给总裁亲自审核确定复试人选，3天内给予复试通知，再次感谢各位的到来。”
　　诶，学历高了不起啊，长得漂亮了不起啊，身材好了不起啊。对，没错你们都很好很优秀，不过思想太不单纯啦。像我这样认真工作没有二心的好员工，才是让总裁一心一意工作并且让总裁夫人放一千个心的得力助手嘛！姜暖暖朝着陆续离开的高材生们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情，也快步离开了招聘会场。呆会还要赶公交车回家，远博肯定等急了，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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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等等我，等一下！我还没上去呢！师傅，等等我呀！”
　　“八戒，别追了，等下班吧哈哈哈。”远去的公车上传来不怀好意的嬉笑声。
　　“喂！说什么呢，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长长拖拽的尾音却换来周围更夸张的笑声。姜暖暖气急败坏的追了几步又踢到了花坛崴了脚。“啊！痛痛痛，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姜暖暖捂着脚踝哀叫连连。人到倒霉的时候真是喝汽水都没泡，吃泡面都没酱包。挤不上公车，又不舍得打车，才5个站而已，怎样！我走回去总行吧！
　　我讨厌高跟鞋！姜暖暖内心大喊一声，然后脱下攒了一个月工资买的唯一一双名牌高跟鞋，啪啪两声敲掉了已经摇摇欲坠的8厘米鞋跟，心满意足的再次穿上，迈着欢快的流星大步向家方向走去。

　　翻开手机看了看，2条未读短信3个未接来电。
　　姜翰：“生日快乐，姜暖暖！”
　　陈露露：“生日快乐！恭喜你进入奔三大龄妇女阶段，还不快让你家远博跟你求婚啊，再不生孩子就当不了童颜辣妈咯哈哈”
　　陈露露你个死八婆，要不要这么八卦！虽然嘴上那么说，姜暖暖心里还是很温暖，在这个城市毕业工作生活那么多年，过客很多。朋友，却只有那么几个。大学室友兼闺蜜陈露露，青梅竹马好基友姜翰，感谢你们对我这个天生倒霉的loser，不抛弃不放弃。
　　3个妈妈的未接来电，想起妈妈，姜暖暖心里有些酸楚。她叹了口气，回拨了过去。
　　“喂，妈。”
　　“生日快乐，暖暖，最近怎么样，吃的好吗？工作找的还顺利吗？”
　　“诶呀，老妈，好着呢，吃嘛嘛香身体倍棒，今天刚面试了一家超级大公司，很有希望哦，不用担心我，什么都好。”
　　“那就好，对了暖暖，前几天跟你大姨聊起，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带远博回家一趟，跟远博的婚事也该定定日子了。”
　　“妈，结婚的事还早呢，远博研究生刚毕业没多久，现在还是事业起步阶段，以后再说啦。”
　　“男人越老越有市场，女人过了二十七八就不吃香啦，等他事业有成周围花丛飘香哪里还轮得到你这个傻丫头，赶紧逼他把婚结了，免得被别人抢了。你二姑家的女儿不就是这样傻乎乎的被人甩了吗……”
　　“诶呀，老妈，你想多了，远博他不是这样的人，好了不说了，远博在家等我吃晚饭，您自己保重身体啊，就这样挂了。”
　　还没等老妈说完，姜暖暖匆匆挂了电话，心中五味杂陈。
　　结婚？她又何曾没有想过。橱窗里的婚纱，洁白，梦幻，承载着一个女人对爱情的所有幻想。姜暖暖在婚纱店橱窗外驻足，望着里面美梦般的嫁衣久久不能回神。
　　凌远博，过了今晚12点，我们就在一起满七年了。整整七年，最美好的时光，最美好的回忆都给了他。虽然他从未跟我提起过结婚或者规划过未来。不过，生活总是充满惊喜，远博说不定今天就会向我求婚了呢。他现在研究生毕业，工作也做的越来越好，前不久还升职做了知名外资企业的市场部经理。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付了首付买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不用很大，但一定要够温暖。远博又高身材又好，婚礼上穿西装肯定帅的惨绝人寰。呵呵，以后出门买菜，别人都会叫我凌太太。那些师奶一定会夸我家凌先生一表人材，一个字，帅！
　　姜暖暖傻笑着幻想了一下她跟远博结婚后的情景，自顾自乐呵了半天。天知道商学系有名的高材生加系草，怎么会看上她这个平凡又完全没有女人味的学渣。一定是我有什么特别的魅力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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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家门的一刹那，姜暖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空气里散发着醉人的甜香，弥漫着浓郁的荷尔蒙气息，客厅里随意散落的性感内衣，以及男女的低声嬉笑，都极其鲜明的填满了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空间。而眼前的一切却又突然变的十分陌生，她亲手缝制的窗帘，亲自布置的家具，过去几年一起拍过的合照，那年圣诞远博送她的泰迪熊公仔……彷佛在这一刻，都不曾属于过她……
　　凌远博和那个性感火辣的美女见着姜暖暖的时候，也只是微微怔了几秒又恢复神态，就像这一切都理所当然一样。
　　“暖暖，你回来了。”凌远博匆匆穿好衣裳迎了上前，一如既往的温软语调。
　　姜暖暖呆呆的眨了眨眼，心中像是被压了座大山，让她喘不过气来，眼眶干涩，没有泪……
　　生活还真是他妈的充满了惊喜，从早上十点出门到现在，我们只不过才分开了八个小时。凌远博，你怎么可以做了这样的事情，还可以这么风淡云轻！
　　床上的美貌女人套了件远博的洁白衬衣款款走来，曼妙的身材一览无遗，妩媚的波浪长卷发凌乱散落胸前，挡不住那张明艳高傲的脸。她轻倚远博肩头，声音甜美低缓却凛冽似万箭穿心。“既然你已经看到了，就把话说明了吧。凌远博，我看上了，你退出吧。”
　　姜暖暖看的真切，凌远博的眼里，是有歉意的，只是眼前的一对碧人，郎才女貌，在暖橘色灯光的笼罩下，无论怎么看，都该是天造地设一对。而狼狈的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一个。该恨吗？该怨吗？他们的七年之痒，不该还没开始就匆匆结束。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姜暖暖动了动嘴唇，艰难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暖暖，我们……对不起……”
　　如果姜暖暖跟他大吵大闹他倒可以理所当然的撕破脸，然后看到暖暖现在的样子，凌远博是真心觉得愧疚的。不过事已至此，终究无力挽回。
　　女人挑了挑眉，满是胜利者的喜悦，“我跟远博在一起今天刚好满两个月，下个月18号我们的婚礼，你一定来喝喜酒哦。”
　　女人的话语犹如晴天霹雳，如果刚才的事情她可以当作没有发生选择原谅，那么，这彻头彻尾谎言，姜暖暖，她要怎样才能堵上心口血淋淋的巨大黑洞……压抑的情绪倾然崩溃，姜暖暖紧紧抓住远博手臂，嘶喊的声音变的颤抖而破碎，“什么！婚礼？两个月？远博，那我们的七年呢，算什么！凌远博，我到底在你心里算什么！”
　　凌远博一时语塞，是啊，算什么。姜暖暖，就像上帝恶作剧般放入身体的盲肠，在身边默默奉献却无大用。失去了，也不会觉得痛。若不是当年室友的一记赌约，他也不会跟她在一起，又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她的傻傻付出。
　　漂亮女人当然知晓远博的迟疑，她想要的东西，哪有拱手相让的道理。一个侧身挡在了远博面前，狠狠推开姜暖暖，轻蔑的笑了笑说，“远博只要跟我结婚，他就是公司的副总裁，整间公司都是我的嫁妆。金钱，地位，这些你都给的起吗？堂堂商学院的高材生，难道要跟你这种粗鲁的白痴女人吃咸菜馒头过一辈子吗！”
　　凌远博垂下眼眸，不置可否。他拥有天生的好皮囊好学识，从来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一直很努力也很上进。奈何家境贫寒，处处碰壁。想要成功，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摆脱以前狼狈的需要女朋友打工资助的自己，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而现在，身旁的这个千金小姐，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钱？七年，我的青春，我的时间，我的付出，对你来说，一无是处……”姜暖暖苦笑。“为了供你读研，我所有的积蓄都给了你，我从来没用过好的化妆品，没买过好衣服。为了让你安心读书，所有的事情我都一个人做，换灯泡，修马桶，天天为你洗衣做饭端茶送水。我从一个活泼开朗的十八岁花季少女，活生生变成了一个二十六岁粗鲁没有形象的大龄剩女，而这些……对你来说，竟然什么都不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你既然要骗，为什么不骗我一辈子……”
　　“暖暖，对不起，是我太优柔寡断早该跟你说清楚。我其实，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是你太傻对我太好，才让我心安理得的享受了那么多年你的付出。”凌远博现在才想起原来今天是暖暖的生日。他自己的生日暖暖永远都记得，而暖暖的，他从来都没记住。“对不起，我会搬走，房租我已经续交了一年，你不用担心，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算是我对你的补偿。”其实这几年凌远博还瞒着暖暖交往过三个女朋友，只是现在他断然不会将这些往事说出。因为他知道暖暖是个傻女孩，若不是这次千金小姐耍脾气非要来找他而导致事情暴露，他想，就算他现在跟别的女人结婚了，暖暖也不会知道的。现在未婚妻在旁边盯着，他也只能选择将这只永远的备胎抛弃了。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说了多过分的话做了多过分的事，只要他回头找暖暖，暖暖也会傻傻的重新奔向他的怀抱。
　　“谢谢，谢谢你送我的生日惊喜。你们真的很般配，祝你们白头偕老。你们留下，我走，因为我才是多余的那一个。”姜暖暖苦笑着说完转身就跑，她只想逃得远远的。摔门的声音过于响亮，身后再也听不清那人温润的声音。从此，门里和门外的，只能是两个世界。
　　七年的无悔付出，只换来一个残忍的真相。
　　七年，凌远博，从来都没有爱过姜暖暖。
　　哈。多么可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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