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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去月老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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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在姻缘殿做了四年的药僮,也学了四年的厨艺。奈何才疏学浅,只能做个日常饭菜,而药理方面也不过尔尔。我在药炉前扇着扇子,些小僮们仍在我身后玩着斗蛐蛐投色子之类的游戏,还是去拔薄光的发,只是再也不问景轩的癖好陋习。
景轩今日的这个时辰是出家念经,甚是无趣。我平日里还是喜欢他未出家的时候眼底的精光,那些个和尚庙里的老僧都了无生气,连带着景轩都木木讷讷。还有好多世,真是替他着急。
昨日与小僮投色子输了,这群崽子要我给刚来的太白看病。薄光出了门不知去处。现下听着小僮说太白已到了厅前,我幻了薄光的样子,进了前厅。唔,我法术高强。
太白佝着身子,自座上起来给我,不,给薄光做了个揖。我受用的紧,自在椅上坐了,拿腔拿调的问太白病症。太白却道:“战神之位空悬许久,天界空虚,南海太子玄月趁乱欲篡龙王之位,前个父神派我领着天兵压了,禁在海底,总归不是个安生去处。”
我虽不是丈二和尚,可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又不敢询问怕漏了底,只静等太白说着。太白咳了咳,又喘了好长时间的气,“我也实在不是调兵遣将的能人,不然也不会被龙族伤了皮肉,诸将又因着战神昔日的情分誓死不接战神之位,虽是薄光上神上次辞了这差事,我今日趁病还是要再求上你一求的。这也是父神的意思。”
我听了个大概,咽了唾沫,乖乖,怎地让我碰见这么大的事。我正正心神,道:“今日我先与你号号脉,明日再谈这些个琐事。”太白叹了一声,欲言又止,只伸出手腕与我。我惶惶然胡乱号了脉,又开了几服滋补的药,便找了由头送客了。
在椅上呆坐了一会,也理不出头绪,刚要起身,薄光便进了来。“休夏,你觉着我可俊美?”我抽了一抽,这话问的,真真厚颜,我道:“俊美至极。”薄光弯了丹凤眼,嘴角里溢出笑来,真真美人啊。美人道:“那就不怪有些么子人假充了我的容颜。想是艳羡我这皮相吧。”我心底嗤一声,我休夏的面相也是不差的,少了妖媚,想是更加清丽可人。我摇了摇头,怎地自己也如此无耻了。
薄光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太白,便穿了帮。薄光点着我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你是如何给他号的脉?伤及心肺,虽是浅伤,可也得调养,自是该开些皮外伤药,辅以凝气安神的丹丸。滋补的丸子反会累及脾肠,加重病情。你食不到猪肉也看不见猪跑么?今天开始再不用去药庐了。”不去便不去,有什么了不得的。我撇着嘴,由着怒气冲冲的薄光领着我到了月老坊。
还是一水的朱色,可气氛可是掉了个个。
药庐虽也是朱色,可朱中带玄,铺陈摆设中规中矩,又有棱有角,加上常年不散的药丸子味,只给我一个迂腐刻板,整一个古稀的景轩在禅房里敲木鱼等圆寂的样子。古稀的景轩很皱很丑,可我还是喜欢,就像药庐一样。
月老坊呢,纯正的朱色,柔软的帷帘还带着透亮的水晶珠子,圆润弧线的檀木桌上燃着熏香,淡淡的香草气,如何说呢,娘气得很,像是双十年纪的女子闺房,又是功德圆满的胜场将军或是金榜题名的风流书生灼灼花烛映着的喜房。未出家的景轩有几世会娶个美娇娘,像是佛陀座下的道济和尚一样,自己疯癫着去与青叶孤灯作伴,留下个娇艳媳妇守空房,何其残虐哟。景轩娶妻时,我总愤愤而生出让其早些出家的恶毒心肠,也将那媳妇或是喜房咒了个遍,是以,我不喜,就像月老坊。
薄光领着我到了月老坊内里,无数面巨大的梨木墙,墙虽在坊内,却好似比姻缘殿也大出几倍,上面整齐的排着人名,或疏或密相互交叉着缠着红绳。
薄光与我说了每日的杂务,我略略听着,转头看几个面生的小童在墙前忙忙碌碌。忽觉着耳朵一阵生疼,“哎哟哟,薄光你轻点扯,这也是有骨有肉的。”薄光放了指头,眼珠子转着露了眼白出来,嗤笑一声:“这有骨有肉的耳朵可听着了我刚说的什么事务?”我微愣,呵呵笑着,“烦您再说一遍,这就是个摆设。”
薄光舒一口气,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每日卯时到司命那去领姻缘簿子,照簿子到司缘那领红绳,安了名字在鸳鸯照上缠了红绳便可,可听着了?”我点头,暗地叫苦。
原先在药庐,不过是辰时起了炼丹房里有无炉子炼药,我只扇个扇子,与童儿聊天斗蛐蛐投色子找乐子,隔一个时辰看看镜子里的景轩罢了,明个要去姻缘殿东院的司命处,又到西院的司缘处,这的小僮与我又不熟识,缠那密密麻麻的繁琐红绳,又怎能抽空看景轩呢。
可我在姻缘殿里的南院安了家,白吃白喝不说,前几日还毁了薄光种了万八千年的紫藤树,心下有些愧疚,嗫嚅着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