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飞花媚远天》阿木习习

13、我算什么

　　十三
　　离子时仅有一刻，我与八荒剑定下协议，他容我保持人形到子时，可明日白日都得困于剑中。我咬牙应了。已是三月未见景轩，我自八荒剑中出来便见不着他，他布下的结界我又闯不出去，我想他，时时想他，我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求来的红线已被我摩挲的起了毛边。我日日到薄光那里询问消息，知道因着景轩心软，父神已经收了半数天兵，景轩近日只为了兴华殿和他的三千亲兵在与父神周旋。把景轩扳倒，只需要一个契机。我有些急，景轩未提到我，他要保住宫殿与亲兵，那我怎么办，我等不及，我要表明我的心迹。
　　我听见景轩的银甲曳地，脚步踉跄，我急急迎出去，是景轩，却是匕首穿堂，血染盔甲的景轩，是眉头紧锁，气息微弱，伏在一女子肩上的景轩。女子一见我便僵住动作，我只愣愣的接过景轩把他扶在我的肩头，很沉，很沉，景轩你怎么能这么沉，我都有些扛不住。景轩的血顺着衣襟渗过来，冰冷刺骨。我迈得艰难，很久也挪不了一寸，女子不声响，把景轩扶过去，几步就到了床边。
　　怎么办呢，金疮药吗，金疮药在哪？我一转身，便被自己的衣裙扳倒，摔在地上，狼狈不堪。女子淡淡开口：“我已经为他包扎好了，寅时该会醒了。”月光自窗口打进来，白芒着，凄冷着，景轩的血在我的衣裙上晕开，只一会便凝了。
　　我揉着手中的红线，看着女子坐在床边，柔若无骨的手拂过景轩的面，景轩的眉头便松开了，我第一次恨自己看的清清楚楚。恨自己看见女子眼中的情愫，景轩睡相的安然。
　　八荒剑说，时辰到了。我未理，施了术法阻着八荒剑的结界。
　　女子说她唤作浣缘，浣缘，暖清的婢子，背叛暖清的婢子，如今被封为上神的婢子。她害了暖清，我要杀她，她救了景轩，我不能杀她。
　　浣缘说她与景轩早就熟识，景轩在外，浣缘在内，里应外合便可扳倒父神。我轻笑，然后呢，一统三界成为新的父神母神。
　　浣缘说，今日父神对景轩下手，幸的她暗中救下，还望我守住秘密，不暴漏他们的关系。什么关系呢？恋人？情人？
　　浣缘问：“你是景轩的妹妹吧。”我揉着手中的红线，缠了一节在自己手上，原来我只是妹妹啊。我在八荒剑里夜不成寐的时候，景轩呢，美酒佳人吗？景轩受了伤，自有别人来上药；景轩要扳倒父神，自有别人来相助。这个别人是我的仇人，是景轩的恩人。我，不过是偶然捡到的妹妹罢了。
　　我没有回话，已经是辰时，我的术法撑不了多久，八荒剑的结界快要成型。
　　我看到景轩的睫毛轻颤，幽幽转醒。我看到景轩与浣缘四目相对柔情似水。我看到自己用手刀截断了腕上的另一截红绳。我看到景轩挺起身子看向我，满脸的惊愕。
　　我听到自己撕心裂肺的一声叫喊。我听到八荒剑的结界碎掉的声音。
　　我的坚持在酉时到子时的等待中，在子时到辰时的守候中没有失掉。却只在景轩的一个眼神里消失殆尽。他没有这样看过我，他看我的时候，有笑，有怜爱，有宠溺，从没有柔情。我这样想着，看着景轩自床上跌下，看着景轩的嘴在张张合合，看着景轩皱着眉头在地上挣扎着扑向我，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