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态炎凉》乌龟子

4、章三 他从墓中来 （3） 暗道静得很

　　章三他从墓中来（3）

　　莫天尤的视线正巧与林行抬头的眼神撞上，前者本着打量，后者乐得凝视，两人便相看了许久。
　　毕竟半个多月在斗中，又各种惊险，林行此刻显然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白白的衬衣早已成了煤灰色，伤处还印着变成褐色的血印，长裤变成了中裤，而头发也因许久没有打理，这么多天又泥里来去，脏得都结成块了，林行便索性朝后梳理，下巴尖瘦得不行，皮肤也沾了不少污物。

　　这般形容多以为是个乡间的野孩子，但是林行的眉目清秀却怎么也掩盖不了，主要是因为那双眼睛灵秀清澈，还能分明地倒映出莫天尤眼中的探究。

　　反观莫天尤几乎一身黑，墓室里暗乎乎的，他未来得及修剪的碎发又遮住了额前，除了那双狭长却没多少温度的眼睛外林行看不到别的什么了，但是莫天尤人站在那里，那个地方就有股压人的气势，林行知道，他要找的人来了。

　　咯咯。

　　古尸骨头活动的声音传来，周围人神经一下紧绷起来，也打断了两人的眼神交流。

　　“我没符了。不碍事。”

　　最后莫天尤还是在林行毫不避讳的视线里收回了自己的较量，走回到古尸前，也不算是解答了林行的疑问，对着符纸弹了弹手指，那具古尸立马软了下去，直直倒在地上。

　　“唔，这样啊，看它本来的蛊也没什么作用，不如这样……”话没说完，手腕便被莫天尤擒住，林行耸耸肩，嘿嘿一笑继续道：“我只是想加道散阴的蛊虫，我这次只带了这一种……看来你有别的计划那我不碰它。”

　　莫天尤收回手，坐到了墙角，看了眼凑着自己也坐下，还有意无意挨着自己的林行，脱口而出，“你习蛊术？”

　　“小时候跟着隔壁的二爷学了三年，二爷折到了斗里，就自己琢磨了。”话是不假，但是不全。

　　一边本来想赔罪的陈大见林行竟然和犹爷聊上了，也就知趣地退下了，就是奇怪一向不多话的犹爷居然能和林行一问一答，无怪乎林行也倒一直有哪怕是刚见面也立马能和他热络起来的本事。

　　林行讨好地奉上自己的蛊，见莫天尤没反应，又加了一句，“墓中阴气甚多，你对古尸加了那么多道禁制，有这个总没坏处吧？”

　　莫天尤还是没有理会他，林行给他的第一印象的确不错，但是他的态度未免太过热情了，总会让人生疑，不过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看着他时也总是笑眯眯的，莫天尤要摇摇头，他看不出什么阴谋，不过自小亲近的只有自家缺心眼的师父的莫天尤也不知怎么回应，干脆闭口不谈。

　　林行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还不是一见如故又见你有蛊术的本事才送你的，别人我才不给呢，散阴气的蛊很难制成的好么。

　　莫天尤皱眉，是巧合么？林行也的确给了他如故的感觉。

　　伸手将林行把玩的蛊虫拿了过来，后者立马笑弯了那双亮亮的眼睛，只听那清冷的声音中肯评价道：“天资是不错，只是欠火候。”

　　学了三年，剩下的自己摸索，竟能作出这等蛊虫的雏形来，自家的许多同门也不见得有林行这般的本事。

　　林行也不丧气，“我天资真不错么？”

　　“恩，有人指点，巫术之法必为上乘。”

　　林行笑嘻嘻，眼中如被表扬的孩童一般明亮得晃人。

　　他的天资源自于几世叠起来的根骨，蛊术千变万化，每个时代都会有所不同，这一世他留在养父身边，也没有很热衷于捡回这个本事，自然没有莫天尤那么精通。

　　“还你。”

　　没等林行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植入了蛊，一个探究，发现莫天尤竟是将那蛊植回自己的体内，仔细一辨，那蛊中竟有消磨血气的成分！

　　林行肩膀有伤，血气甚重，在墓中易引得精怪鬼魄的攻击，而消弭了它，总是好处比较多，自己没有那个道行，谁知那冷冷冰冰的犹爷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林行心中欢喜，这是个好兆头，他们的命数是相近的，即使莫天尤什么也不记得，他也会随着命数和自己纠缠，转头看莫天尤，他抱臂眯眼，似乎已经入睡，仿佛刚才发话的不是他一般。

　　“是不是太快了？也不对，我也不止是错过了二十年。”无奈摇头，林行嘟囔着撑着下巴也眯上了眼睛休息。

　　休整了半天，陈大便吆喝一声把睡着的众人一一唤起，准备下一阶段的行进，这下有了陈二带来的补给，特别是武器方面的，加之有个靠谱的犹爷，众人的底气也增加了不少。

　　既然犹爷在他们之中，临行前陈大还是向莫天尤询问接下去的计划。

　　将大致的地图拿给莫天尤，陈大作了简单的说明，他们在斗里遇到了不少怪物，大家顾着逃跑一来二去便不知身在哪里了，但是对于摸着门道在两天之内找到这里的犹爷来说指不定就不同了。

　　“我们在这里。现在从那个洞口上去，接下去是单行道，没有岔道，但是会遇上蛆虫或者其他东西。”

　　莫天尤指明了他们的方位，这下接下去的路就好看许多。

　　加上那只蛆虫逃时正巧撞出了出路，上去之后一条路直通到主墓室就是了，只是一般如此顺畅，对比前面的各种惊险，不难想象那条直道上会有什么意外出现。

　　想到上面的通道还有一只蛆虫虎视眈眈，不少人底气又焉了下去，已然有打退堂鼓意思，连陈大的面色也难看几分，一时之间大伙儿陷入了沉默。

　　林行沉思了一会儿，见莫天尤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有法子的，转眼看到那句倒地的古尸，眼尖地看到古尸腰侧的佩环，觉得熟悉，灵光一闪，便从背包中找出了出发前他找的关于这个墓的资料。

　　墓主生前……有了！

　　徐君房家系的侧支也就是这位墓主，生前据说有幸在徐君房渡海外之前获赠他的一对鉴玉环，其中一只似乎就是那古尸上的，看起来莫天尤来此带着这具古尸是另有目的？

　　莫天尤没有说，林行自然不会当众说些什么，只是这时候的沉默尴尬总需要个人去打破，一堆人挤在这里前后不行也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他指了指那具古尸，对莫天尤道，“犹爷，不如使它带路如何？蛆虫见它既然避之不及，有它在前出些什么状况也好应付些，上了年份的粽子哪怕是精怪也要让一些的。”

　　莫天尤见他眼中了然，便知道林行知晓了古尸的出处，而他不点明说，只是扯了些其他理由，显然是顾及他，这个人真是一堆的迷。

　　本来也是打算奴尸带路的，既然林行开口这么一提，莫天尤也就顺便应下，其他人见犹爷提了法子，而之前也均是见过蛆虫仓惶逃走的模样，才将心中的胆怯屏退了些。

　　“喝！”莫天尤反手一弹，以蛊控尸，点上朱砂于七窍，古尸便顺从地跟在莫天尤的身侧。

　　旁人大多没见过赶尸匠奴尸的样子，好奇地盯着看，只是莫家的赶尸匠道行高深的一般都自有自己的一套法子，与传统的奴尸大相径庭，这些个门外汉估计也看不出个名堂来。

　　古尸第一个跃上天花板的洞口，莫天尤随后跟上，林行也轻巧地跃上，陈大、陈二等人也随即借助梯子爬了上来。

　　“手里抓着前面人的衣服，除非我喊跑，不然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改变行进的状态。”

　　众人捣蒜似地点头，上方的暗道虽然宽但是矮，他们只能趴下匍匐前进，又到处都是刚才蛆虫身上的粘液，味道也十分难闻，暗道也不知道多长，他们巴不得快些离开，对莫天尤的吩咐更是不假思索地答应。

　　林行肩膀蹭着暗道，本来就没有多少肉，又是受了伤，衣服早破了，因此摩擦大了伤口又免不了扯开，只能咬咬牙拉着前面莫天尤的长风衣爬。

　　后面几个受了伤的也是差不多的窘境，但是不忍着又能如何？

　　暗道静得很，只有人的喘气声，和古尸爬行时骨头的咯咯声，明明十分诡异但是却让众人心定，至少证明自己没有落队。

　　“唔？”

　　感觉到手中衣服一松，随即拖了手，林行刚要反应便有人按了按自己的背，随即有什么披在自己的肩上。

　　往前看，莫天尤还在继续爬，但是身上的风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他健硕劲瘦的身材来。

　　此刻林行才注意到莫天尤的腰间绑着一把佩剑和两把枪，太暗了看不清具体。

　　将自己肩膀上的风衣整了整，林行微微一笑，改为拉住前面男人的裤脚继续爬行。

　　还好这般的窄道没有多久，二十几分钟后，前面的人已经可以站起来并排四五人的样子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