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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梦碎美利坚 一个恶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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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营业执照,就失去了赚钱谋生的手段。刚开始的几天,刘逍旻就像是丢了魂似的,整天魂不守舍、忧心忡忡,仿佛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一切全完了。过了一阵子,他慢慢地想开了,其实他知道自己失去了执照并非那么可怕,因为只要变个法子,用老婆或者其他人的名义一样可以弄到新的执照,继续做生意,虽然比较麻烦一点。真正让他绝望的不是这,而是一个意外事件的发生。
几个月前,店里来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南美人,他的英文说得很糟糕。一进来他就满口的西班牙文,中间夹带着一些英文单词,一边说一边比手划脚,弄了半天,刘逍旻总算搞明白他要买一部吉普车。刘逍旻把他带到一部绿色的吉普车前,他绕着车子转了一圈,很满意,并示意可否试开。刘逍旻说可以,但要看他的驾照,他说没有驾照。这刘逍旻并不觉得意外,因为以前也有很多来买车的南美人都没有驾照,他们中很多都是非法移民,但他们通常都带上一两个有驾照的人一起。每当有这种情况时,刘逍旻都不让没驾照的人试车,而要求陪同的人来做。今天的特殊之处在于,这个人自己没有驾照又没有人陪同,让刘逍旻有点为难。片刻之后,刘逍旻脑筋一转,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告诉那南美人,你没有驾照不能让你开车,但我可以为你开,你就坐在旁边。南美人同意了。
试完车回来,南美人很喜欢,谈好价钱,于是成交。签文件时颇费周折,尤其是关于那份购车者指南,也就是上次车管局侦探指控刘逍旻没有张贴的那份文件。因为那人不懂英文,刘逍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跟他解释,这部车是按照目前的状况卖出,因此是没有任何保证的,也就是说如果车子出了任何问题,都由购车者自负,车行是没有任何责任的。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事情,只要一句话就明白,因为大家都知道自己买的是一部用过的旧车,不是新车,随时都有可能出现问题,如果车行不提供保修,自己当然就要担当可能的风险。所以,这份指南一签,购车者就自求多福,一般人都不会来找车行的麻烦。刘逍旻跟他讲了半天,他却似懂非懂的,不过他还是在文件上面签了名。
临走时,刘逍旻问他怎么把车开回家,他说会叫人把车开走。阿凡提正好走进办公室。待那人走后,阿凡提便问为何把车卖给无证人士,不会惹麻烦吗?刘逍旻跟他解释说:这并不违法,因为法律并没有规定购车者一定要有驾照,车管局一样可以办过户,关键在于没有驾照就不能把车开在路上,否则就是违法。刘逍旻特别强调说: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了,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情。
那南美人不太懂车,买了车只管开,也不怎么做保养。一天,仪表板上一盏电池模样的警告灯亮了,他不懂什么意思,看看车子又没有什么异样,又急着要去打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车开上了路,走在高速公路上开了很长时间,因为是早上,天还黑,他开着大灯。没想到,突然间车子熄了火,车速突然慢了下来,他试图把车开到路边,后面有几部车子刹车不及,撞成了一团。
刘逍旻当然不会知道这件事。直到车子卖出去几个月后的一天,一辆拖车开进了店里,刘逍旻一眼就认出那部墨绿色的吉普车,正是几个月前卖给那个南美人的,现在看来已经被撞得面目全非了。正在他纳闷时,司机和那个南美人从拖车上跳了下来。司机是个墨西哥人,既会英文也会西班牙文。打过招呼后,刘逍旻问怎么回事?司机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凭经验刘逍旻知道一定是发电机坏了,那个电池警告灯就是表明发电机系统出了故障,发电机不工作,车子就不断地消耗蓄电池的电力,直到完全死掉,然后导致汽车引擎熄火。
司机把吉普车卸下来后,就要刘逍旻付一百五十元的拖车费。刘逍旻觉得好笑,他拖车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我要帮他付钱?司机说还这是客人要求的,因为他在你这里买的车,车子出了问题,你当然就要负责。刘逍旻对司机说,这车都卖了好几个月了,而且是没有保修的,车主自己不保养车子,那完全是他的责任,他叫你拖车,你只能找他要钱!司机一听觉得有理,转身对车主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西班牙文,车主极不情愿地掏出钱交给了司机。
拿了钱,司机一溜烟地把拖车开走了,那南美人却缠上了刘逍旻,要求赔偿他的损失并把车子修好。刘逍旻试图耐心地跟他解释,车子卖给你就是你自己的,你自己不爱惜不保养,出了问题怎么跑来找我呢?就像你娶了个老婆,如果老婆不来月经,难道你会去找岳父理论不成。可是不论他怎么说,都像鸡同鸭讲一样,不知是他英文不好,听不明白,还是别的,他只是一个劲儿地说:我在你这里买的车,你就应该负责。刘逍旻急了,翻出那份购车者指南,抖给他看,一边激动地说:你看清楚了,这里列举了一部旧车可能出现的几十个问题,里面还清清楚楚地标明一切维修费用都由买家自付,你如果不满意,尽管去法庭告我好了!
那人似乎也不太明白刘逍旻在说什么,他只是从刘逍旻生气的表情和不耐烦的语气上判断自己的诉求是不可能实现的,于是他也开始光火了。他手舞足蹈着,叽里咕噜地说着刘逍旻完全听不懂的西班牙文。刘逍旻感觉到他好像是在骂人,他听懂了一个词----“中国人”(pueblo chino),这是有限的几个他认识的西班牙文单词之一,由此他猜到那家伙可能不仅在骂自己,恐怕连自己的祖宗都骂遍了。他顿时就火冒三丈,用手指着那个人,大声地用中文骂道:
“你这个狗入王八蛋,我□□祖宗十八代!”接着又换成英文:“给我滚出去!”
那人见状也不甘示弱,一把夺过刘逍旻手中的购车者指南,将它撕得粉碎,向刘逍旻的脸上扔过去,一边骂骂咧咧地走出办公室,没想到刚好与走进门的阿凡提撞了个满怀。阿凡提透过落地大玻璃窗在外面已经看到了里面发生的事情,他堵在门口,不让那人出去,一面掏出手机,拨通了911的报警号码。
没到五分钟,两部警车开进了店里。三个警察从车里走了出来,来到办公室问究竟怎么回事。刘逍旻本来不想把事情搞大,可是一则自己正在气头上,二则阿凡提的动作太快了,无法阻拦他。他们这些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方式,一有类似的事情,想都不想就报警。既然警察已经来了,只好公事公办了。办公室太小了,一干人移到外面停车场,刘逍旻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警察转而去问那南美人,那人叽里咕噜一通西班牙文,三个警察中有两个白人一个黑人,没有一个听得懂他说什么。一个白人开始说,你在别人的私人领地上嘈嘈闹闹,妨碍别人做生意,是违法的行为,必须马上离开。
那南美人显然没有完全明白警察在说什么,但还是意识到他们是要赶自己出去,心里很生气,耸耸肩,嘴里念念有词,就是站在原地不动。阿凡提见状,对警察们说:这家伙没有驾照,也没有保险,可能是非法移民!警察们一听,马上就变了脸。那个黑人警察走近南美人身边,严厉地逼问道:你到底有没有驾照?南美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黑人说:你涉嫌非法驾驶,还有非法移民的嫌疑,现在你被捕了。说完伸手去抓他的手,南美人本能地将他的手推开,那黑人一急,一记重拳打在南美人的左眼上,南美人“啊!”地大叫了一声,随着用西班牙文骂将起来。其余两个警察一拥而上,一顿拳打脚踢,把南美人干倒在地上,嘴角流着血,双手抱住肚子,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街上有很多人跑过来看热闹,有些人掏出手机拍下照片和视频。警察们将南美人提起来,扣上手铐,押进警车。刘逍旻一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根本没有想到警察会动手打人,而且出手如此之重。
阿凡提看着远去的警车和散去的人群,自言自语道:“干得好!”
刘逍旻却责备他说:“你不应该报警。”
阿凡提不以为然地说:“为什么不?他罪有应得!”
刘逍旻心里感到非常内疚,喃喃地说:“不,他是无辜的。”
接下来事态的发展更是让人难以置信。那南美人被投进了监狱,鉴于他有严重的伤,监狱把他送进了医院,住了一个月院后又被送回监狱,又在里面呆了三个月,最后被遣送出境,回到了南美的老家。这些后事刘逍旻都是从网络和媒体上了解到的。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就有人把当时拍的视频和照片发到了网上,引起了轰动和大讨论,网民们几乎众口一词地谴责警察的暴力行动,要求控告和严惩那些涉案的警察。
每天都看着这些议论,刘逍旻的心也在经受煎熬。他心里明白,虽然在法律上自己没有什么责任,但这件事却是因自己而起的。如果当初事情不是这样处理,如果阿凡提没有报警,结果就会完全两样。如今大错已经铸成,那样一个弱势而无辜的人竟因此遭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人家孤身一人,怀揣着像当初自己那样的美国梦,背井离乡,闯荡美国,却因为自己的间接行为而彻底破灭。自己就这样不经意地毁掉了别人的前程,破坏了人家的一生。自己的美国梦没有实现,却又无心地粉碎了别人的美国梦。想到这些,他就良心不安,自己责备自己。正是在这种深深内疚的心态下,他决定尽快结束这门生意。
其实,他早就厌倦了这种生活。这个生意不仅辛苦,竞争激烈,关键是它并不赚钱,只能勉强维持简单的生活。既然人家不让自己继续做,而自己也决定不再做这门生意,就得考虑如何收拾残局重新开始,而那并非那么简单的事。以后要干什么、怎么干,这是目前更重要的问题。他一面清理手上的存货,处理结业的事情,一面在思考着怎样开始新的事业。
一天,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外面停车场那些还没有处理掉的车子,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想起刚来美国时,与李路遥骑车去买菜,回来时被大雨淋成落汤鸡,当时,俩人都是多么渴望有一部自己的车啊!如今,自己早已变成了一个专门跟车打交道的车商,自己经手卖掉的车子至少也有几千部了,车子在他的眼里只是赚钱的工具,无论多么好的车子都难以唤起他的兴趣。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年纪越来越老,对身外之物越看越淡?也许是反了过来,自己的欲望越来越大,始终无法得到满足?他没办法说得清楚。
正当他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个子矮小越南人走了进来。试完车,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越南人买了一部本田。两人一面填写文件,一面闲聊。得知他是中国人后,越南人便发了一通感慨说:为什么你们中国人不管到了那里,个个都那么成功,做什么成什么?到底是什么原因?
听到这刘逍旻觉得有点可笑。在许多外人眼里,似乎中国人都很有钱,住好房子,开名牌车,孩子上名校,中国人也因此成为抢劫和偷窃的主要目标。那人看到他有一个车行就以为他很有钱,他那里知道他的苦衷呢?真实的情况只有自己心知肚明。那天自己对税局稽查员尼娜说的才是自己的真实。自己十多年的打拼,并没有做成什么,只是勉强地维持基本的生活,以至于连最初的美国梦都被遗忘了,哪里谈得上什么成功呢?
因此,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越南人的问题,而是无可奈何地跟他说:“事情并非都是表面看来那样的,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那越南人眨巴着眼睛,一脸的困惑,显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越南人走后,他自己呆坐在椅子上,继续愣愣地出神。自从来了美国,这十多年来,尤其是开始做生意以后,他就没有静下心来,好好地反省过自己的生活。每天都被数不清的琐事所填满,就像一头被蒙着眼睛的驴,自认为已经走了很远,其实只是绕着一个石磨原地兜圈。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其眼睛蒙住,让他日复一日按着惯性往前走,还以为走了很远,其实只是像法国作家加缪所描写的那个西斯佛斯那样,不停地把巨石往山顶上推,每次快要到达顶峰时,巨石总是又滚到山脚下,他必须一次次地重复地做着同样的事情,永远没有终了的时候。自己就是那个西斯佛斯,每天做着一成不变的事情,却始终不曾获得成功,既没有变得富有,又不曾沦落到绝境,总是不痛不痒、半死不活。如果他富有了,也许他就会耽溺于享乐,变得懈怠;如果他一贫如洗,他就会自暴自弃、一蹶不振。
不知是那个缺德的家伙发明了这种蒙眼的把戏,驴子自然不会自己扯下蒙眼布,但人却有能力主动拿走蒙在眼前的障碍,从而看清自己的真相和前程。正是这次事件才让自己有了机会,来反省自己的生活。不知哪位名人说过:未经咀嚼的人生是无味的人生,犹如吞了一个白馒头那样淡而无味。回顾十多年的经历,他仿佛看到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操控着自己的命运,无论做什么事,每每都是事与愿违,几乎从来就没有过过一天顺心的日子,什么事总是功亏一篑。
还有一件事时常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有多少次了,每每到了月底,看看又是缴销售税和交房租的日子,手里的现金缺口有几千块甚至上万块,而时间却无多了,他开始时总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整天忧心忡忡的,可是却总在最后一刻化险为夷,在最后一两天鬼使神差般地有客人上门来买车,当然也同时带来了现金。有一次更是戏剧化。第二天就要交款,他还缺五千块钱,他已经准备动用应急措施了,忐忑不安地等了一整天,除了接到几个推销电话,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到了六点钟,他正要关门时,来了一对墨西哥男女,说是朋友介绍过来的,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就花了六千块买下了一部沃尔沃。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多了,他也就不那么紧张了。他虽然没有什么钱,但总能做到收支平衡,他从来没有开过一张空白支票,开始时曾对他表示过怀疑的房东老太太彻底地信服了。一次在续签租约时,老太太感慨地说:几十年来我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租客,你是最好的一个,不仅按时交租,而且从不制造麻烦。
想到这些,他隐隐约约地觉得,仿佛冥冥之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操控自己的生活。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上帝。人看来并非一个完全自主的生物,而是受制于众多的因素,那些神秘不可知的东西总在影响着人的命运。那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来折磨自己呢?他忽然想起那个算命先生苏锐。对了,十多年了,自己早就把他给忘了。当初正是听了他的一席话,自己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他打开抽屉,找出当时的录音带。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将录音带放在家里,却留在公司,也许是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它。
录音带的外壳上写着录音的日期,真没想到,十几年就这样一晃而过。他把录音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放音键,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这也难怪,他以前并不认识苏锐,那次也只是简单地交谈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天各一方,十几年的时光轻易地就将记忆磨灭。他也无法想起苏锐的外貌。他一面听着录音,一面回忆当时的情景。苏锐说:他的命属于财格,始终围着财打转,为财所迷,为财所困。当时自己在心里头对此嗤之以鼻,但事实证明苏锐是对的,自己早就从一个淡薄于钱财的书生,变成了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以前就是看到地上有零钱也不屑去捡,如今数着美元钞票时却不由自主地会产生一种快感。苏锐又说:许多人少年得志、一帆风顺,但你没那么好命,注定命途多舛、起伏不定,好在是大器晚成,越老越青春,说不定会在别人卸甲归田、含贻弄孙的时候,你会大干一场!
录音里忽然出现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现在听来同样是那么的陌生。当时自己在问道:“苏先生,你说我到老还会有事业的第二春。那你能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吗?”
只听苏锐不紧不慢地说:“我不想用‘天机不可泄漏’这句套话来糊弄你。不过,说实在的,我目前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到时候你自己会发现它。还是让它自动出现吧!”
听到这,刘逍旻精神为之一振:这可能吗?难道我还能在过了知天命的年岁重新振作起来另辟蹊径,再干一番事业吗?那会是什么呢?他关掉录音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人生不能后悔,只能面对,出现的已经成为了历史,为什么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还是古希腊人说得对:性格即命运。是的,自己半生的跌宕起伏正是自己独特个性的表现和结果。那个从基因里带来的、伴随着人一生的性格,就是主宰个人一生的内因,当外界向那个人呈现出纷陈百样的机遇和问题时,正是你的性格引领你去作出选择,去应对,从而走上一条与众不同的路。人不可以选择自己的出生,不可以决定环境和机遇,但面对着环境和际遇时作出抉择的却是他的性格。
他想得出了神,突然“咚”的一声将他从沉思中惊醒,原来是电脑在提醒他收到一个电邮。那是黄金生发来的。他说收到理查和玛丽的一封邀请函,请他参加一个聚会。他问刘逍旻有没有收到同样的东西,想不想去?
看完电邮,刘逍旻想起来了:前两天确实收到一个圣诞卡,是玛丽用手写的,她说他们最近刚从中国旅游回来,今年刚好又是他们参加家庭助居项目二十年纪念,他们想邀请以前的房客和有关人士在感恩节到家里聚会一下,希望一定要来。玛丽的字写得娟秀漂亮,用词极其恳切,看得刘逍旻都有点难为情了,因为玛丽几乎每年感恩节和圣诞节都会寄来贺卡,但刘逍旻一则因为懒,二则对这种美国人的方式不是很感兴趣,觉得那只是一种表面上的繁文缛节,没有实质意义,因此只是偶尔回复。面对着这个盛情之邀,他一时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看到黄金生跃跃欲试的样子,他也来了兴致。他想反正生意已经没了,自己心情郁闷,不如出去几天轻松一下,就当是旅游吧。再说,旧地重游,见见老朋友,也许心情会开朗起来。于是,他给黄金生回了个电邮,说大家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