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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车管局的官司 刘逍旻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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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年底,又是许多证件重新续期的时候,刘逍旻申请破产的后遗症逐一显现出来了。先是他的抵押金出了问题。那个越南裔经纪打来电话,寒暄一番之后,便问为什么你的信用突然间变得这么差?刘逍旻耐心跟他解释说:因为遇人不淑,被搭档骗走了钱,没法还债。那经纪“哦哦“地支吾了几下,态度立刻冷淡下来说:你的抵押金可能没法继续办了。刘逍旻恳切地说:你加收一点不行吗?因为按照惯例,抵押金的费用应该是逐年下降的,所以他以为多收点钱还是可以做的。谁知对方不置可否地说:这事我作不了主,看上头怎么说吧,不过我看够呛!
刘逍旻一时不由得感叹人怎么这么快就变脸,世态炎凉,实在可怕。不知道是什么人发明了这一套信用制度,令多少陷入困境的可怜人雪上加霜,一朝落难,永世不得翻身。
他当然明白没有了抵押金,他的车商执照就会被吊销。那经纪既然话已经说到那份上了,他也不抱什么希望。于是,他开始发疯似的寻找其他保险公司。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愿意接受他的公司,但价钱却比原来的高了近十倍。他咬咬牙转到了这家公司,才算保住了自己的执照。
由于现金短缺,他想申请拍卖场的信用额。如果有了这个信用额,就可以直接去买车,不需付任何钱,只要在规定的时限内,把钱还上就行,人家也不管你有没有把车卖掉。也就是说,不需要用自己的钱,就可以做生意。他接连申请了几家拍卖场,人家一看他的信用分数那么低,全部客气地回绝了。
虽然拿不到贷款,但毕竟没有什么债务缠身,只要细水长流,总能休养生息,喘口气。刘逍旻以手头仅有的现金,慢慢地恢复了元气。只是因为开销不小,收支勉强平衡,无法扩大生意。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心想一切顺其自然吧!
俗话说,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这对刘逍旻来更是如此,好事求不得,坏事自然来。一天中午,他坐在办公室,正在修改网络上的广告。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见到一个邮差,肩背着一个挎包,手里拿着一叠信件。刘逍旻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平时邮差只把信件送到大门接待厅,再由接待小姐分发到各个公司的小邮箱。邮差走来敲门那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自从上次接到那银行挂号的传票,刘逍旻就非常害怕挂号信,只要一听到有挂号信,他的心就会止不住发抖。
果然,那邮差说:先生,这有一封挂号信,请你签个名。刘逍旻按捺住紧张不安的心,用微微抖颤的手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对邮差说声“谢谢!” 待邮差一转身,他就急不可耐把信打开,一看顿时就傻了眼,原来这是车管局告他的传票!
这封信有十几页长,他一开始根本没法集中精神去认真看它,他的心扑扑地跳个不停,拿信的手不断地发抖,只模糊地看到“原告:州车管局;被告:刘逍旻”这几个字不住地向他闪烁着。他干脆把信摊在桌子上,点燃一根烟,尽量慢慢地细看,好不容易看明白了。原来,车管局法务处将他告上了州行政法庭,里面列出了他的三条罪状:第一,雇佣没有执照的销售员;第二,在公司所在地以外的地方非法卖车;第三,车子售出后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过户手续。里面说,鉴于以上的情况,车管局向法庭提议要取消刘逍旻的执照,并要求他在一个月答复,安排出庭的有关事宜。
看完信,刘逍旻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三条罪状都是因为约翰而来的。本来,他以为这事早已结束,钱还掉了,过户手续也办好了,一切应该了结了。没想到人家依然紧紧揪住不放。他这时才想起当时那个女探员那模棱两可的话来。事已至此,唯有应招。他十分清楚,如果自己败诉,不仅执照会被吊销,而且这官司也会成为一个公开的记录,跟随着自己一辈子,以后要做什么都可能有负面的影响。别的不说,光说申请汽车销售员执照,车管局就可能拒绝。因此,事关重大,不能掉以轻心。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要找律师。最近以来,他已经成了律师行的常客,与律师打交道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当然,许多辛苦赚来的血汗钱也不断地流进了律师们的腰包。
但是,以前接触过的律师显然都没有与政府打官司的经历,和车管局有过招的更是难以找到。费了好大功夫,他最后找到一个美国律师。据说,他们与政府许多部门都打过交道,并且赢的几率很高。刘逍旻在律师行见到了这位身材不高有点偏瘦的美国人。那人看过他的讼词,听完他解释事情的经过,便详细地给他分析了这个案子。他说,根据相关法律,你的三条罪状足以让他们吊销你的执照,但是他们不可能自己作出一个行政命令,直接这样做,而必须经过行政法庭的审理,由法官最后作出裁决。这就给了你这个当事人一个申述的权利,使他们不能为所欲为。
听到这,刘逍旻点头应和,心里想:是啊,这事要在国内,恐怕人家只要发个一纸命令,就把你给毙了,哪还轮到你申辩呢!
律师继续分析道:“三条罪状中最关键的是第一条,因为后面两条都是由它而起的。虽然,你说自己受了约翰的骗,是个受害者,但他们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刘逍旻急忙插话道:“我当时确实要求约翰去车管局申请销售员执照,他也应承过几次,但始终没有办,而且,我们之间只是合伙人的关系,并没有雇佣他。”
律师耐心地说:“问题在于,约翰实际上的角色就是一个销售员,而且,他还有销售经理的头衔。这在法律上构成了一个既定事实,那是你无法否认的。所以,一句话,如果真的要上庭面对面硬拼的话,实在没有多大的胜算。”
刘逍旻十分焦急地问:“那还有什么办法吗?”
律师坦白地说:“我尽最大的努力,说明你是个受害者,并愿意接受有关惩罚,尽量争取庭外和解,如果确实不行,再上庭最后一搏。”
听他这么一说,刘逍旻觉得这似乎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了。很快两人便签了授权合同,让该律师代理一切有关事宜。当然,代价是高昂的,律师的收费是每小时300元,他所做的一切,包括打电话,发传真,上庭应诉等等,全部都算时间。签完合同,刘逍旻必须马上开出一张五千元的支票,存在律师的户头上,律师根据自己的计算,每月从里面扣除他所得的数额,如果钱不够了,你还要往里面补钱,到结案时再结总账。
刘逍旻心情郁闷地从律师行出来。既然交给了律师,只好听其自然,操心也没有什么用,过了一阵,他也就慢慢忘了这事,把心思用在生意上。两个月后,接到律师的电话。律师说已经跟车管局的代表谈过,达成了一个庭外和解方案,内容主要是刘逍旻的公司要停业五天,罚款六千元,外加两年的察看期。律师说,如果同意这个方案,就请在文件上签名。刘逍旻想想也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了,就签名同意了。没过多久,车管局的人来到刘逍旻的店里,贴上停业的封条,还发给他一个新的营业执照,那上面用硕大的红字印着“试用执照”。看着这些,刘逍旻的心都凉了半截,他暗暗地告诫自己,以后得小心点,别再惹麻烦了。
这件因为约翰而起的事件前后经历了几年,总算是了结了,刘逍旻因此不仅损失了大部分资金,还落下个破产记录,惹下一个官司,留下惨痛的教训,大大地伤了他的元气。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动过买房子的念头,当初的美国梦似乎已经被他遗忘了。
好在经历了那么多不幸的事情后,总算有点喜事来临,他儿子可以回家了。 半年前,杨慕雪就在挂历上的这一天用大大的红字标上“儿子回家”的字样。一个星期前,她就开始每天都要念叨:
“日子怎么还不到?”
弄得刘逍旻都有点烦躁了,便说:“儿子是你的,放心,他跑不了!”
“你还不是一样?每天盯着那挂历看过不停!” 杨慕雪反过来嘲笑他道。
刘逍旻苦笑了一下说:“唉,半年没见儿子了,也不知他过得怎么样。”
“我担心人家有没有虐待咱们英华,儿子从出生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呆在一个陌生人家里他能好得了吗?”杨慕雪忧心忡忡地说。
“不会的!听说那些寄宿家庭都是严格挑选出来的,应该是很有爱心的。”刘逍旻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谁知道呢?”
他们俩就这样日盼夜盼,反反复复地念叨,互相安慰着,总算等到了那一天。那天早上,一辆大型的SUV停在他们家门口,一对白人夫妇领着刘英华走下车来,刘逍旻和杨慕雪急不可耐地迎上前去。那对夫妇看起来很友善的样子。寒暄一番之后,刘逍旻诚恳地向他们道过谢。他们表示不客气,还说:你儿子很聪明,学东西很快。说着那胖胖的女人双手扶着刘英华的肩膀,把他推到刘逍旻和杨慕雪面前。刘英华明显地长高了一点,也胖了一点。他瞪着一双陌生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亲生父母,没有半点欣喜,还挣扎着要躲到那女人的背后去。那女人和颜悦色地对刘英华说:
“Yinghua, they are your parents. You should go back to them.” (英华,他们才是你的亲生父母,快回到他们身边去吧!”)
刘英华忽然用地道的英文嚷道:“No, no! They are bad guys. They didn’t want me. I’ll never go with them! (“不,不,他们是坏人,他们不要我了,我再也不会跟他们在一起了!”)
杨慕雪听罢心如刀绞,一时间泪如泉涌,哽咽着说:“英华,对不起,不是我们不要你,我们也是不得已!”
不知道因为她说的是中文,还是其他原因,她的话在刘英华身上没有产生任何效果,他睁着一双冷漠的眼睛,看着哭成泪人一个的杨慕雪。目瞪口呆的刘逍旻从儿子眼里,看到的不仅有陌生猜疑,还有深深的怨恨,这完全不同于儿子来美国第一天时的那种陌生,而是包含了因为误解而导致的仇恨。
那女人温柔地拍着刘英华的肩膀说:“My little boy, you got to understand this was not their fault. That’s an accident. They are your birth parents. Even if we love you there is always something that we can’t offer you but only they can. Like I told you before some day you would go back to your home and now it is the time. Be there with your parents. Soon you will find they love you and you will be very happy with them.”(“孩子,你要明白,这不是他们的错,这是一个偶然事故。虽然我们爱你,但有些东西是我们无法给予你的,而只有他们能够,因为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就像我以前跟你说的那样,你迟早要回家的,现在正是时候。快回到你父母身边吧,很快你就会发现他们是爱你的,你也会很愉快地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刘英华似乎被她说动了,可是他依然站在那女人身边不动窝,他仰起头看着她说:“Lily, are you going to leave me You don’t take care of me anymore”(“莉丽,你要离开我了吗?你不再管我了吗?”)
“We are leaving you temporarily but we will come back to see you very often.”(“我只是暂时地离开你,但我们会常来看你的。”)
“I miss you, Lily and Tom!” (“莉丽和汤姆,我想念你们!”)
“We miss you too,My little boy!” (我们也想念你,孩子!)
那女人说完蹲下身,在刘英华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和先生一起上了车,挥手说再见。刘英华挥着小手,喃喃地说着:“Bye bye!” 眼里含着眷恋和不舍。
刘逍旻看在眼里,心情十分的复杂。当初还担心别人虐待自己的孩子,如今看来真是多余的,该担忧的倒是如果他再多呆半年,没准他的心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车子走远了,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杨慕雪动容地说:“英华,回家吧!妈想你都想疯了!”
“你骗人!”刘英华站在不动,突然嘟着小嘴用中文说道。
“儿子,你妈想你都想出病来了,她怎么会骗你!”刘逍旻情绪激动地说。
“那你们怎么不早点带我回家?”
“爸爸妈妈早就想带你回家了,可是他们不让啊!”杨慕雪又开始流泪了。
“他们是谁?”
“他们是法官和警察。”
“他们是坏蛋!”
刘逍旻做梦也没有想到,好端端的家庭团聚会竟是这样的一幕,他更担心的是,留在儿子心里的记忆会不会变成一道心灵创伤,永远都没法愈合,从而跟随着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