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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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她是容颜俏丽的孟婆，守在三生石旁，忘川河畔，奈何桥边，日复一日。她已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守了多久，终日看着彼岸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数不清的灵魂在这里喝下孟婆汤，然后走入轮回。
“你看你的汤，油放那么多，连根香菜都没有，让人怎么喝啊？”一个紫衣的公子不肯喝汤，指着她的汤道：“你说你是孟婆，怎么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她急了，端着碗朝他淋过去：“哎呀，你不喝也要喝的！”他一身紫衣沾了油污，显得狼狈不堪，几片可怜兮兮的叶子挂在头发上摇摇欲坠。
“你……你真是无可救药！”他气得跳脚，转身跳进了忘川河。她不以为意的转身轻叱一声，给下一个投生的魂灵盛上一碗汤。
“听鬼投诉说你的汤太难喝，我特意来尝尝。”冰冷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判官一身黑袍，朝他伸出一只手来，手指裹在层层黑纱中辨不清模样。
“不就是有鬼跳了忘川，真是大惊小怪！”她将慢慢一碗汤放在他的掌心，吐着舌头道：“其实不难喝的，只是油放得有点多……”
“那以后就少放些油便是。”他将碗递给她，淡淡道。
“我用的是忘川的水，油太多只能怪你们这里死人太多！”她拿勺子哐哐当当的敲着桌子抗议，锅里的汤水被震得摇摇晃晃，油星漂浮着，有几滴溅出来落在地上，化成几缕白烟。
判官指指她身后，示意她转过去：“我来是告诉你，有人来替你的工作了，你可以选择喝汤，然后转生。”
她看着那紫衣公子狼狈的爬上岸来，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手里捏着一把青翠碧绿的小葱，“哈哈，原来是你，这葱是哪里来的？我在这边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我从人间带来的，这里怎么会有？”他轻笑着说，手中的小葱已经变成枯黄色，再无生机。
她同情的拍拍他的肩，故作老成的样子：“这位公子，你真是找了一份苦差事啊，像我一样尽心尽力的办事结果还被投诉，啧啧啧……”她盛了碗汤，一饮而尽，转身走上奈何桥。
“你不后悔吗？放下你的一切，在这里不知道要煮多久的汤。”判官冷漠的看着他在锅里添水，将枯黄的葱叶丢进锅里。
“我若不来看她，才是真正的要后悔一辈子。昔日她那么喜欢粘着我，如今却不记得我是谁，真真是因果轮回，苦果自尝啊。”紫衣公子沉默着，将汤呈给投生的鬼，判官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他和她的过往，已经成为这忘川河的水，流过便再也寻不回了……
（二）
她是北海龙王宝贝的小公主，不谙世事，活泼好动。他是修道之人，师承紫横山玉阳真人。
蟠桃盛会，他随师父前来，她一袭华丽的红裳，在玉台上旋转着，裙摆像盛放的海棠。他盯着她的笑颜，一个不防，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上，清澈的酒液洒落，碎成一地冰冷的月光。
再次见到她，是她的生辰，她穿着依旧华丽的裙裳，长发绾成精巧的发髻，端坐在龙王下首的座位上，他坐在她的对面，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忘了他们身处何地，忘了他们是什么样的身份。
翻滚的气泡带着浓烈的妖气席卷而来，沉寂多年的海妖卿语出现，一身淡蓝的衣裳映着碧蓝的海水，“龙王，一万五千年了，你当年的承诺，该兑现了。”她站在大殿中央，手中一把流光长剑。
“本王已经答应了你那么多，只有这件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龙王沉声道，手中的酒盏重重放在桌上。
“是吗？那龙王，便等着家破人亡，魂飞魄散吧！”卿语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她一脸的担忧，跑到龙王的身边：“父王，她怎么这样讲？”
“滚！滚得越远越好！本王再也不想看见你！”龙王一掌推开她，拂袖离开。她怔怔的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望着，他走过去，试探的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他不要你，就随我回去吧，师父他，一定很喜欢你。” 她抬眼，一双眼里蓄满了泪滴，声音细微似喃喃自语，“真的吗？”
他将昏倒的她带回紫横山，玉阳真人只是皱了皱眉，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她安置了一处极偏的房间，让她住了下来，他却任性，将她带回自己的住处，整日喂药喂饭，无微不至，她醒来后便日日黏着他，一双湛蓝的眼东瞅西瞧，连他每日练功也要跟着。
“你们这里的弟子怎么都穿不一样的衣服？”
“因为功力不同，辈分不同。衣服不一样，便于区分。”
“那你是紫衣，应该是最好的咯！”她笑着，一双眼弯成月牙般。
他收了手中的剑，淡淡道：“我只是弟子中最强的，与师父相比还相差太远。”
“那…………那个叫卿语的海妖，你可以将她打败吗？”她垂头，密密的睫毛垂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知道她对于那件事心存芥蒂，握了她的手安慰：“怎么会打不败？只是区区一个海妖罢了。”她终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放松着，似是落下心中一块大石，他放下心来，将后院开得正好的桃花一朵朵摘下，加糖熬煮，做成桃花糖给她吃。她将沾了糖渍的指尖在他衣袖上擦干净，然后提着裙子跑远。他觉得她已经不会离开了，因为每次他都能找到躲在后院假山后的她，可这次，整个紫横山上，再没了她的影子。忙乱中师父唤他，交给他一柄寒气四溢的剑，托付给他一个重任：“北海有海妖作乱，你曾去过北海，相比其他弟子熟悉环境些。”
他应允，随口一问：“是卿语？”除了她，他想不出还有谁，值得使用寒魄剑。
（三）
北海波涛汹涌，龙王怒极反病，长睡不醒，唯一的亲人是她，可她，却没在这里。他藏着这份小小的失落，将诱妖的法阵设在海旋附近。
卿语果然不出所料落入陷阱，缚妖索限制着她的行动。看见来人是他，她停下挣扎，淡淡一笑：“是你啊。”寒魄剑出鞘，周身弥漫的寒气让她忍不住开始发抖，海妖的致命弱点，便是怕冷。
“经常听人说起你，如今一见，倒也当得起玉树临风一词。”她一脸云淡风轻的被捆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若不是你，卿然她怎么会被龙王一掌重伤，无家可回？妖孽，受死吧。”他从卿语的脸上看见了几分她的模样，心中一酸，举剑朝她而去。尖利的声音响起，冲破他的阵法，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手中，是剑刺入皮肉的感觉。
“求你，放了我娘……”她湛蓝的眸子望着他，透明的血从肩上的伤口喷涌而出，他慌了神，手中的剑也忘了拔出来，寒气入体的速度太快，来不及反应，她的唇色已是苍白。
“求求你，带我回去复命就好，放了我娘……”她抬手，攥紧了他的衣袖，那片衣袖，带着淡淡桃花糖的味道……
卿语的身影在脑海里闪现，依旧是一袭蓝衣，带着淡淡的笑，和她苦苦哀求的身影重合，幻化成她的笑。伸手，却触摸不到。
“卿然！”他惊醒，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一个师弟为他倒水，湿润他干涩的喉咙。
“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红衣的姑娘？”他拉住师弟，不顾身上的伤口，急切地问：“叫龙卿然的那个，在山上住过一段时间的……”
师弟摇摇头，端着空了的茶杯退了出去，他跌回床上，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被处以剔骨之刑，焚肉身，魂归忘川。”师父的声音犹在耳畔。
“她是我的女儿，可龙王却不念我与他夫妻一场，将她带回龙宫，我终究是妖，在龙王看来，是低贱之物，是当不得龙宫正室的。”卿语在海底，守着一座竹楼，“可我们海妖一族，为了避免灭族，流落在外的海妖，在成人之后会觉醒身为海妖的力量，然后回来，继承血脉，可龙王本承诺在她十五岁时便告诉她让她回来，却没有做遵守承诺，我只好前去紫横山，亲自将她带回来。”
“觉醒，是什么样的？”
“忘记十五岁之前的一切，只记得我告诉她的故事。”卿语告诉他，她本无罪，天帝特许她做孟婆，只是，不准转生罢了。
（四）
繁华热闹的小城，身着绯红衣裳的少女偷偷从糖葫芦架子上抽下一根，伸出舌头舔一舔，砸吧砸吧嘴，卖糖葫芦的年轻少年气急败坏的指着她骂：“哪家不懂事的，偷吃东西！”
“小哥莫急，这钱我替她付。”紫衣的公子拦下他的手，淡淡的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年轻少年看了看，扛着离开了。
少女皱皱眉，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他道：“喏，你付了钱，给你！”
紫衣公子摇摇头，伸手接过，看着她东瞅瞅西瞧瞧的渐渐走远，掌心的桃花糖渐渐融化，混着淡淡桃花香。
“卿然，这次，你只做个普通人，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题（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