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窦初开》如雪

2、贵客

　　说起千柳山庄，在杭州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论财富，柳家在杭州若是认了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论权势，柳家五小姐嫁到京城景王府，七姑娘嫁入赵知府家，大闺女嫁给雁荡山二当家……柳家跺跺脚，杭州也要震三震；论名声，柳家三少，鸣凤公子柳少白，名列江湖四公子之一，侠名远播，迷醉了无数少女的芳心。
　　按理，这样的人家应该是锦衣玉食，风光无限的。可惜，不论千柳山庄这些年怎么积德行善，修桥铺路，又努力嫁掉一个又一个美艳无双的女儿，换来一个比一个威风的女婿充典门楣，都洗不掉柳子衿是个靠女人发迹的暴发户的头衔——女儿一个比一个嫁得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当妾室填房？没有一个是当家主母的命。在背后更凭添了无数杭州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所以，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的慕容府居然派人上门来提亲——听好了，是明媒正娶，而且不是妾室是正妻！这样一个天大的好事居然成为了事实，这意味着，千柳山庄的地位，终于被武林名门所接受，认可！——这，怎么不令全庄上上下下为之精神振奋？！就连向来荣宠不惊的鸣凤公子，也不禁面有喜色，丢下一众好友，早早整衣束冠，翘首期待了。
　　“天哪！这么粗糙的瓷器是谁摆放在这里的？喜儿！去，赶快把我珍藏的那套绝版景德镇青花细瓷拿出来！”尖细而急促的声音快乐而嚣张地出自六姨娘之口——她的闺女年方十八，云英未嫁，说不定人家就是看中了十三的美貌才来的！
　　“哎呀！花厅里怎么能少了花呢？冬儿，把我院里精心培植的富贵逼人，锦绣前程，花好月圆……通通给我搬来！”九姨娘亦不甘人后——谁说人家不是欣赏十六的才情？
　　“哼！小菊，把十一的焦尾琴搬到厅里，替慕容公子洗尘。”斯文高贵的四姨娘来自官宦家庭，自是不屑那些花草瓷器等身外俗物。
　　“……”
　　相对于前院的热闹喧哗和喜气洋洋，千柳山庄的后山，靠近下人房的三间偏僻的小屋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飘雪，听说了没有？庄里今天有贵客来哦！”一个身着紫色衣衫的少女，搬张小板凳坐在屋前，托着香腮笑眯眯地看着一身布衣的柳飘雪挥汗如雨地辛勤劳动。
　　“哦。关我什么事？”被称作飘雪的少女头也没抬，认真的挥动着手里的锄头给一座坟添土——恩，这次离开的时间太久，整起来有点吃力。
　　“也对，反正人家就算瞎了眼也不会挑中你这个野丫头吧？”紫衣少女认真地歪头思考，然后给出最“良心”的结论。
　　“切！那种名门望族，送我我也不要。”飘雪随手拔除几株杂草，睨了紫衣少女一眼：“小秋，闲得无聊不会帮我拔草？！”
　　“说不定等会三少爷会叫我服侍他，我可不敢弄脏了手。”小秋摆明了拿柳少白当借口。
　　“不帮忙就快滚。”飘雪低头——这就是千柳山庄，得宠的丫头比失势的小姐还要拽。
　　“啧，火气这么大，准是这几个月在外头没混出个人样来。”小秋斜眼打量了飘雪那身布衣裙，摇了摇头：“越混越回去了！还敢说自己是什么妙手神偷。”
　　“弄好了，我娘交给你了。”飘雪拍了拍手，打量了一眼重新修整一新的坟头，满意地笑了：“别忘了时常替我来看看娘。”
　　“喂！不是吧？才回来两天，又要出门？”小秋愕然——这个十四小姐，也太不把老爷和少爷放在眼里了吧？真的只打算在每年的除夕夜远远的露下脸交差了事？！
　　“我师傅病了，我得去瞧瞧他。”飘雪手脚利索地收拾着，脸上有淡淡的忧心。
　　“拿去吧。”小秋叹息着丢出一个紫花小包——飘雪的命为什么这么苦？本以为有个师傅罩着，多少还能享几年福，谁知道那老家伙一病不起，倒要小姐替他延医请药，跑前跑后地侍候着。
　　“才这么点？鸣凤公子当家当假的吗？小秋姑娘千柳山庄当红婢女也当假的啊？”飘雪掂了掂小布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着嘲讽。
　　“什么鸣凤公子？明明是你三哥。”小秋撇撇嘴：“十四小姐就是这张嘴不肯吃亏，要不然在老爷面前说几句软话，千柳山庄也不至于就多养了你一个人。”
　　柳飘雪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别乱认亲戚。等我攒够了钱，买块地把娘的坟迁出去，就跟这千柳山庄再无瓜葛。”
　　“飘雪……”小秋心一悸，瞅着眼前这十七岁的少女，默然无语。
　　“别这样看我，我很好。”飘雪伸了个懒腰，将小秋给的荷包收入袖里：“外面的世界远比庄里干净，我喜欢。这就够了！”
　　“喂！又翻墙？！你，什么时候回来？！”小秋跺脚，怒视变成墙头草的飘雪——呜，拜师学了点轻功很了不起吗？每次说到不痛快的地方，她大小姐一个不爽就飞上了墙，人家在底下仰着头看她很累人的，知不知道？！
　　“谁知道？也许钱花完了就会回来？”飘雪极不雅观地骑在墙头，痞痞地晃着两条腿，满不在乎地睨着小秋，嘴角噙着一抹讽笑。
　　“早就知道你是天底下最没有良心的！脾气硬得跟石头有一比，真搞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自己找罪受？！”小秋噘着小嘴，仰着头，气呼呼地嚷：“走吧，走了就别回来！”——眼不见为净！掉头，回庄去也。
　　飘雪愉快地仰头微笑，挂在脚尖的绣花鞋经不住她一再的晃荡，终于宣告阵亡，掉下了墙头。
　　“哈，姑娘就算再喜欢我，也不用第一次见面就用绣花鞋砸我吧？”一道戏谑的男声响起，飘雪止了笑，低头一瞧，墙底下站了个身材颀长的年青男子，身穿一套雪白的长衫，手里牵着一匹“四蹄踏雪”的名驹，正仰头，摆出自以为潇洒的姿势微笑地看着她。
　　“我其实更喜欢你用香喷喷的丝帕丢我。”男子见她不说话，笑嘻嘻地继续调侃她——笑什么笑？牙齿白吗？
　　春天的阳光透过树叶亲吻着她的秀发，跳跃在她清秀白皙的脸上。她穿着蓝底白花的印染布裙，裙边脏兮兮地，裙下一双秀美的双足漫不经心地晃啊晃着，晃得他微微地恍了神。那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芒，黑发散乱，发梢被汗水濡湿，肤白如雪，唇红如盛开的蔷薇，颊边梨涡隐现，象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
　　“唉呀！”飘雪佯装受惊，尖叫一声，突然从墙头直坠下来——喜欢让人砸是吧？本姑娘保证砸得你脑袋开花！
　　青年男子飞身抢上前，伸出双臂将软玉温香抱个满怀：“别怕……”突然身子一僵，全身动弹不得——妈的，大意失荆州，居然让个小姑娘骗了，传出去让那帮损友知道岂不是要笑掉他们的大牙？！
　　飘雪微笑着自他怀里轻盈地跳了下来，拍拍他的脸蛋：“别怕，本姑娘不会杀了你。恩，最多收点压惊费。”
　　她毫不客气地伸手从男子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随手数了数，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摇摇头：“啧，啧，真是个败家子！哇，发了，这下本姑娘想不宰你都难啊！”
　　青年双眸闪亮，微笑着瞧着她：“姑娘喜欢什么，只要在下有的尽管拿去，不必客气。”
　　“你倒机灵，顺水人情还挺会做的啊？麻烦你在这里呆两个时辰吧。啊，这里很安全，应该不会有屑小之辈来骚扰你。万一不幸遇到，你只有自求多福了。走了，后会无期咯！”飘雪灿笑着露出颊边两个梨涡，拔转马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青年的视线之外。
　　飘雪没有回头，所以并没有发现，那男子神情惬意，嘴角噙着微笑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恩，这样好的天气，这么美的景色，就算是一动不动地呆立，好象也是不错的享受啊！唉！春天的阳光果然令人迷醉……
　　千柳山庄的议事厅里，向来温文尔雅的慕容笛正一脸呆滞地与惯于笑脸迎人的柳少白柳三公子大眼瞪小眼，气氛诡异到不行——这就是小秋悻悻然从后山回到主子身旁所看到的情景。
　　“你确定？”慕容笛强自按捺住心头的火气，心里把慕容箫从头到脚修理了一万遍——现在是什么状况？一向严谨的大哥突发奇想耍我玩啊？好吧，我承认最近几年只顾与妍儿游山玩水，把所有家族事业全交给大哥，的确有点过份，可也不用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吧？！大张其鼓地跑来提亲，对象却是个只有三岁的乳娃娃？！
　　“呃，不好意思。”柳少白一脸愧疚——到底哪里出错了？可是，全庄所有未婚女子里只有一位叫柳诗诗，她的确只有三岁。就算定娃娃亲，那也得慕容家有与小妹年龄相当的男孩子才行啊！
　　“好，有没有叫丝丝、诗丝……还是别的名字差不多的？”慕容笛咬牙，从齿缝里勉强挤出一句——大哥，拜托别玩得太过火了！就算三弟惹恼了你，那也不必塞个奶娃娃给他吧！头疼的是，生性爱玩的三弟若知情，定会笑眯眯地接受，然后顺理成章地再逍遥十几年！到最后，被老娘念的还不是我这个来提亲的倒霉蛋？呜，我为什么这么命苦？美美的娘子不去陪，偏偏跑来淌这浑水？！
　　“呃，我很抱歉。不过我还有飘絮，飘红……等妹妹。她们，呃……”平日柳少白纵横商场，也算是见惯风浪，面对这天外飞来的状况，居然不知所措，语焉不详了，说到后来，自动消音——这样的自己与菜市场卖菜大婶的有什么分别？！萝卜卖光了，还有白菜？！切，笑死人！
　　“呃，那能不能列张清单……啊，对不起，失礼了，告辞！”慕容笛简直糗到暴，狼狈万分地跳起来——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人家好歹是大户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哪由得你挑三捡四的？！
　　“慕容二公子请慢走。”小秋笑眯眯地起身代柳少白送客，顺手塞了一张大红的贴子到慕容笛手里——呵呵，就说主子没有我这万能丫环是不行的嘛！
　　PS：呜，没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