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原处一直走》木君知

4、一个人的情诗 一个笑可以

　　下班的时间刚刚好，赵南絮接到陌生号码来电。时间真是奇怪的东西，四年可以改变一个人多少。
　　下班之后坐在高档西餐厅靠窗的位置，夜景，烛光，音乐，红酒，牛排。赵南絮曾经想象过这这种惬意的享受是多么美好，没想到这么好的气氛也可以把美味吃的难以下咽。
　　从赵南絮坐下来开始，安歌只对她礼貌的笑了一下，然后是看菜单，点单，吃，没有交流，没有寒暄，连最简单的“好久不见”也没有说，安歌待她一直如此，无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夏瑜以前说过这种相处的方式是动物性的，没有言语，没有交流，没有眼神，只有感情。想想还蛮浪漫的。不过唯一不一样的，安歌对她没有感情。回想过去，每个人的心情是不一样的，因为每个人的故事不一样，万般故事，不过情伤。可是赵南絮不同，尽管夏瑜每次都会投以鄙视同情的眼神，她也不会感受到伤痛。夏瑜说赵南絮对安歌的感情就是那种毫无顾忌的放下矜持，说白了就是不痒不疼不要脸。赵南絮没有反驳，也不会生气，因为她说得对。
　　“为什么会请我吃饭？”无论什么事，无论过了多久，第一个张口的人总是赵南絮。只要是与安歌沾上边的东西，赵南絮一定是第一个放弃原则，放弃理智，放弃尊严，放弃一切的人。
　　“赵小姐，相识十一年的情分足够吃一顿饭吧。”安歌的回答字句是干净利落，语气是不容置疑，一如既往的冷漠生硬。
　　一句赵小姐听上去格外刺耳。安歌不是一个冷漠生硬的人，赵南絮很无奈自己懂得这样一个道理，不要评鉴别人是一个怎样的人，你所看到的只是他给你看到的，你认为他的怎样，只是对你而言。对赵南絮而言，安歌就是这样的语言凝练，不容置疑，冷漠生硬，一如既往。而对别人不同。
　　“你说的没错。”赵南絮回以笑容，拿起一旁的外衣起身离开。
　　安歌没有任何反应，切牛排的动作是熟练地，不慌不忙的。赵南絮路过安歌身边停住脚，悠闲地披上外衣。
　　“美国呆久了，回来都不会用筷子了吧，十一年的情分只够吃一顿饭。别见了，安先生。”赵南絮挂着笑容语气却满满的嘲讽，站得笔直目视前方，潇洒的穿着高跟鞋迈着大步离开，揣在兜里的手哆嗦的不像话。
　　赵南絮认为他们的结局该是这样，四年前安歌无声无息的离开，本就该结束。他不该回来，赵南絮没想到再见到安歌，平静了那么多年的心也依然会像多年前一样躁动不安。
　　赵南絮爱安歌，爱了整整一个曾经。一个笑可以击败一辈子，一滴泪可以还清一个人。一人花开，一人花落，这些年，从头到尾，不过是赵南絮一个人的情诗。
　　下过雨的夜是冷的，赵南絮一个人哆哆嗦嗦走在马路上，她为自己刚刚的豪言壮语感到自豪，或许她成功的为自己一个人的十一年情诗画上了一个难看的句号，赵南絮反复在心里寻找答案，她问自己这是真的结束了么？是的。是吗？那么为什么十一年的结束也这么不痛不痒呢？像做梦一样。或许是因为结束与开始一样，也是自己一厢情愿，结束的不痛不痒才算正常。
　　开始？赵南絮仰起头自嘲的叹了一口气，寒冷的温度，她可以看见自己的哈气打成一个团然后消散到不见。
　　高一那年，升入高中的赵南絮每天的生活就像彩虹一样，是绚烂的。性格活泼是整个年级组都出了名的，可是偏偏疯玩疯闹的赵南絮又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好成绩，时间久了班里的男生女生都喜欢和她凑在一起。
　　那时的赵南絮不知道什么班里最帅的男生，班里最漂亮的女生。一头细碎的短发，短到露出脖颈，一身干净松松垮垮的校服一直是班主任常常夸赞的好学生打扮。
　　在班级里叱咤风云一个月之久，按成绩排到新座位看见新同桌，赵南絮才知道班里有一个名叫安歌成绩一字号的同学。
　　第一印象，太差了。安歌给赵南絮的第一印象就一个，没礼貌。同座一个周不讲话的同桌是不是很奇怪，说话不理，笑脸不看，上课桌上连课本也没有，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睁着眼的时候就听课，闭着眼就睡觉。好在自习课赵南絮还可以和前后座培养培养感情，有时赵南絮叽叽喳喳安歌也会皱着眉趴在桌子上表示心烦。
　　化学课，赵南絮最讨厌的学科，化学老师是一个五十岁的‘绝顶’老男人，闪光灯的似的后脑勺简直要亮瞎了赵南絮的狗眼，更别说什么化学方程式了，根本看不见。百无聊赖的赵南絮开始找乐子，麻烦总是在无聊中制造出来的。她看见了面朝她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的安歌，赵南絮轻轻地趴在桌子上面向安歌，压低声音开始骚扰。
　　“你叫安歌是吧？”
　　“安歌，你知道我的名字么？”
　　“你去过学校巷子里的小吃店么？”
　　“安歌，你为什么不喜欢说话啊？”
　　“你喜欢eason的歌么？”
　　安歌闭着眼皱眉表示厌烦，赵南絮看对方有了反应却是格外开心。
　　“我这么示好，你怎么还不问我名字？”
　　“你这个人好奇怪，呐，我人好不会嫌弃你的。”
　　安歌忍无可忍猛地睁开眼帘，本是怒意的眼神却瞬间充满惊讶和慌张。赵南絮离他很近，近到他一睁眼看见的是满满的一张脸。安歌面无表情嫌弃的回了一个眼神正准备转过脸继续趴着，‘绝顶’老先生面红耳赤一声怒喝，安歌百口莫辩，军训刚刚结束夏末的大热天两个人被罚到操场晒太阳。
　　安歌拉着一张臭脸走在操场上，看见赵南絮走在前面蹦跶蹦跶的，一如既往笑的像个傻子一样，他就胸闷。
　　“安歌，现在咱们也算同甘共苦了吧，按剧情走，你该跟我开口讲话了。”赵南絮像个跟屁虫一样围着安歌转。
　　“是。不知道。没有。不为什么。不喜欢。没必要。不需要。”
　　那天太阳很大，安歌高高的身子挡住了阳光，赵南絮抬着头却看不见安歌的表情。那是安歌对她开口讲的第一句话，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话。安歌的声音很好听，就像电台里的男主播一样，声音干净深沉。
　　赵南絮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安歌挡住阳光黑黑的身影。
　　“你在说什么？”
　　“我在回答。”
　　“回答？”
　　安歌大步走开，阳光瞬间打在赵南絮的脸上，暖暖的，痒痒的。赵南絮恍然大悟，屁颠屁颠的跟着跑了过去。
　　“为什么不问我名字，问我呗，倒是问我啊，喂喂喂……”
　　……
　　赵南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公寓楼下，穿着高跟鞋的脚疼得要命，她坐在楼下路灯旁的长椅上休息，抬起头，看见的是漫天的星星。夜晚的天空很清澈，这说明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如果人可以变作星星，赵南絮希望可以做一颗远天边不闪不亮孤独的星星。因为安静，因为没有别的星星打扰，自己一个人闪给自己看。有些景色只拿给懂的人看，有些话只说给懂的人听。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对着赵南絮闪了两下车灯，赵南絮顺着视线望过去，车内的灯亮着，安歌低眉摆弄着手机，不一会赵南絮的手机响了起来。
　　赵南絮看着手里叫的欢快闪来闪去的手机，又抬头看了看车内的安歌，他一脸平静就像平时一样，端正的地坐在驾驶位上，手托着手机附在耳侧，两眼深邃直直的看着赵南絮。
　　赵南絮接听了手机，放在耳旁，什么也听不见，两个人就这样拿着手机笔直的对视着。赵南絮希望可以在安歌的视线里看出些什么，可能是她太笨，又或许是安歌太聪明，除了平静她什么都看不出。
　　“你来这里做什么？”又是这样，习惯性的，不知过了多久还是她先开了口。
　　“因为我们又多了一个情分。”安歌视线坚定，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赵南絮看得见安歌的眼睛，深邃如初。不一样的是，眼睛里视线里有她。愣在原地，赵南絮呆了好久，安歌在回答她的问题，为什么会请她吃饭，他说这样就可以多出一顿饭的情分，赵南絮瞪大眼睛看着安歌，不知所措。
　　赵南絮想起高二那年冬天，她彻底缠上了安歌。每天放学，把自己裹得厚厚的跟在安歌的身后，一米的距离不远不近。那时的安歌对她的骚扰不作理会，可是赵南絮看着安歌的背影就可以说得很开心，那年冬天赵南絮的言论中心只有一个。
　　“安歌，跟我吃火锅吧，我请你。”一句话说了一个学期，安歌有一天实在忍无可忍，猛地转身眼神对上赵南絮的“为什么吃火锅？！”
　　突然转身的安歌让赵南絮有点措手不及，安歌强硬的语气使她来不及思考，瞪圆了眼睛“不喜欢火锅，别，别的也行。”
　　安歌一脸无奈地不耐烦瞥了赵南絮一眼就要转身，“因为这样就可以和你多一个情分。”赵南絮说得很急紧忙揪住了他的袖口，小心翼翼的用尽全力，用力揪住的却只有一点点，就像她对安歌的感情一样，费尽心力穷尽所有，而真正表达给安歌的却只有一点点，这是赵南絮不同别人的温柔和不打扰。
　　赵南絮不懂，安歌为什么可以这样端坐在那里一脸平静的看着她，赵南絮想不明白安歌在想什么。如果说安歌和赵南絮是有缘的，那么早在四年前那些少得可怜的缘分早就随风飘散了，而现在所有的纠缠与牵绊，或许就像书里说的，有些缘分在生命中来来去去坎坎坷坷，没有结果却不会停止，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