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的琴》秋愁

2、第 2 章 李清站在街

　　李清站在街边，呆呆的望着橱窗里的那把胡琴，忽然觉得脸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抬头一望——下雪了。

　　这个南方的城市里很难得下一次雪，即使有，也很少下雪花。李清凝神看了一眼空中的雪花，眼中闪过一丝惊奇，随即咧嘴一笑，转身离开橱窗，走了。

　　一向人满为患的夜市即使夹杂着洁白的雪，在暧昧的夜色，昏黄的灯光，酒肉的香气的渲染下，依然显得糜烂而使人兴奋。小贩的吆喝，冷风中的热气，不仅仅吸引着男男女女，也吸引着贪吃贪玩的小孩，李清也被吸引了，但当他的手摸到自己空瘪的荷包时，他也明白了自己并没有那么多资本去享受这些。他在街边的摊上随手捞了一瓶啤酒，买上几串小肉串，向学校走去了……

　　李清还是个十七有余，十八未至的高中生。他是个孤儿，十四岁那年，他被一个老乐手收养了。老头是个拉二胡的，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里工作，乐队虽没什么名气，但好在老头儿拉的好，收入也不算太低，至少还能维持爷孙俩日常的生活开销。

　　一个月前，老头下乡去花灯团里演出，结果就没再回来了。

　　据乐队里老头的好友说，老头死得很安宁，拉完一曲后，在椅子上闭着眼，好长时间一句话也不说，安静祥和的像是睡着了一样，半天大家才明白，老头已经死了，因为那把陪了老头几十年的胡琴重重的摔在地上，蛇皮都崩裂了，老头却依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静静的……

　　李清在乐队的帮助下顺利的将老人与他的琴葬了，在葬礼上，李清并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对着老头的遗像深深地凝视了许久……李清是伤心的，短短的三年里，老头却给了李清他以前从未感受过的亲情。老头总对他说自己年轻时的故事，说自己活得多么潇洒自在，多么桀骜不驯。老头总爱教他拉胡琴，也总爱拉琴给他听，拉得沧桑，怀缅，好像带着人走回了他的年轻时代，看他的潇潇洒洒，自由自在……

　　年过古稀的老人的死对李清来说是早已注定的。老人的死就像这南方的雪，来的让人措手不及，却是一个冬天里早已注定的事儿。

　　校宿舍楼下的石凳被雪冻冰了，坐上去只让人觉得寒冷刺骨，李清坐在石凳上，任雪落进他蓬松的黑发，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打在他干裂，张张和和的嘴唇上。烤得焦香的肉片在他舌尖带着炭味儿翻转，明明辛辣而喷香，在李清嘴里却如同蜡一般无味。

　　将剩下的竹签放进塑料袋里，李清打开啤酒，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再吐出，看白烟袅袅的飘入寒冷的空气中，想起了老人说的故事——几十年前的正规厨师从不屑于在路边摆摊子，而是一本正经的在菜馆子里安生的做菜。那时的厨师是受人尊敬的，但也不乏有人来踢馆子。当时有个王厨子极为出名，便有其他菜馆心生嫉妒，要来踢馆，便找了一个刁钻的食客，找到了王厨子，点了一碗串汤干面，既要有汤，面又得是干的。说来好笑，这食谱上的确有这么一道吃食。王厨子一听，略一沉思，便说道：“好嘞，客官等着，马上就来。”没多久，王厨子上面了，众人一看，哈哈大笑，只见这碗中装的全是汤，碗上用筷子架着面，面不沾汤，汤不含面，偏生又是一碗。

　　这面还专有个吃法，先把碗里的汤喝了，再将干面放入碗中拌着吃，这食客只存心刁难，却不知还特有个吃法，一时手足无措，被人撵出了馆子……

　　李清越想越有趣，越想越觉得那肉串啤酒无趣无味，便转身将石桌上的东西收好，慢悠悠走回了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