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华》刘誊

6、第 6 章 十月，秋高

　　十月，秋高气爽，天空万里无云，早上七点半大家纷纷如约而至。他们要去爬的是芗山，离W镇中心有十几公里，骑自行车大概要一个多小时。那天大家都很高兴，知薇也一样。出发了，大家跟着班长还有杨萌一路往目的地行驶，天空湛蓝，阳光明媚，远处是黛山，周围是大片待收割的金黄水稻，这金黄里有青砖白墙的村落点缀、有泛着涟漪的池塘点缀，有盛开的木芙蓉点缀，偶有飞鸟经过，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那天邹喻穿了一件印着图案的白色T恤搭褐色休闲裤，骑着赛车款式的自行车，看起来酷酷的；知薇扎着高高的马尾简单的穿了套粉色运动服，骑着一辆天蓝色女士自行车，观之赏心悦目。班长和杨萌两人在前面带路，大家三三两两的跟在后面，有快马加鞭型的，有慢悠悠型的，没有人的心情是不快乐的。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骑行，终于接近目的地了，只需绕过一口湖就可到达山底，杨萌提议大家先休息一下，于是大家均停了下来。他们休憩的是个少有人居住的地方，此刻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汪清澈无比的湖水，湖水周围是一大片松林，有清溪流过碧山头的意境，松林里有一条水泥小道是通往目的地芗山。他们席地而坐的是一块茵茵绿坪，往前看是青山绿水，往后看则是那满地金黄，好不惬意！微风阵阵，吹得湖水碧波荡漾，吹得松林似在低吟浅唱，吹得成熟的水稻放佛成了涌来的波浪，这就是秋啊！知薇想起了初一学过的一首诗“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此情此景便是应了那诗了，她安静的坐在草地里，其他同学有在吃东西的，有在窃窃私语说笑的，邹喻呢？知薇假装不经意往四处看，发现他正一个人躺在草坪上闭目养神，知薇找到邹喻后马上转头到别处，接着她借与同学打闹增加往邹喻方向看的机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想看他，明明平时除了问他题目都不怎么说话的，但此刻她就是希望邹喻他一直在自己视线范围内，一旦他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她就会心慌意乱，可是她又怕他知道她在看她所以只能装作不在看他，然后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再偷偷看他，如此反复。更要命的是她看到邹喻一个人躺在那草坪上时竟莫名的心疼起他，觉得他很孤独，想去抱抱他和他说说话。她为自己的这些想法感到羞愧。短暂的休息时间过去，大家继续出发。穿过那条沿湖而建的松林小道大家一路前行，经过了一个仿佛与世隔绝的村庄然后再走过了一片竹林才到了芗山脚下，山脚下有座庵，庵前有一口碧潭，他们把车依次停放在庵门口就开始登山了。
　　因为是W镇比较有名的山，节假日慕名而来的人有很多，那天除了知薇班里的人还有很多从别的地方赶过来的人。因为远离闹市，政府也没有拨资金进行规划，所以芗山的一切都是天然没有经过雕饰的原生态风景。通往山顶的只有一条用青石铺的台阶路，台阶很高，知薇才爬了几步就开始觉得有点吃力，别的同学亦是如此，不过这并没有让他们停止前行的脚步。山底下犹有茂密的松林，到了半山腰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再往上就只有岩石和荆棘了，终于他们爬完了所有台阶，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通往山顶那座寺庙的没有台阶的山路，这山路两边春天的时候会开很多杜鹃花出来，但此刻是秋天，路的两边只有枯黄的植被以及一两棵生命力顽强的松树。站在山顶往下看，一切都是那么遥远而渺小，仿佛自己已经不是尘世中人。他们一鼓作气到达了芗山顶的寺庙，寺庙里有更先到的人在拜佛、做饭了。虽说是寺庙，但这庙里除了几尊要供奉的神佛和一个守庙的老头外别无他物，一个在天井中央用水泥砌的蓄水池的水被称为圣水，守庙的老头说喝了这圣水会身体健康一辈子，大家对此话的真假高度怀疑。在拜过寺庙里的各路神仙后，大家又累又饿的瘫坐在地上了，还是杨萌想得周到，出发的时候带了两大卷挂面，见同学们累成这样便宣布开火煮饭。寺庙条件简陋，厨房只有一个大灶，柴火得自备，因为人多煮面还得轮流来，杨萌见状吩咐同学们先去拾点柴火，大家依令而行。开始煮面了，因守庙的老头说他的盐从山下买来也不容易不肯拿出来分给大家，大家只好把方便面里的调料包放至锅中，接着又纷纷将榨菜、火腿肠，辣条之类的咸辣味食品倒在锅里，如此，香喷喷的杂烩面出锅了。饿极了的他们狼吞虎咽吃了一回，又在山顶看了会风景，准备下山时突然下起了雨，他们便躲了会雨再离开。下山之前守庙的老头给了杨萌一袋零食，杨萌推辞了一会，但老头执意要给她感激了一回便接了。大家都认为他是因为刚刚没把盐借给他们心里有愧才给零食他们的，于是在离开寺庙一段距离后要求杨萌将零食打开来看看，这一看才发现，那老头给她的居然是一袋发霉的饼干和被老鼠啃过的苹果！众人咒骂了一回便启程下山了。
　　虽然刚下过雨，太阳还是有的，芗山这边的雨是停了，但远处却依旧烟雨蒙蒙，那雨因为阳光而变得梦幻。下过雨的山间空气变得非常清新，环境也变得空灵且幽静。因为这雨，下山变得困难，山的阶梯又陡所以为了防止出现意外班长提议男生女生结队而行，知薇很幸运的和邹喻分到了一起，听到他们是一队时知薇顿时觉得自己像是张爱玲笔下那朵低到尘埃里的花，卑微却满心欢喜。因为太过欢喜，便害怕这欢喜被他瞧出，其他的结成队的同学已经开始说说笑笑往回走了，知薇却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邹喻亦是一言不发，按理说两个人一起走路不说话会有令人不适的尴尬，但那天知薇只有要命的心动和满心的甜蜜，她心底祈盼着时间能慢点过，大家都慢点走，甚至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不过因为班长这个好提议在他们不到半个小时便在谈笑间走下了这座他们花了一个半小时才爬上去的山，什么都没有发生。再走几步就到了他们放自行车的地方了。突然一条蛇窜到知薇跟前，知薇最怕的便是蛇，惊叫一声后下意识拉住身边人的手并躲在那人身后，几个从附近来庵里闲坐的大人见状将蛇捕了去说是可以煮汤喝，这才罢了。惊魂未定的知薇心还在嗓子眼吓得不敢言语一声，杨萌率众女生前来安抚受了惊吓的知薇，许久她才缓了过来，松开了被她抓着的手，抬眼一瞧，刚刚被她死命抓着的手是邹喻的。“真是丢脸啊”她暗自懊恼，她刚刚这个样子一定很狼狈。
　　短暂的插曲过后，大家依旧骑上车回程。在经过来的时候路过的那个在竹林边的村庄时有眼尖的同学居然发现班主任老姚的爸爸在菜地里锄草，杨萌示意大家停车，班长叫了声：“姚老师好！”姚老师见是自己的学生忙招呼进自己家里，早有耳闻老姚家是在芗山附近但大家都没想到居然就在芗山脚下。其实老姚已经一家早已搬到W镇里的商品房里，这里的房子也不住人，但舍不得丢掉老家那几块菜地的姚师母带着姚老师和他们班主任老姚来菜地里干活时这里会作休憩用。这房子青砖黑瓦，带个小院，是八九十年代农村常见的建筑。院子打扫得很干净，里面有个小池塘，池塘边有棵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桃树，正屋前摆着好几盆盛开的菊花，杨萌率一行人走进屋内，屋内是一厅四室式格局，就是中间是大厅，大厅两边各两间房，屋内因为久无人居住给人一种凉彻心骨的感觉，大厅里只有一张供奉神佛的香桌以及一张旧的八仙桌并几个长凳，老姚此刻正在整理从地里刚挖的番薯呢。大家各自问了老师好，老姚见自己的学生出现在自己家里心里有些惊讶，却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问道：“你们这是到爬芗山？”班长答道：“是的”老姚笑说：“没事去爬山锻炼锻炼身体是挺好的，但也要注意安全啊”大家开始七嘴八舌说起一路的见闻，说到山上那老头好心给了他们一袋发霉的饼干和被老鼠啃过的苹果时，大家都笑了起来。这时，姚师母端来一大锅地瓜粥口里说道：“孩子们，不知道今天有这么多人来也没什么准备，大家就喝点地瓜粥，就点地里现摘的菜在老师家吃一顿吧！”遂将地瓜粥放下，复又转身去端了那大盆现炒的绿油油的地瓜叶、现炸的裹着面粉的小鱼儿、还有些自家腌制的辣椒姜片，姚老师招呼大家吃，不一会又有辣椒炒蛋、红烧茄子、芋丝炒肉等依次端来，大家见推辞不过就开吃了。饭毕，女同学们帮忙收拾了一回便千恩万谢的告辞回家了。
　　从老师家出来已是下午四点半，大家见状加快了骑车的速度。累了这半日，天色又已晚，回去的路上，大家都不似来时那般精神焕发，笑闹声也少了很多。知薇也累，但心情一直处于亢奋状态，邹喻和同班的男生在前面一起并肩骑行，知薇在身后看着他。夕阳西下，下过雨的乡间小道空气里泛着稻香的味道，邹喻的影子投洒在水泥路上歪歪扭扭的，这一切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