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须臾》浅韩

1、一夜风雨尽尘烟 天地骤变，

　　天地骤变，风云诡谲。

　　本该是漫天红霞的浪漫黄昏，此刻却被沙尘层层包裹，偶尔划破在天边的闪电，更像是在将这世界狠狠撕裂的巨兽，咆哮着呼号的风，刮过少年乌黑的发丝、清冷的眉角。

　　他大概只18岁，一身白色衬衫，黑书包，懒懒斜靠在21层高楼的天台栏杆上，琉璃般深邃无边的灰黑色眸子，似乎在盯着外面风云变幻的景致，亦或只是在沉默发呆。总之，那是没有一丝笑意跟温暖充斥起的孤独轮廓。

　　身后的男人一步步走近，却又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犹豫着不敢再向前，似是被他那种无形又压迫的气场震慑，可随后又径自摇了摇头，有些可笑地皱皱眉。

　　“活见鬼，我竟然有些怕那家伙。”

　　揉揉鼻子，大踏步走上前，男人咳嗽一声，随后便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对他大声讲话，仿佛要证明自己的确比眼前这男孩地位高一等，“顾子陵，你还在这里给我偷懒？”

　　男人的声音很大，又粗鲁，是那种电视剧中标准的大汉节奏。天台空旷，他的声音一圈一圈地环绕，回音中也都夹杂着令人反感的气息。

　　于是轻轻转头，风扬起少年黑色的发，和着一份高贵与清冷。

　　“嗯。”

　　四周雷鸣又起，才四五点钟，天空便黑暗得漫无边际，致命的黑暗包裹了城市，21层高的天台，那是离天空不近也不远的地方，伸出双手，仿佛置身云端，黑暗到令人窒息的云端。

　　而少年，似是被这样黑暗包裹，从容淡漠的气场，那样强烈。

　　“‘嗯’？你‘嗯’是什么意思？还真当你是老大爷了！”

　　男人显然没想到少年给出这样无所谓的反应，有种被打脸的挫败感,“我告诉你顾子陵，你跟着老大在这道上混，就收起你的清高，老大平日里不让你做小弟该做的粗活重活，已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似是被顾子陵那淡漠又清高的态度激怒，男人一跺脚，便气冲冲揪住了少年的衣领。

　　那顾子陵倒也不躲，任凭他揪着，却依然昂首挺胸。他本就生得高挑，所以哪怕是此刻被人欺凌的模样，也依然有种居高临下的矜贵感。

　　“韩哥，别急，用这个。”

　　顾子陵不慌不乱，径自从腰间掏出一把精致的银色手枪，上膛，再慢悠悠放在韩六抵在他肩上的手里，嘴角微挑，琉璃般的眸子不带一丝情感。

　　“我知道，你早就想我死，现在，给你机会。”

　　他的声音幽幽，仿佛从地狱传来的沉沉嘶吼，外面一个惊雷，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在天际，灿然光亮在他俊美脸庞一闪即逝，轰隆一声，韩六一个激灵，推开鬼魅般浅笑着的顾子陵，亦丢下银枪，头也不回地走掉。

　　“顾子陵，拖你的地去。”

　　韩六的身影有些落荒而逃的仓皇与挫败。他狠狠砸碎手边一个玻璃杯，回头怒目圆睁地瞪着顾子陵单薄的背影。

　　这是他嫉恨顾子陵的主要原因，也是唯一原因。

　　他们同在□□中混，明明他韩六才是老大手下最得力的助手，要财力有财力，要武力有武力，人人都称他一声韩哥，他亦在这道上混得风生水起。

　　直到顾子陵出现，作为一个打杂小弟，竟清高得比那大罗神仙还傲气，动不动摆个受害者的阴柔模样博得老大同情，他自然看不惯。

　　可偏偏杀不得他，杀他，老大也定然不会放过他，怪就怪他没能生得顾子陵那般倾城绝美的容颜，那张比女人还要精致的脸，是老大留他在身边唯一的原因。

　　呵。于是每次都是这样。

　　哐当一声，又一个凳子被踢成了碎木。

　　“还真是幼稚。”

　　天台上的顾子陵，此时已面无表情着跳下围栏，拎起背包，整整凌乱的衣角，闲散的眸中依然不见任何喜色亦或怒色，只不过仍是淡如止水。

　　外面风雨急骤，也仿佛置身于世外。

　　“小陵,你又胡闹。”一声娇嗔的语调，自黑暗的走廊传来，“韩六平日就是这样，他嫉妒心强，看不得谁比他更受宠。”

　　轮椅轻微的吱嘎声渐渐近了，一张被黑暗笼罩的脸也在微弱的暖黄色灯光中浮现清晰。

　　那是一张美丽精致的女人面孔，大概三十岁，半张脸都被黑色网纱覆盖，然而一双乌黑的眼睛，却充满了统治者才有的那份霸气，即使是女人，对自己败于男子的天生娇弱毫不理会，反倒用傲然的笑来统治整个黑暗世界，这也是她作为□□老大的能耐。

　　“老大，韩哥没错，是子陵做得还不够好。”顾子陵低下头，依然是刚刚那份冷漠清疏，恭谨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喜悲。

　　“他如此欺负你，这里的人都知道。你不必护着他，他也定不会领你的情。”她推推轮椅，靠着顾子陵近些，她托起他的下巴，笑得玩味，目光有些贪婪地滑过他精致的眉眼。

　　“还真是善良。顾子陵，你可真是合我心意。”

　　女子笑得暧昧露骨，明显的调戏，傻子也看得出。本以为他会像一般的男儿，给出或惊或恼或喜的表情，可他却仍旧不为所动，淡漠得仿佛刚刚的话事不关己，清亮的眸子注视她，那之中似乎有敬畏，却容不得其他情感。

　　“老大，我还有事，先走了。”未等得谷雨回应，他便垂眸低语，一转头，大踏步离开。外面大雨滂沱，留下一串带着青草香味的水汽。

　　谷雨深吸一口，有些贪婪地享受着他好闻的味道，目送他单薄的背影远去——那还是个单纯的孩子呢，怎就出落得这样好看。

　　“顾子陵，你早晚是我的。”她托着下颚，妖娆一笑，神色却又顿然一凛。“阿斯，去把韩六叫过来。”

　　水晶吊灯打下暖色调的光芒，疾风将窗户吹开，纯白色的窗帘被扬到半空，缠绕在韩六冷汗淋漓的脊背，一阵凄寒。

　　“老大，有吩咐？是不是……关于……顾子陵的事？”韩六推开门，一步步走近，问得胆战心惊，凡是跟顾子陵扯上些关系的，他的老大总是会变得疯狂且失去理智。

　　“你倒很希望是顾子陵的事嘛……”她敲着桌子，歪歪头，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和着那动人绝艳的笑，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韩六默不吭声，却吓得脊背发凉。

　　“不过这回要让你失望了，我还不至于为着一个男人而做出什么荒唐事。”继续侧头，“不过话说回来，我也知道你们一直不合，所以此次，你离开黑湾一段日子，算是调节调节心情，也是不错的主意。”

　　“你要赶我走？”韩六激动起来，双手撑着窗台，一张大汉的圆脸涨的通红。

　　谷雨微微一愣。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这样说？”

　　她从阴影里抬起头，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微薄怒，“我说韩六，你这火爆脾气真的不知改改？你若再这样，这么重大的任务我也懒得交予你。”

　　一听到“任务”二字，他的眼神才有了些许缓和，干笑几声，他便站起身，坚定地走到她跟前，胸有成竹，“老大，您吩咐，韩六万死不辞。”

　　“等的就是你这句。”谷雨满意点头。

　　韩六咧嘴一笑，道：“这次要杀谁？”

　　“不是杀人，是要你去找一个人。柯美。”

　　谷雨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照片，摆在桌上，那显然是偷拍来的一张生活照，照片中是穿着灰色裙子的清纯女大学生，美丽浅笑的眸中带着一丝高傲的矜贵，大概18岁模样，美得像个仙女。

　　“哪个富家千金？商业结仇？难道是咱们道上谁的孩子？这么纯，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结仇的人。”

　　韩六托着下巴径自推测，竟对这照片中的姑娘心生欲望，想着先奸后杀的桥段，竟猥琐地笑了出声。

　　“韩六，信不信我现在一枪毙了你。”谷雨恶狠狠盯着他，忽然有种巨大的挫败。这么重要的任务，真的要交给这样一个只认得花姑娘的流氓手中？

　　可是，除了与自己同生共死二十年的韩六，她谷雨在这样尔虞我诈的黑色帝国里，又能真正地相信谁？

　　“算了，也只能信你了。韩六，你这次一定要给我找到她，并一直跟踪她，直到发现她身上真正的秘密。”

　　“秘密？”

　　“对，这孩子身上有着天大的秘密。”

　　谷雨眯起那月牙状的眼睛，神情是不同以往的专注，“最近J市异香浮动，全城人都感觉得到，可他们愚昧之极，竟以为这是哪里飘来的花粉味道，我找人暗中寻得，这香气源头，正出自照片中这个女孩。”

　　“身附异香？那有什么过人之处？我们要她做什么？”韩六立马不屑，脑补出来的全都是还珠格格里边那个会吸引蝴蝶的所谓香妃，最后还不是香消玉殒。

　　“韩六，你在考验我的智商是不是？”谷雨拿起一份文件便毫不留情砸向他，随后抱起手臂，在转椅上旋转九十度，只露出阴沉沉的半张脸。“她的确没有过人之处，可是——龙髓有。”

　　谷雨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龙髓”一词，在近些年来稍有势力的人眼中，便是一个敏感且独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