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庭院》FINALLYPINK

4、第一章 记忆之门 第一节

　　第一章记忆之门

　　——第一节——

　　在清晨阳光的刺激之下，少女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撑起颤抖的眼皮眨巴了几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柔和绿色的碎花壁纸，有着奢华蕾丝和刺绣的白色薄纱，铜绿色的天幕，高级的红木家私，以及装饰豪华的室内。那是一个尽管陌生、却并非第一次看见的房间。
　　——对了……我是在伯爵宅邸里……
　　睡迷糊的脑袋隔了一拍后总算想起了自身的现状，少女缓慢地从床上爬起来。这时，房间里响起了一个女性的声音。
　　“早上好，爱丽娜小姐。”
　　“欸？”
　　少女循着声音所在的方向看去，在立地窗旁边有一个身穿女仆服装的女性，正站在那里固定好厚实的窗帘，侧过身来面向少女那边。
　　——刚才是她在说话？
　　也许是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少女完全无法把握现在的状况，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边的女仆。女仆见她没有反应，疑惑地开口道。
　　“爱丽娜小姐……？”
　　……
　　——啊，是在叫我吗？
　　隔了好一会儿少女才终于明白到这是在叫自己。
　　对了，我的名字是“爱丽娜”，是昨天伯爵夫人替我起的名字。
　　因为失去了全部记忆，连自己是谁，名字是什么都全部不记得，因此为了方便称呼，伯爵夫人布莱安娜为少女起了“爱丽娜”这个名字。
　　“您没事吧，爱丽娜小姐？”见少女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迟迟不作一丝反应，女仆显得有点担心。
　　“啊……没事。早上好，请问你是……？”
　　“请叫我玛丽就好，从今天开始由我负责伺候您的起居生活，有什么需要的话请尽管吩咐。”名为玛丽的女仆朝少女恭敬地鞠一躬，走近床边伸手指向床头的吊绳说道：“有需要的时候请拉响床头这个拉铃，我会马上前来的，如果当时我正巧不在宅邸里，别的仆人也会马上前来听候吩咐。”玛丽简单说明一下之后，接着便开始伺候少女梳洗打扮。
　　——等会儿得向夫人道谢才行。
　　不但愿意收留来历不明的自己，甚至还特地准备了贴身服侍的女仆，这对于失去记忆、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自己来说真如天降之恩，少女心里满怀着无限感激之情，一边想着待会儿见到夫人时定要向她好好表达感谢，一边在女仆的帮助下梳洗打扮，她穿上已经清洗干净的那身衣服，在胸口的绸带处别上那颗红宝石胸针，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

　　***

　　少女——爱丽娜在女仆的带领下来到饭厅，看到布莱安娜夫人、弗雷德里克和奥斯汀已经在围坐在饭桌前用餐了，布莱安娜夫人看到爱丽娜进来便微笑着迎上前去。
　　“早上好啊，昨晚睡得还好吗，爱丽娜？”
　　“是的，托您的福。”爱丽娜朝夫人弯腰行礼，两人彼此问候一番，当布莱安娜夫人问到房间住起来是否舒适的问题时爱丽娜就想起了早上醒来时看到的女仆，于是赶紧向夫人道谢，夫人听了笑着答道。
　　“你可是我重要的客人，这点小事是理所当然的啊。你就放宽心住下来，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就好。”
　　布莱安娜挽起爱丽娜的手臂向餐桌走去，与坐在餐桌旁的佛雷德里克、奥斯汀打过招呼后，四人便开始吃起早餐来。进餐过程中的聊天当然离不开昨天爱丽娜从墓室里凭空出现的事情，当下教堂那边正交由警方调查，爱丽娜本身的记忆的话当然能成为重大线索，可是这才过了一个晚上，眼下爱丽娜脑袋里仍旧是一片空白。
　　“这种事情急不来啦，目前我们就只能慢慢来，让爱丽娜好好修养一番说不定就能逐渐恢复记忆呢。”布莱安娜夫人边说着边看向爱丽娜，脸上流露一丝担忧的神色。“昨天你刚醒来的时候脸色也是很不好，我还担心是否需要叫医生过来呢。看样子休息一个晚上已经好了不少，真是太好了。”
　　本来爱丽娜自从在墓室里被发现时就显得非常虚弱，昨天初次与伯爵一家见面的时候脸色仍很苍白。不过经过一晚的休息之后，现在看来她的双颊已经恢复血色而略显淡淡的粉红色，尽管精神状态看起来还是有点呆滞——也许是失忆所致——整体而言已经比昨天好上不少了。
　　“今天看来天气不错，等会儿就去参观一下宅邸吧？今后你要在这儿住下来，得告诉你哪里有什么才行呢。”布莱安娜一边以轻巧地切开盘子里的熏肉，一边谈起今天接下来的安排。
　　“这主意不错，可惜今天我跟奥斯汀预定去打猎，可能无法陪你们一起了。”弗雷德里克苦笑着说道：“真是遗憾，如果母亲早点提出这件事就好啦。”
　　“你们要去打猎？”在一旁听着的爱丽娜提问道。
　　“对啊，我们昨天说好要去树林那边的猎场打猎。怎么，爱丽娜你有兴趣？”
　　“真是的，人家才刚来到利佛里昂，你怎可以马上就带女性去狩猎场那种地方呢？”
　　“哈哈，抱歉抱歉，我也没说要今天就去啊。爱丽娜初来咋到，今天就如母亲所言先熟悉一下这座宅邸，日后你有兴趣的时候再去狩猎场就好了。”
　　“……嗯，那么到时就……麻烦你了。”听到弗雷德里克说以后会带自己过去参观，爱丽娜似乎显得很高兴，微笑着腼腆地点了点头。
　　“……”
　　“弗雷德里克，你刚才说狩猎场在树林那边，是花园外的那片树林吗？”奥斯汀啜饮一口红茶，问道。
　　“哦，不是，是湖对面那里，等会儿顺便给你介绍一下周边环境吧。”
　　“说起来，奥斯汀也是第一次来利佛里昂呢，对吧？”
　　“是的，姑妈。毕竟我的家乡距离这里太远，光是单程就要花上差不多一个月，也因为这个理由这么多年来我都未能找到恰当时机拜访。”
　　奥斯汀的老家位于英格兰北部的大曼彻斯特郡附近，距离利佛里昂二百多英里远，来往单程就算不绕路直接过来最快也需要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更别提中途路过亲戚朋友家要登门造访、或是经过有商业贸易关系的区域时也要停留一段时间等等——通常贵族或富豪甚至会在中途休息落脚的酒店住上一头半个月——如此算下来，光是一个来回恐怕都要花上半年了。
　　“要不是这次碰巧在伦敦社交界碰面，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拉你过来利佛里昂了呢。”弗雷德里克笑着说道。
　　几个月前佛雷德里克他们还在伦敦的时候，于一次舞会中与奥斯汀久别重逢。听闻那会儿他才刚进入社交界没多久，年迈的德莱顿克莱门斯勋爵近来因为身体状况不太好而让孙子奥斯汀代为出席各种社交场合，当时奥斯汀就是在舅舅的带领下参加社交活动，虽然有事先与弗雷德里克他们书信联系，但正式碰头还是在后面的那次舞会上。两人自孩童时曾见过一面以来已有十年以上没见，正巧接下来克莱门斯伯爵一家要回领地庄园避暑，就顺势邀请奥斯汀一同过来度假了。
　　“奥斯汀应该会在这里待到冬天吧？”布莱安娜夫人问道。
　　“是的，这之后也没有特别的安排和约定，如果姑妈您允许的话，我是希望能跟大家一起享受在利佛里昂的度假。”
　　“那就太好了，这样一来这个夏天和秋天就有人陪陪埃里克了呢，有你来当他伴儿我就放心了。”听见奥斯汀说会在这里逗留几个月，布莱安娜顿时眉开眼笑，相反被点到名的弗雷德里克却是一脸复杂的神情。
　　“母亲……照你这说法我还真是个孤独的家伙呢。”
　　“你是偶尔会犯那毛病不是么？”无视儿子的怨言，布莱安娜转向奥斯汀和爱丽娜那边，皱起眉抱怨道：“你们听我说，埃里克这孩子啊，有时候说是要搞什么研究之类的，一关进房间里就会好几天闭门不出，每当那种时候任你在门外怎么呼唤里头都没一点反应，我们常常会以为他是不是就那么昏倒在里面不省人事了，结果硬是把门撬开一看，竟然看到这孩子埋首在实验桌上那副模样……哎呀我都不敢描述给你们听了。”布莱安娜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令人痛心的可怕回忆似的。
　　“……母亲……”被指出痛处，弗雷德里克的语气显得有气无力。
　　“研究……？”爱丽娜侧着头问道。
　　“唔？爱丽娜你有兴趣吗？”
　　“不行！爱丽娜你别问这个，会没完没了的。”就在弗雷德里克打算说什么之时，布莱安娜慌忙阻止道：“埃里克，你可别对人家灌输什么奇怪的事情喔。”
　　“母亲……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被亲生母亲如此嫌弃，弗雷德里克不禁一脸哭笑不得。“而且研究可一点都不奇怪，那可是为了推动社会文明发展而进行的各种试验啊，要是没有前人们所付出的努力，哪里来我们现在享受的各种文明利器呢？比如工厂的生产机器，还有铁路和蒸汽火车！”
　　“我可不怎么喜欢火车。”
　　“那个可是多么便利！其实这次回来利佛里昂我本来就强烈建议坐那个的，这要能节省多少时间啊！”
　　“我讨厌那种混杂的环境，而且到头来不还是要坐马车。”
　　“现在铁路发展迅速，很快就能铺设到这边来，到时车站就会增加了，就算之后换乘马车加起来的时间也肯定会比只坐马车要快。”
　　“那种没有保障的环境简直令人无法忍受，你是要我跟素不相识的人合坐在同一个包厢里吗？”
　　“这……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被布莱安娜如此尖锐地一问，作为儿子的弗雷德里克也无法说得那么坚定了。虽然也有很多贵族会包下一个包厢或干脆一整节车厢，但是克莱门斯家家风向来是严谨与实干，从不提倡没必要的铺张浪费——尽管对伯爵家来说包下一节车厢甚至是一列火车只是一笔极小的数目——加上双亲两人都对火车没有展现出多少好感，其中一个原因就出在这个车厢环境的问题上，因此对于这一点弗雷德里克也不好说什么了。
　　“别想给我扯开话题，总之奥斯汀来做客的这段期间你可要好好招待人家，别想躲进你房间里闭关，知道吗？”
　　“这当然了，母亲。不说别的，好不容易表弟来一趟，我当然要让他充分领会利佛里昂的有趣之处，让他流连忘返才行啊。”
　　“这个好，就让奥斯汀舍不得回家好了。”
　　“姑妈，你们可别太宠坏我了，到时被祖父责骂的可是我啊。”
　　一伙人愉快地谈天说地，饭厅被快乐的笑声围绕，爱丽娜静静地在一旁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疑问，看着三人愉快地谈笑的景色让她感觉心里一阵温暖舒适。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因为不明白的事情实在太多，所以她决定现在暂且不去强硬追求，只是静静地品味眼前这让人安心的情景，聆听那愉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