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有风吹来

2、重生（下） 在床上翻来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于心回了一句，我想想吧。王淮说，好。最后的结果就是于心说可以先试一段时间，看看两个人的性格是不是合适，因为于心在入大学之前就决定大学一定要谈一场恋爱，省的以后遗憾。王淮答应了。看看性格是否合适，于心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这句话最终成了斩断她一心痴念付出感情最完美的借口，所以说，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时候你会死在你自己的手上，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试了一段时间后，每天一起出去散散步，聊聊天，于心觉得好像没有以前那种很开心的感觉了，就说，还是算了吧，我不喜欢你。我们不合适，我喜欢沉默安静的男生。王淮很难过，哀求似的说，哪里不合适了，很合适啊，我真的喜欢你。于心说，算了吧，我们还是做好朋友比较合适。然后走掉。留下王淮一个在后面。这事暂且就告一段落。
　　很快平安夜，大学里的这些西方节日总是被这群有着无限青春无限活力的大学生们过得活色生香，热闹非凡。于心和宿舍的姐妹们玩得正开心的时候收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那头自称是王淮的舍友，找她有事。于心不好拒绝，见面之后，那个男生递给于心一个苹果，说，这是王淮让我送给你的，他喝醉了，提前就让我把这个拿给你。他真的是很喜欢你，我们都不赞同他追你，我们觉得你们不合适，但是他一直坚持，而且还为了你去学交谊舞，他以前那个女朋友对他特别好，但是他只喜欢你。你自己好好考虑下吧。再一次听出问题的时候于心又犯傻了，此时她满脑袋想的不是前女友是怎么回事，她想到的就是王淮为了她去学跳舞，为了她喝醉，还让舍友提前给她送苹果。本来都是追女生常用的套路，但是却让从未经历感情的于心乱了。在男生转身走的最后一秒，于心脱口而出，我和你一起去，我去看看。也就是这一个喝醉了的夜晚，于心做了这辈子最甜蜜也是最痛的决定。看到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睡着的王淮，他的脸很红，但是表情很安宁很温柔，于心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瞬间满心的心疼袭击着她，让她差点疼的叫出来，但是她忍住了，问宿舍人借了点茶叶水之后，她开始照顾醉酒的王淮，在她将第一勺茶水喂到他的嘴里的时候，王淮突然使劲的抓紧她的手，还喃喃的说，是你吗？不要走。于心再无法抵抗了，她温柔的说，是我，我不走，你乖，喝点茶水比较舒服。就这样一直到了深夜，王淮安静的睡了，于心才告辞。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于心被俘虏了。现在的于心发誓以后无论任何理由任何情况绝对不再看男人醉酒的样子，哪怕醉死，自己都不会管。酒也许不会乱性，但是总会制造点什么，可能是浪漫，但是万一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跑都跑不掉，太可怕，所以宁愿收起该死的好奇心，做个冷血的人，总是有好处的。
　　就这样，两人顺利成章的在一起了，虽然开始磕磕绊绊，于心任性，王淮粗心，但总是踏入正轨。再接下来的一切，于心一点都不想再回忆。现在她全心全意在做的是忘记，她不想一遍一遍的撕开那些伤口，鲜血淋漓，一遍一遍的用眼泪来祭奠。已经流了太多太多了，要省着点，能让你流眼泪的人绝对不是你的终生伴侣。于心一直在努力。是谁说，感情无非就是看上了，追求了，好了，吵架了，闹翻了，分了，散了，忘了，然后一切按部就班的落幕。倘若于心的感情是像这样如此常规如此老套的情节也就罢了，那样便也能没有遗憾的放走，也心安理得的放自己一条生路。可是老天，又做了一次坏人，坏的彻底，彻底毁掉了那个扎着马尾，齐齐刘海，喜欢傻笑的姑娘，创造了一个现在没有心的于心。
　　于心一直都知道，在谈了一年半之后他们之间的问题越来越严重，温和的王淮就像一潭温水，不管倒进去的是什么都看不到一点点的回音。于心真的不喜欢这样，不喜欢每次闹别扭得到的都是冷战沉默，女孩子是需要哄的啊，有的时候只是为了得到喜欢的人的在乎啊，他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王淮胜利的次数越来越多，于心妥协的次数越来越多。因为于心已经陷进去了，拔不出来了，找不出原因，也许唯一可以成立的原因就是王淮骨子里的安静沉默优雅吸引了于心，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就这样于心就被培养出来了自己觉得离开了王淮就不能活下去的感情。甚至一天大雨的夜里于心梦见两人分手哭着醒来，颤抖着打给王淮问他们会不会分开，迷迷糊糊中的他安慰她说永远都不会离开，让她安心睡觉，还叫她傻妞。得到答案的于心这才停止哭泣，挂掉电话安心入睡。于心真恨自己，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两巴掌，恨不得把那个时候的自己扔到水里让她好好清醒，怎么会那么简单那么容易的就陷进去一个自己早就知道存在的深渊，为什么不能有点自制力，为什么要相信那些话，为什么那么放心的就交出了一切？可是没有穿越，没有如果，有的只是做过事情之后要承担的一切。这个世界容不得人后悔，踏着血泪和痛苦向前走才是生活。
　　第一次接触到第三者这个词的时候于心简直整个人都傻掉了。在一起后，王淮告诉过于心自己以前有一个女朋友是高中同学两人异地恋了半年，然后突然地某一天早上，王淮就没有了感觉，于是一个电话，分手。那个女生无法接受，一直心有不甘，用尽一切手段挽回包括认识他的室友。所以说一切早有暗示，因果循环。最开始的时候于心是不在乎的，因为那个时候她不喜欢王淮觉得可以接受，可是爱是自私的，随着于心对这段感情的加深，她越来越在乎，无法不吃醋，每次两人约会时看到那个女生发给王淮那么动情的短信的时候她无法不在意，于是她决定偷偷地和那个女生联系解决这件事情，但是于心想的太单纯了。加了那个女生的□□号之后，于心就开诚布公的打算帮王淮解决这件事情。得到的结果是被骂第三者，王淮现在说过的话以前全部都对她说过，王淮喜欢她是因为她们两个的名字相似云云。于心不懂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怎么自己就变成了第三者，怎么就会是因为她和她的名字相似才被王淮喜欢，难道真的是这样吗？被气的一句话没说出来整整哭了两节课的于心一下课就告诉了王淮这件事，王淮的第一反应是责怪于心没事找事，第二反应是于心太关注这件小事的，于心已经说。你不要招惹她，我的人在你这里心在你这里，她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是她的自由，我能怎么办，而且我又没有回，你怕什么？我的心只有那么大，只能装的下一个人。于心愣住了，不说话，只是低下头沉默。王淮看到于心这幅表情不耐烦的说，好吧，你想让我怎么办？现在的于心发誓这辈子只要身边的男人再对她说出这句话，她会立马走掉，而且绝对不和这个人再有任何关联。于心听到这句话，瞬间死心，不哭了，擦擦眼泪说，没事了，我以后不招惹她就是了，你说得对，是我的错，然后友好告别回到宿舍。于心怕，真的怕，她怕会因为这件事情失去王淮，那样的代价她承受不了，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她怕自己再不说再见，就会说，你难道不能删掉她的短信拉黑她的电话吗？可是于心没有，因为于心知道王淮不喜欢别人勉强他做什么，所以她不说，一直到两人分开于心都没有说。有些话，懂你的人不用讲，不懂你的人讲了也没用，有的话，讲了会比没讲更难看，于心不想像一个泼妇，所以她不说。
　　这件事情从开始到最后都是两个人没拔掉的刺，感情就像一块透明的玻璃，好脆弱好脆弱，有的时候碎了一点点，就让整块都不满伤痕，就再也补不回来，再也不会恢复到原来光洁如新的样子，所以不要给感情种下任何可能长出刺的种子，这是现在的于心悟出来的。虽然两人的感情出现了各种问题，但是于心还是一直在维护，甚至在接近崩溃的时候，于心和王淮深谈了一次，不惜抛掉尊严，用以前两人之间的甜蜜挽回了修补了这份感情，于心不在乎尊严，真的，至少放在那个时候，至少和王淮比起来，尊严太没有容身之地。事情也似乎真的像于心期望的那样，在新的学期新的开始，一切都那么美好，好的就像童话里演的那样完美。
　　完美中有结束的时候，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不存在完美的人，不存在完美的契合点，所以不存在完美的感情，甚至修补之后的残缺的完美都不会存在太久，这是定律，就像是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定亘古不变的定律。于心的梦被这个定律打败了，于心也被这个定律打败了。
　　所有看似美好的一切终结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突然地腹痛，持续不断，送医院，急诊无效，检查出肿瘤，转院做手术，所有的这一切来得太快，快的于心甚至都来不及给一个正式的告别，来不及再看一眼那个曾经爱到骨子里的人的眉眼含笑，来不及说一句再也没有机会说的情话，来不及拥有一个再也不能有的拥抱，来不及想后果，来不及最后一个吻。四天之后，直飞武汉。检查、清肠、验血、插尿管、进手术室、麻醉、手术、插氧气罩、重症监护室、普通病房、出院。一切的一切都在三个月内解决。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不会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下一秒是否会消于无形，永远不会知道曾经刻骨铭心的消逝只需要两个月。
　　术后两个月后的于心躺在自己门口的躺椅上，闭着眼，轻轻地晃着，自己是有两年多没有感受春天温暖的阳光了吧，真柔，真温暖。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的温暖碎片照在于心苍白的不能再苍白的脸上。许是阳光让她感到了温暖和舒适，她慢慢的睁开眼。叹息一生，还是没有海南那般的热烈啊。说完之后不得轻轻的笑了一声，却不小心带动了刚拆线的伤口，那像一条蜈蚣一样匍匐在她的身上的伤口，疼的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看着自己因两个月未进食而消瘦的不成形的胳膊，然后自嘲的笑着，一直埋怨自己是个胖妞，这下可好，真的是实现减肥的梦想了，拿生命换来的体重。术后的于心像是变了一个人，不说话，不见人，听不得一点喧闹，稍不顺心就发脾气，整天都是睁着眼睛发呆，在得到必须休学的消息后整整哭了三天，她的青春，她的学业，她的梦想，她的爱情全部会因这一年毁掉的，这让刚刚恢复进食的她拒绝进食，同时又因哭泣而引起伤口开裂，忍不住的疼。最后终于在父母苦苦的劝告下擦干眼泪，拿起筷子。这件事情过后于心彻底的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不肯再说一句话，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发呆，看着天，在门口站一会，自言自语，然后睡觉。谁说心里的伤会比身体上的伤更疼，更让人崩溃。说这句话的人肯定都没有经历过身体上巨大的创伤的人，才自以为是那样。□□虽然不堪，但却是灵魂依附体的存在，或许它束缚了灵魂的自由，可是它的舒适与否却决定着灵魂是否能够有自由。
　　张爱玲说，想要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属于自己的，就放他走，如果回到了你的身旁，那命中注定就是属于你的，谁也抢不走，若他走了，那说明这个人只是过客，不会属于你，也不必惋惜。离散本是必然，只是她并没有没有预料到。甚至没有一个电话，只是在□□上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是这样的结束了。
　　我们分手吧，我不想拖累你。
　　好。
　　如果我不说，你会说吗？
　　会的，等到你的身体能够承受的时候。
　　我现在就可以承受，分手吧。
　　好，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对不起。不能陪你走到最后。
　　是我对不起你，托你照顾我这么久了，谢谢。
　　不要这么说。
　　应该的。
　　你以后会找到比我更好的。
　　嗯。那，就这样吧。
　　于心想自己那个时候的勇敢和坦然是身体上的病痛教给她的。经历了几个月的断食，输液与折磨，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去在乎别的事情了，每天王淮不咸不淡的问候让她绝望，从转院到做手术，到出院，除了她主动打了几个电话，没有接到任何一个电话和短信，其实于心并不在意，她不想带给王淮任何的压力，在经历十几个小时的周术麻醉刚醒的时候，她虚弱的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手机上慢慢的都是同学们的焦急问候与关爱，甚至还有不认识的同校同学的短信，却唯独没有他的任何消息的时候，于心彻底绝望。在重症监护室的七天是于心这辈子都不愿再有任何回忆的地狱。每天数着秒，明明以为沉沉的睡了好久好久，都过了一个世纪那么的漫长，可为什么还是那一分钟，时间停滞了吗？为什么时间不走了？难道外面一直是阴天吗？为什么感觉不到一点光亮？为什么面前的爸爸妈妈的眼泪一直都没停过？为什么外面那么的安静就像这个世界消失了声音一样？为什么身上那么痛？好难受啊，不能动，不能进水，薄薄的嘴唇已经开始开裂沁血，那血丝总也擦不干净。好累啊好疼啊，还是睡觉吧，没有限期的沉睡，老天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惩罚我，我没有那么坚强，我真的快坚持不住看，我真的要放弃 ，真的好痛苦。。。她用几乎说不出话的声音告诉妈妈，妈，你们别怪女儿，女儿受不了了，女儿下辈子再报答你们。
　　一阵风吹来，躺椅上的于心皱了皱眉，这一段回忆不是自己已经在脑海里面删除了吗？怎么还会记得如此清晰？阳光真好，干嘛还要还要想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呢？这样不好，会打扰这样美好的春天的。好像槐花也开了，连风里都有甜甜的味道，真好，日子真平静真美啊，还好当时没死，自己真是命大啊，做了整栋楼最大的手术还能死里逃生，看来以后享福喽。想到这里，于心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出院后封闭颓废的于心把爸爸妈妈差点吓死，他们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以前那个像麻雀一样喜欢叽叽喳喳活泼开朗的女儿去哪里了，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阴郁，沉默，脾气暴躁，对什么都不关心，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其实于心也很痛苦，她也受不了这样的自己，看到爸爸妈妈面对她关爱有加，唯唯诺诺的表情，她说不出的难受。可是真的没有办法，每次看到自己身上的那道伤口，她就觉得人生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随时都可能复发的肿瘤让她没有办法有对未来有哪怕一点点的信心，感情的结束让她彻底心灰意冷，必须整整在家孤独的待一年的生活让她无法想象，太多太多她一下子承受不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对谁说，她觉得满心的都是痛苦，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在别人青春飞扬的时候她却在病床上躺着，这场大病毁了她的健康，葬送她的一年青春，她的第一场爱情，她全心全意付出的感情，毁了她对人生所有美好的幻想。只有说不出口的痛苦才是真正的痛苦，现在于心对这句话真真是完全信服。于是只能沉默，只能阴郁，她需要时间来适应，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一切突如其来的绝望，需要时间来忘掉以前的自己和不该记得的人，需要时间来创造一个全新的于心，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凤凰涅槃吧。自然是最伟大的造物主，它创造了一切，为人类提供了一切，也让真正体悟自然的人体悟到人生的真理，体悟到生命的真谛。于心感谢那一切身边从未注意过的景物，看到嫩芽破土而出的那一刹那，于心感动的泪流满面，她无法抗拒那种来自身体中最深沉的感动，也就是那一瞬间，于心决定放下一切。命，一切都是命，命中注定，无法改变就坦然接受，该来的就来，我都坦然接受，我已经历经死亡，那么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呢？身体上的痛苦总会复原，心里上说的痛苦也会有终结时限，生命短短数载，又何苦为难自己，做一个自在的人，春日如此美好，尽情享受便可，这一年，就算偷得浮生一年闲吧。且偷闲养身，陪伴家人，看看这自然，看看自己，真正的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有的人经历了很多苦难人生浮沉依旧是心境不改，埋怨一辈子，痛苦一辈子，有的人哪怕就是摔了一跤都会从此中顿悟。所以说，人的心的通透不在乎你经历了多少，关键的是你的灵魂是不是敏感。于心是多那么的庆幸啊，自己有一颗从未发现的那么通透的心。她开始说话，开始笑，开始愿意和别人聊天，开始愿意出门看看太阳，看看花朵，想开了之后发现原来一切，不过如此。爸爸妈妈惊喜她的变化，每日都陪在她的身边，极尽疼爱，生怕她有一点不开心，这让于心愧疚又感动。
　　自小于心和家人的关系就一般，尤其是父亲，于心总是认为父亲偏心弟弟，虽说没有青春的叛逆期，却也挨了很多打，知识匮乏的父亲对于孩子唯一的教育方式就是不听话就打。偏偏于心很倔，从不肯认输，于是挨打多了，变不再和父亲亲近，高中住校，大学远离家，这次生病彻底改变了父女两人的关系，手术前要签手术协议时，医生说如果肿瘤是恶性的，拿就无能为力了，经历过半数人生的父亲一下老泪纵横，瘫软在那，母亲则是直接晕倒，父亲就差给医生下跪恳求医生无论如何都要救救于心，带着哭腔说，她才20岁啊，她还是个学生啊，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啊。。。。这些都是于心事后听妈妈说的，爸爸从听说她生病到住院照顾到出院，整整瘦了四十多斤，一下苍老了很多，这些于心都是看在心里的。无法不敢动，无论自己是怎样的任性不好，父母依然愿意用生命去爱她。在一天阳光灿烂的午后，父亲一边给她削苹果一边自言自语的说，你都不知道啊，如果可以，我多想代替你生这场病，你太小，不应该受这个苦的，太小了，太小了，一边说一边摇头，看着背着阳光的父亲有点疲惫的身影，于心转过头，眼泪无声的落下。这个世上唯一能够对你不离不弃为你毫无保留奉献一切不计回报的人只有父母，这个世上你谁都可以辜负，唯独不能辜负父母。让爸妈过上好日子，这将成为于心整个生命的意义。
　　转眼就到了五月，春末夏初，门口那几棵高大的树木愈发蓊郁，似乎要把这整个四季的绿色都展现给这个世界，槐花三三两两的已经落尽，栀子花要开了。于心的身体慢慢恢复了起来，每天过着闲静的日子，早起散步，吃早餐、喝茶，看书，睡午觉，写文章，听歌，看落日，看妈妈做晚饭，看星星，入睡。平静到没有一丝丝的波澜。若是一年前让于心过这样的生活还不如让她死，没有电脑，没有朋友，没有逛街，忌吃很多东西，这怎么可能是那个疯的像个傻小子一样的于心肯过的生活？可是现在确确实实是这样了，没有一点掺假，于心自己都佩服自己了，会很温柔的泡茶，看氤氲漫漫，很慢的散步，很轻的笑，很柔的说话，不再皱眉，不再生气，哼很古典的旋律，每天所有的事情就是享受停滞的时光。于心甚至有点感谢老天了，这么美的生活这世上有几个人能体会到？没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也许不需要很久，也许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情，这个世界太奇妙，有着太多不可知的秘密，静心等待，你所经历的都是你的命运，勿埋怨，勿担心，结局总是好的。另一个于心诞生了。
　　九月，秋意稍浓，叶落满地。于心已经可以做一些不费力的活动了。在家整整闷了半年之后，她打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她受不了自己无休止的想王淮，每次入夜睁眼闭眼都是以前都是椰树下，石阶旁，湖水边发生的一幕幕甜蜜，太折磨，多少次梦里哭醒，她也曾尝试给他打过电话，征询为何他们的结局会是这样，得到的答案就是，我们不合适。呵，多么讽刺，这是报复回来了吗？当初自己说不合适的时候是谁那么焦急的认真的说他们性格互补，会很幸福。他还说他自己是个混蛋，于心会找到更好的，任于心在电话这边哭着说自己不在意他的不好，他的冷淡，自己已经度过了所有的困难，自己的身体已经好了，不会给他带来任何负担，自己会放弃考研去和他一起工作，自己已经变得很听话，不会任性，变得很温柔，不会再发脾气，不管怎样，真的没有挽回的机会了吗，不光把尊严丢到多远，得到的答案只是你会找到更好的，忘了我。于心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着，是，你就是个混蛋，我恨你！然后挂掉电话痛哭失声。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是，当男人没有了感情考虑分手的时候会自我失恋，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在自己内心中完成失恋治愈的所有过程，而女人是从分手说出口那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要失恋了，甚至还不肯相信不放弃已经死亡的爱情。所以要用男人的思维和男人谈恋爱，这样能把伤害留给别人，自己全身而退。很可惜，于心懂得晚了，这次的伤害已经无法避免。于心哭了很久很久，哭到没有力气，她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切的事情本来都是完美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呢？明明一切都是很好的啊，她已经把以后两个人的未来都计划好了，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买房，甚至什么时候要孩子。看，无论是女人还是女生，只要陷入感情，不管是否成熟，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一切，自负的认为这一辈子就是这个人了，只会爱这个人，会天长地久，计划到最后，才发现，什么都有了，但是那个人走了。于是丢下了所有让人不知所措的满满伤害。但是于心还不不肯死心，她想着肯定是因为自己现在不在学校，等到一回到学校就立刻去找他，也许现在只是因为他学业很忙呢，说不定他一看到自己现在瘦成这样就会心疼呢，这样是不是他们还能够回去呢？也许他是开玩笑的呢？于心陷入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像癔症了一样不停的自言自语，一会哭一会笑，直到天边出现了一声震天的响雷，她才突然醒过来，然后咬狠狠的着嘴唇，紧紧地抱着自己，依着墙角就蹲了下去，眼泪放肆的无法阻挡。一切都结束了，真的结束了，甚至连一个正式的面对面的告别都是奢望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天夜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只是记得那声雷过后没有下雨，那天夜里的月亮很亮很美，就像一年前的中秋节那样的亮那么的美，然后就是被于心封锁住的回忆。也许于心多年以后会很感谢王淮，他教会了她怎么去爱，教会了她不要全新投入，教会了她怎样避免伤害，教会了她失恋时怎样的痛苦，教会了她再也不要爱一个人爱到没有自己。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只需要一个电话而已，真的就这样简单。
　　之后的时间，于心还是和以前一样，照旧泡茶，过安静简单的日子，只是再也不肯安心的入睡，她害怕梦里自己无法控制的场景会重演，让她又哭醒，让她一次次的揭开伤口痛一次。但是潜意识又如何是能轻易地就被控制住的，于心的情绪开始不由得低落，她也不想的。爸妈看着她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就建议她出去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再闷在家里会憋出病，于心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一直的梦想，做老师，这样也好，人忙起来了就没有时间痛苦，疲惫也可以让她安心入眠，工作可以让她忘了该忘的人。于是她开始找起工作来，小小的小城想要找一份清闲的开心的工作并不容易，经过了一个月的搜索，于心终于找到了。
　　这是一家少儿课外培训机构，是一对年轻夫妻开设的，教小孩子打算盘，于心觉得这个很有意思，而且课程也很清闲，于是就去应聘了。人生的每条路都是必经之路，错过了这个你认为舍不得的人，遭遇了你认为的灭顶之灾，有可能只是为了给你一个完美的借口让你在人生的路途上拐一个弯，去遇到一个改变你的人，一件改变你的事情。现在的于心一直在想，也许当初老天早就给自己安排遇上林凌这一段故事，只是他睡觉睡过了点，等到睁开眼发现于心已经没有按轨道的发生了另外一段不该发生的故事，为了把她拉回来，也为了惩罚于心的不听话，所以就给她制造了这么一场痛苦，然后再踏入他预设好的故事，这个故事就是林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