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的故事》变凉

5、5.夏荣奶奶 吴夏荣

　　姑婆哟，你要我怎么办？
　　又一个日记中的特别地点被拆除重建成高级商场，到处人来人往，喧闹嘈杂，日记中当年姑婆偷偷摸摸去看的郊区深夜电影院，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是，10年也换一片天，更何况是60年。
　　“你是知娜吗？”有人在远处招手，黑影慢慢靠近，我眯着眼才能看清，那是一个眼熟老妇人，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步跑着的男人。
　　“奶奶，你不要跑那么快，小心身体！”男人高喊着。
　　“行了行了。”老妇人摆摆手，仍直冲冲向前走着，而她前进的方向，就是我所在的位置。
　　找我吗？
　　我突然想起那是谁，是夏荣奶奶，在姑婆的葬礼见过，当时她刚刚从美国赶回来。但是，没回去吗？
　　我迎了上去，扶过奶奶，鞠躬道：“夏荣奶奶好。”顺势也跟那男人打招呼。
　　夏荣奶奶拍着我的手，笑得非常的慈祥：“知娜啊，你怎么在首尔了？”
　　我笑笑没说话，遇到这样的奶奶，也不想随便拿话敷衍她，但实话我也说不出口。
　　“夏荣奶奶，你没有回美国吗？”
　　夏蓉奶奶哈哈笑了两声，斜眼撇了一下默默跟在她旁边的男人。
　　“呶，还不是因为这小子，说什么我难得回国，一定要在国内好好住一段日子感受一下难得的韩国氛围，我说他小子是在把我当保姆使用了吧。”
　　“哪有——”男人显得有点委屈。
　　夏荣奶奶没有理他的小委屈，温柔的拍拍我的手道：“知娜啊，这小子是你娜恩奶奶的孙子，泰景。”
　　我和泰景礼貌的握手，夏荣奶奶看着我们握手，她的眼里显着特别的光芒，仿佛透过我们在看什么。
　　坐上泰景的车，开始驶向夏荣奶奶的暂住地——泰景的老家，天渐渐暗下来，一路上灯火灿烂如繁星，高楼大厦比比皆是，甚至从车窗抬头向上望也不一定能看到楼顶，首尔的繁荣超出想象。一阵寒风从车窗倒灌进来，让迷糊看着窗外的我打了一个冷战，只好缓缓地摇起了车窗。
　　姑婆，这样一个地方，繁荣陌生到像是釜山与之格格不入一般，值得釜山的你爱了这么多年吗？

　　***

　　“知娜，快过来。”夏荣奶奶站在走廊的尽头向我挥手。
　　“夏荣奶奶，你怎么脚程比我还快？”
　　“你以为奶奶我很老啊！快过来过来！”
　　刚刚来到泰景的老家，还来不及喘气，就被奶奶拉进了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里。
　　“唰”，夏荣奶奶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瞬间涌进，房间里被扬起的灰尘在柔和的灯光中飞舞着，我摸了摸不太舒服的鼻子。
　　小房间里到处都是杂志，报刊，奖状奖座，纪念物品和一列列的专辑录影带，夏蓉奶奶就站在一个架子前。身处这样的环境让我瞬间觉得时光在倒流，就连夏荣奶奶都显得年轻了。
　　“知娜，你过来。”
　　我走向夏荣奶奶那方，刚刚因为角度问题没有看清架子上摆放的东西，这一走近就看清了，那是一个个的相框，满满的摆满了一个5层高的架子。
　　“噔噔，欢迎来到Apink宫殿！回国后还没有时间来搞清洁，有点脏。”夏蓉奶奶指着一张照片，照片上6个少女一字排开，“看，这就是当年的我们，动作好笑吧。”她有点自嘲。
　　这些相框中的照片，有的是7个女孩，有的是6个，在她们最青春洋溢的年纪，散发着无限的活力。而摆在整个架子最中间的，则是两个少女抱在一起头靠头，甜蜜笑着的照片。
　　夏荣奶奶顺着我的视线，拿起了那张双人照片，指着其中一个少女道：“你认得这个人吧。”
　　我点点头，我姑婆，郑恩地。
　　“那旁边这个呢？”
　　我顿了一下，微不可闻的再点了一下头。
　　孙娜恩。
　　夏荣奶奶提起袖子细细擦着相框上的玻璃：“她们是我最好的两个姐姐，想当年我可是队里的忙内，大家对我都很好，只是她们却是姐姐们中对我最好的。”
　　我知道，姑婆一向懂得照顾人，在釜山小区内只要提起姑婆的名字，都对是她赞不绝口的。
　　“我，看到了你包包里的日记本，是恩地姐姐的吧？”夏荣奶奶默默说出这句话，不知道为何我被惊出了一身汗，“那是Apink刚刚选拔完成员，公司为了让团队感情更好，让我们一同出去逛街时，恩地姐姐唯一买的东西。我当年，曾经笑话过姐姐说半年都不写一次日记，买来干嘛，所以我对那本日记的封面记得很清楚……即使已经过了60年。”
　　夏荣奶奶拉着我，坐到了沙发上，微笑地看着照片。
　　“想不想知道当年的事情？”她的声音变得有点哑哑的。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我暂时还没有决定要揭开这层关于姑婆的面纱，我也不知道到底我在害怕什。很可能是害怕如女神一般的姑婆变得再也不完美了吧。
　　夏荣奶奶也不催促我，她只是静静的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明暗分明，却有一种朦朦胧胧的飘忽感。
　　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我就放松了，仿佛有什么拂过我的心，轻轻柔柔的，就像小时候听着姑婆的歌声入睡一般的舒适。
　　我拉起夏荣奶奶的手，笑着对她点点头。
　　夏荣奶奶好像知道我会点头一般，反手拍了拍我，朝我身后就招手道：“泰景也一起过来听故事吧。”
　　我转过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泰景已经站在门前，他走到我旁边，坐了下来，离我有一点距离。
　　“靠近一点吧，泰景，不用害羞的，你是你奶奶一手带大的，这个故事跟你奶奶也有关系哟。”
　　泰景动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大，却没有明显的靠近，我知道他不是害羞，他只是下意识的防备，就如我一样。
　　夏荣奶奶没有强求，只是再次低下头，看着相框笑了笑，眼神就涣散起来，仿佛以此带领我们走进属于她的时空隧道。
　　看她的样子我就知道，那是一个尘封许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