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坊》十一誩

2、第一卷：剑魂生书（1）生意上门 瓶子被打开

　　虽只是第二次见面，两人倒也挺熟稔，不一会儿便在谈笑中解决了桌上的菜。酒足饭饱这种感觉着实太久违了，上次有人陪我吃饭还是三十多年前的事儿了。不禁有些感谢洛轲相陪，不然又要白瞎了我这一上午的功夫。
　　收拾好桌子后，我就着方桌坐到了洛轲的对面。
　　朱门半掩，阳光微暖。刺眼的光线照射着暗红色的漆桌，染上一层耀眼的光，光里倒映着一套白净茶具的短影。短影慢慢地，慢慢地拉长，我才终于说了一句话：“茶凉了，我去换一杯。”
　　不一会儿，我端着一杯澄清的茶水走了过来。放近了看，茶杯里飘着几片红色的叶子。那叶子浮在水面上，甚是鲜艳，似是要将那红色晕染开来。
　　“将这茶水饮下去罢。”洛轲听完我的话后，接过茶盏，也不问缘由，仰头就灌了进去，倒真是洒脱。
　　喝完了茶，我俩又围着方桌坐了下来，只是洛轲的面容，已开始泛出微微的桃花色。
　　其实我在等。从用过午膳后一直再等。这茶若是被心情浮躁的人饮下去，效果会好很多。不过事实证明洛轲除外。
　　他自始至终都是很安静的瞧着他的剑，那样的专注，安静，几乎很少眨眼睛。于是除了呼吸，我都要以为其实他是个死人了。他一点儿也不急，一旁的我却焦急如焚，后来想想觉得其实还可以再等等的，奈何我一碰上生意便是个急性子，白白错过了洛轲焦急时的有趣反应。我认为对洛轲这种人不能采用常人的对策。于是便直接给他灌茶了。
　　这种茶是蛊茶，这种蛊叫魂蛊。本身是通透的白色，呈片叶状。但它们却会根据被种者的性格而变换颜色。各种颜色都代表不同的性格：深者多诡变，浅者多纯良，红者多杀戮，青者多温润……看来洛轲前世的杀虐太多了，怪不得那些个魂魄扰得他睡不好觉。
　　我将视线寻着洛轲右手的方向望去，那可能是洛轲最珍贵的物件，一柄墨青色长剑。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剑鞘，但仔细了看，却又是极不普通的。
　　是因为光线的缘故吗？我盯着那把剑打量了许久，才终于断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原来扰洛轲清梦的东西，果真是躲在这剑中！
　　当然了，即使我知道是这样，我也断不能直接将其打出来，然后告诉它不能再打扰人洛轲云云。估计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它誓死反抗，然后被我……一收不住力，给打死了。那就罪过大了，冥王要是知道了，会找鬼差弄死我的！况且了，它肯不肯出来还是个问题。思忖再三，我还是决定先捻个决，将它锁在柜中。
　　此时的洛轲已熟睡在桌上，相比刚才，更加安静了。苍白的面色带着一丝倦意，薄唇抿成一条线，好看的眉眼皱成一团，看起来像是正在遭受什么一样。我又捻了个决打向那柜子，并将它彻底封印起来，洛轲的面色这才有所好转。
　　关好门后，我将他搬到床上。看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没有魂蛊的痕迹，于是只能斗着手解开他的衣裳。
　　果不出我所料，此时魂蛊颜色已然变黑，看来是找到它此行的目的了。它停留在他的腰际，一点一点的慢慢向上蠕动。等了许久，也才移动了巴掌大的地方。我嫌它爬得太慢，于是决定帮它一把。
　　坐在床前，我挑破左手食指，桃红的血液顺势淌下，滴到那人额中央。血液慢慢渗进，魂蛊闻到味道后马上以奇快的速度爬了上来。在血液快要消失的霎那，魂蛊破皮而出，我趁势将大拇指点在上面，右手捂着自己心房，轻轻念着口诀。魂蛊已然碎裂成片，掉落到地上后逐渐消失不见。
　　这时只见白光一闪，便有东西从那人额间钻出。
　　那是个状如滴水般的红色光球，飘着浓重的血腥味儿。凑近了看，便是无数块承载着记忆的碎片。再看洛轲此时的额际，已然光滑如前，看不出任何影子。
　　“王爷，醒醒。”我将这光球放入脖子上挂的瓶中，赛上盖子，将睡梦中的洛轲摇醒。
　　洛轲显然有点不悦，眉头微皱，看来他真的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同情他。“打扰王爷睡觉，实是小女子罪过，不如王爷再睡会儿？”
　　洛轲浅笑：“叫我洛轲。”他慢悠悠的起身，走到窗口，悠闲地似是在看外面的车水马龙。他颀长的身形挡住了大部分的光，好像是向日葵一样，这样贪恋的眷着：“月姑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声音还是那样的好听，像沾了酒一样，一听就半醉。
　　真是妖孽！我一边向洛轲下着这样的结论，一边觉得做人要礼尚往来，就好比人家给你一个桃，你得给他一个李一样。自然他让我直呼其名，我也不能让人一直月姑娘月姑娘得叫。
　　“现在未时过半。”顿了顿，我又加了一句：“叫我拾亦吧。”
　　“好。”他将头转过来，似是很不舍地，我这才看清他原是含着这样俊朗的笑，他带醉的声音响起，带着慵懒：“这茶，应该有蛊吧。”他就这么随意的说了出来。仿佛什么都知道，一切尽在掌中。我暗暗吃惊，且有点讨厌这种感觉，但面上确是波澜不惊：“这叫魂蛊。”想了想，又道：“它们一生只有这短短的半个时辰。”
　　他看着我，像是也已经知道了的样子：“也就是说，刚刚我食进去的那只，现在已经……”
　　“嗯。”我点头道：“你放心，它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危害。”
　　他点了点头，走到窗前：“即使是半个时辰，也是我睡过最安稳的一次了。”那表情有些伤感，我突然觉得，他其实是个很有故事的人。而那些茶楼说书的没有发现，真是他们的遗憾。
　　我静等他整理一番坐到桌前后，才将瓶子举到他跟前：“搅你清梦的东西就在这儿了，有没有兴趣看上一看？”
　　洛轲看似漫不经心，语气也没有太多起伏：“那就看看吧。”
　　其实关于自己的事，洛轲比谁都急。可他天生一副淡定脸，于是除了笑的时候，我几乎都要以为他是个面瘫了。当然了其实应该讲他是一个带笑的面瘫，因为我看见的他几乎都是笑着的，仿佛没有其他的情绪。可是我却觉得除去这张面具，他其实过得并不快乐。
　　瓶子被打开，小球飞出，我乘势一点，小球便破裂成一块块碎片，看上去就像血色的长河中飘着几具其他颜色的尸体。看来这个人，前世杀戮太多太多，以至于他的一生中，几乎没有其他的色彩。
　　它们自动拼接成一条长长的隧道，一望无际，但又让人忍不住探索……
　　我咬住嘴唇，捏住拳头，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太高兴，但无奈还是被洛轲瞧了出来：“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高兴？”
　　我十分体贴的告诉他说：我在替你高兴。我当然是不会告诉他我是因为能够偷窥他的隐私而感到高兴的。
　　隧道很长，没有以往的画面和记忆碎片，有的只是单一的血红，感觉压抑，可前方却有亮光，让人很想走近。走近后发现那一处的隧道变得白净，好像撒了金粉一样闪闪发光，却不知是何处的记忆。唉，我有些感慨，下策就是不好啊，真是悔不当初。
　　这条隧道真的很长。至少是至今为止以来我走过的最长的。看来洛轲前世是个心思沉重老谋深算的人。
　　走了很久，方到尽头，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个地方是你前世记忆的所在，我们无法踏足。这里的人看不见我们，听不见我们，我们就像游魂一般，你懂吗？”
　　“嗯。”他站在我的后面，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想此时他一定是笑着的。
　　他跨步走到我前面，笑道：“这里很热闹啊。”
　　我听到他的话，转回神思与他一同观察周围。
　　这是一方热闹的集市，街上到处都是小摊儿，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胭脂水粉应有尽有。街角有一处古老的店铺，正门上方挂着朱红色牌匾，牌匾上书着“锦衣阁”三个大字。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间店铺正是现在经过修葺的月坊。一百多年前，陌瑾用一百两银子将它盘了下来，让我可以在这儿一边做生意打发时光，一边等那个人现身。
　　洛轲仿佛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正要发问，一阵马蹄声便传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竟然没有人｛哭｝那我就自己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