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结》回忆不厮守

1、第一章 深

　　深秋，空气里有种清冷的味道。操场上的同学三三两两。今天是周六，学校只要上半天课。大部分已经兴高采烈的回家。杨禹虽然留在操场打球，却有点魂不守舍。这个学期他一直是这样，因为他始终不明白，李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而他究竟喜欢她哪一点。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这么认真，连自己都觉得惊讶。由于总是心不在焉，索性坐在一旁休息。

　　他在高中入学第一天就开始有意无意的找李然搭话，不是借个作业来抄抄，就是借个笔记来参考。到最后甚至装病，对着这个生活委员撒娇让她买药。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被识破。有次他真的病了，一见到李然递过来的药，感觉一阵眩晕，高兴的过了头。

　　他时常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瞄着这个女生，扎着马尾，皮肤白皙，眼睛虽然不大，但是却挺有神，感觉总会把人一眼看穿，尤其是他的那些搞怪的小心思。可是他不懂，为什么就是看不穿，他喜欢她。他可以跟着前后桌的男同学有说有笑，可唯独对他，总是严肃的要命。如果偶尔她对他一笑，他会先揉揉眼睛自己是不是看错，然后等他缓过神儿来，那笑容却早已经收起。他觉得自己必须采取行动。

　　有一天语文课上，老师讲了春秋时的小故事。大概意思是一个少年与心仪的姑娘相爱，但是姑娘的父母嫌弃少年家境贫寒，所以两人决定相约桥下然后一起私奔。少年提早到了桥下，不料遇到山洪暴发，少年不想违背桥底不见不散的誓言所以抱着桥柱最后被活活淹死。杨禹被这忠贞不渝的誓言感动的稀里哗啦，心里默默想着如果李然会跟他在一起，他也一定会一生相守，不离不弃。

　　第二天一早，李然刚好是这周的值日生，会早来学校，而杨禹的家就住在学校的对面，阳台可以看见学校的大门。他早早的趴在阳台，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经常这样远远的望着她，希望有一天，她也能望向他在的方向。想着想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跳入他的视线，马尾辫一摇一摆，李然一边走一边搓着双手，北方的深秋气温已经逐渐降低，他用手指在窗户上摩擦着那个小人儿，很想把她提起来，然后放在自己的手心，给她无限的温暖。他匆匆下楼奔向了教室。

　　显然杨禹很少这么早到，李然刚见到他时有点诧异，但是似乎又有些开心，只是那表情瞬间就带过了，杨禹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看错。

　　“你怎么这么早来？”李然试探的问。
　　“哦，我昨晚作业没写完，早点来写作业啊。”杨禹喏喏的回答。

　　李然没有理会，继续扫地。杨禹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幻想着如果有一天，这不是教室，而是一个温暖的家，里面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如果这个妻子恰好是李然，那人生是不是就完整了。

　　“那个，我想问，昨天语文老师讲的那个故事，你觉得怎么样？”杨禹问道。
　　“那个少年？恩，挺惨的。不过我倒是觉得，如果有生之年能有这么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也不错”李然答道。
　　“哪怕是个悲剧吗？”
　　“悲剧更让人缅怀，记得会更长久吧。”李然不经意的说。
　　“如果有个人喜欢你，但是你要放弃父母，你也愿意吗？”杨禹问道。
　　“如果恰好我也喜欢他，我想，我会的。”李然想了一下，回答道。话语中竟然有一丝坚定。
　　“那如果，我只是说如果，那个人是……”杨禹话音未落，向乾迈进了教室，愣了一下说：“哎呦，这孤男寡女的，怎么共处一室啊？”

　　李然登了他一眼，兀自的去擦黑板。杨禹一顿咬牙切齿的盯着他的好哥们儿，就这么毁了他表白的机会。向乾笑嘻嘻的走过去杨禹旁边小声说：“兄弟，你怎么也没打声招呼啊，早知道我就再晚点来了。作业做了没？快，借我抄抄。”

　　李然偷偷转过头看见那俩人在那嬉皮笑脸，无奈的遥遥头。虽然是在实验班，班里面的同学各个聪明绝顶，但是却都是不爱写作业的主。李然在初中虽然也算是个学霸，但是在这个高智商的群体里，她彻底淹没了。有时候她在想，如果当时不是爸爸一直坚持要她进实验班，她可能会过得更轻松。但是长大后她回想起来，即便那时不轻松，但是至少，她认识了杨禹，这一切，就都值得了。

　　如同所有高中一样，每个班级都有个趴后门儿玻璃的班主任。每到自习时间，后门儿玻璃上就会出现一张大脸，犀利的眼神如同激光一样扫射所有人。班主任四十几岁，体态微胖，因为实验班课程紧，他每天都要把学生逼上梁山，所以大家戏称他为梁山伯。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梁山伯那炯炯有神的小眼睛。都说小眼睛聚光，果然。杨禹又在自习课上习惯性的望着李然的方向，看着她跟后桌的好闺蜜涛涛聊得不亦乐乎，他恨不得有千里耳，能听到她们在说什么，好方便下次他能跟李然找个好话题。而梁山伯已经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杨同学不幸被请去谈话。

　　“杨禹啊，这次模考的成绩不是很理想啊。”梁山伯语重心长的说。
　　“恩，梁，哦不，老师，我知道，我下次一定努力。”杨禹急忙承认错误。
　　“杨禹啊，上次跟你爸爸吃饭，你爸爸对你的学业很是担心。他对你可是给予厚望。他自己平时忙于事业，所以委托我要好好盯着你。”
　　“恩恩，老师的意思我懂。我一定不辜负老师跟爸妈的厚望。”杨禹忙嘴上卖乖道。
　　“杨禹啊，老师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青春期时有点躁动是很正常的，但是凡事分轻重。明确了主要目标，然后就要全力以赴啊，考上个好大学，就是你的主要目标，其他的，现在还不是想的时候。”梁山伯热切的眼神望着杨禹，希望他听懂了他的忠告。可是杨禹听到主要目标的时候，只想到了政治课上教导我们的一句话，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梁山伯的话，他根本没听进去。但是却习惯性的连连称是，他这种皮学生，对付老师还是很有一手的。

　　杨禹走进教室，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总觉得有眼神一直在盯着自己，他望向了李然，四目相对。李然赶快低下头，急匆匆的写着什么。杨禹心里却是一暖，难道她是在关心我吗？可是转念又一想，怎么可能。
　　回到座位后桌的向乾凑过来，急切的问道：“怎么啦？梁山伯跟你说什么了？”
　　“唉，还不是说我爸又找了他，让我好好学习那些事儿呗。”杨禹无奈的说。
　　“就没有警告你，不要早恋？”向乾笑嘻嘻的，一脸的幸灾乐祸。
　　“怎么可能！现在恋爱自由的年代好不好？哪个法律规定不能早恋了？我要做的事儿，谁也拦不了我！”杨禹没好气的说，可是转念一想，他这哪是早恋，早恋是双方的，而他，顶多就是个没出息的暗恋。
　　“诶我说杨禹，你以前不是挺风光的么，哪个女生都是很快就能搞定的啊，遇见了李然，你怎么就变得怯生生的了，还是不是个爷们儿了？”向乾起哄道。
　　“切，一边儿玩去。小心等下被梁山伯抓到，叫你去谈话！”杨禹想急忙打发了向乾，因为他也回答不上来，为什么到了李然这，他就怂了。是因为他怕吗？怕表白之后会被拒绝？以前对女生，即便是拒绝了，他也无所谓，再找下一个就好了。可偏偏对着李然，他抱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心态，因为他知道，如果被拒绝，他一定不会洒脱的寻找下一个。她不算是美女，也不是可爱款，似乎都不能具体说出来她到底有什么好，但是偏偏，他就是想拥有她。然后，再也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