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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当爱再靠近(一) 想见不敢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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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整座城市百分之九十的灯火是关掉的,这间承载爱情记忆的房子里每一盏灯都是亮着的。茶几上很乱:摊开的相册、散落的照片,有几张照片被酒水浸湿了,变得模糊了,模糊了青涩面孔、纯真笑脸;一瓶打开并没有被喝掉多少的五粮液,显然,一场胃部起义没有让张筱漫吸取教训,戒掉睡前喝酒的坏习惯,但也令她对酒精的需求大量减少。电脑文档中的新闻稿只写了开头,方寒将其保存,关掉循环播放的音乐。
方寒轻手轻脚踱步到卧室,只有在深夜才能靠近她,凝眸注视掩埋在两只哆啦A梦之间的纤瘦娇躯,背靠着一只与她差不多大的哆啦A梦,另一只较小的则抱在怀中。熟睡的她依然皱着眉头,听着像是语无伦次的呓语,围绕的始终是她的两个心结:“不信……不和好……对不起,妈,对不起……”
方寒懊悔地低头长叹,重逢以后的这些天,白天她清醒的时候,如同一座活生生的晶莹剔透的冰雕,冷得叫人只能远远看着,不能靠近。晚上睡梦中的她卸下伪装防备,不由自主地释放心中全部悲恸。与白昼冰冷的她相比,夜晚脆弱的她变得真实多了,也更叫他心疼。
盯看张筱漫熟睡的脸庞,紧锁的眉心锁满伤痛,方寒不禁跟着难过,试着给她的温暖,她不领取分毫,把冷漠化作寒风吹痛他。像风雪里的雪莲宁愿迎寒独立也不愿重回他温暖的港湾。他的爱不再是她的栖所,试图拉近心与心的距离却找不到一条通往她心田的路,因为她只想躲逃。悔恨占据方寒的心,靠在门框上仰起头,闭目冥想,脑海里翻出回忆,一遍一遍在记忆里翻找是与非,拼接撕碎的幸福蓝图,拼命分辨,她对他是爱多一点还是怨多一点?
方寒想得出神,想这段时间大家对他的态度,每个人都能谅解他,除了张筱漫。因为他们不是当事人,不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她的苦痛挣扎,但他能理解。因为这四年的煎熬他无人可说,也无人可懂。误会和她妈妈的事在他们之间打了一个死结。换作是自己应该也比较难以释怀,一件一件来吧,先把误会解决,其他的只能慢慢来。
“妈……妈……”张筱漫突然声声大喊妈,猛然坐起。缠绕多时的梦魇使她屈膝抱腿,埋首于双腿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回忆汹涌而至,纵情悲伤,任痛苦肆虐。不断自问:“为什么不能走的人不是我?为什么当天我没死掉?如果当时死掉了便不会有这么多痛苦,连阎王都嫌我太笨,太傻,不肯把我抓去当小鬼儿吗?方寒,你既然和娄兰走了为什么还回来找我?我不要回头,不要这么痛苦,我什么都不要,都不要……”
突然一双熟悉的有力的手臂将她拉入怀中,复杂的心情,耳边传来方寒关心备至的温柔安抚:“阎王不是嫌你笨嫌你傻,是不忍心带走你,因为我还没有给你幸福。”满眼心痛又满是欣慰,喉间哽咽,道:“幸好,阎罗王不肯要你否则的话我这一生将不再安宁。筱漫,相信我一次,我爱你,从来没有停止过,从来没有别人,一直都只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情不自禁地加重双臂的力度,紧紧拥抱:“幸好,我没有走太久、太远,幸好我回来了,你也还在原地,我们才没有真的丢了彼此。”
张筱漫惊魂未定,神思还陷在梦里面,脆弱不堪、失去挣扎的气力,也没有力量去伪装,任理智沉沦。柔若娇躯依靠在熟悉的怀抱里微微颤抖。泪光里看着方寒比从前更温柔、更宠溺眼神,迷茫地问:“我们怎么会这样?”
方寒轻轻抚摸她的后背,疼惜又歉疚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笨蛋,应该早点回来,早点联系你的。这么长时间,每次想打给你的时候都退缩了。”
张筱漫仍然如泣如诉的倾吐久藏的真情实感:“我以为我们感情很深,你很爱很爱我,即使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你也舍不得离开,即使真生气了,不理我,也就一下下,可我等了好久,好久……都等不到你。我去找你,你爸爸妈妈说……说……说你们就快有好消息了,他们就快抱孙子了。我还是不死心,想问个明白,我去了鹏城,可你和娄兰在鹏城已经有了和阳光小区一样的家,我才告诉自己,你真的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
方寒不禁皱眉,回忆起三年前的这个时候,他在公寓附近看到的人影:“原来那天真是你。你躲到哪儿了?是安全门后吗?”张筱漫躲在他温暖的怀里点头,方寒感慨地说:“后来我去门后看了,当时就觉得奇怪,鹏城怎么会有人穿羽绒服。” 想到那天娄兰的言行方寒后怕不已:“对不起,我没料到娄兰会有那样的举动,我发誓不该发生的绝对没有发生,你相信我好不好……”
“当时我没有办法相信你,后来我学着放弃和接受,逼自己坚强面对,适应没有你的日子。我以为不提起就不会想起,不想起就不会难过,可是根本不行,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就索性装作无所谓。”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流不息,良久,她止住眼泪,抽泣道:“现在你又来告诉我,爱从未离开,你们都告诉我是我误会了。乐瑶说你和洛飞不一样;我爸跟我说幸福像花儿一样,凋谢了会再开;滢潆也说,错过了可以重来;耿教授和付老师劝我应该豁达、宽容一点;可我现在根本豁达、宽容不起来。我努力让自己冰冷、坚强起来,但还是会感到疼,会忍不住掉眼泪,我讨厌这样的自己,软弱、没用……”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方寒理了理张筱漫凌乱的发丝,轻轻柔柔地擦拭娇颜上的泪水,帮她排解苦闷:“筱漫,听我说,放不下,忘不掉,就不要强迫自己。慢慢来,慢慢地会好起来的。不要试图一下子就怎样,不要强求立竿见影的效果,也别强迫自己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想做什么,都慢慢来,别着急,别求一步到位。我知道让你马上接受事实原谅我很难,让你放下种种芥蒂也不容易,但你也不要逼自己放弃我。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想你想得快疯了,没有你,再多的功成名就都失去了应有的光彩和意义。就算把这世上所有最好的都给我,如果没有你,那也和一无所有没差别,你才是我最想要的幸福。我爱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而且与日俱增,今生今世,在我的爱情里只有一个你。”
悲戚难鸣,听着方寒的情话张筱漫彷徨、迷惑道:“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们哪儿错了?要怎么做才能不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觉得自己像得了绝症,好不了了,好像也死不了……”
方寒紧紧搂着她,温柔小心抚慰:“不是,不是,不是绝症,你现在是大病初愈。因为我回来了,我们仍然深深地爱着彼此,所以你会慢慢痊愈,我们都会痊愈的。”自谴自责地叹息一声,更紧地拥抱:“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糊涂,连你言不由衷的气话都信。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让你这么伤心。从现在开始,不管你是否愿意再次接受我,我的爱会一直守着你,暖着你,残破了的一切我来修补,我会让一切都好起来的。”
张筱漫表情木然,眸里空洞,脑海里不停闪绕的是娄兰,还有那些她拿给她的那些照片,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方寒弯着身,歪头看着她,谨小慎微地问道:“你在听我说话吗?筱漫……筱漫……”张筱漫无回应,看她脸上挂满无助泪痕,随即下了床,双眸呆滞地盯着地板,迷茫又恐慌。这些天,方寒每晚都来又每晚都走,她都知道。声音微弱:“你……又要走了吗?”
方寒没有作答,不一会儿手里多了一条微凉的毛巾返回,温柔地擦拭流过泪的精致脸庞:“如果你还要我,不想我走,我就不走。”她低头不语,眼泪唰唰滴落,方寒心慌意乱,拉她入怀,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说话,我不走,我不走,你赶我都不走。”
张筱漫猛然回应紧紧的拥抱,语气里几分卑微几分惶恐地恳求:“我知道自己没有娄兰好,没她善解人意,不像她那样什么都以你为先,没她活泼可爱,讨你爸妈喜欢,明天我就把你还给她。她把你偷走那么久,你今天陪我好不好?”断断续续、哭求:“我保证,以后绝不缠着你,我保证,不会影响你们。方寒……方寒……我……太想你了,只是想再抱你一次,我只是想,你再抱我一次,一次就好……”
方寒温柔低语,头埋在她的秀发间,湿润的眼睛中溢出欣慰的泪珠,疼惜宠溺地说:“傻筱漫,你怎么还不明白?谁也没偷走我,你也不用还给谁,因为根本没有人偷得走,我一直都是你的,只属于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张筱漫拥有方寒的所属权,不管你愿不愿意,需不需要,这权利都是永久的。她喜欢我有什么用?我对她没有责任,从我决定要自己给你幸福的那天开始,你的幸福才是我一生的责任,从我遇见你那天就注定了,对你的这份爱会一直都在。”
“可是你爸妈很喜欢她……”
“我爸妈喜欢她有什么用?关键在我,我喜欢谁,我娶谁,谁才是他们的儿媳妇。这话我跟他们说过很多次了。”更牢更紧地把她拥在怀中,尽其所能给她安慰:“你想抱我,多少次都给你抱,这个怀抱永远都是你的。”张筱漫埋首他的胸膛,呆呆的、贪婪地拥抱久违的温暖,方寒继续在她耳边温柔细语,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最有效的心伤良药:“如果你愿意,我想就这样抱着你,不放开。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不理你了,有一千七百多个日夜我不在你身边,离开得有点久,我真的不会再放手了。”
张筱漫迷茫迷惑地看着方寒:“我们回不到以前了对不对?我不是原来的我,你也不是原来的你。”
方寒宠溺一笑:“从前是很美,但回不去就不回,因为未来会比从前更好。”
两颗相爱却满布伤痕的心,两个相爱的人相拥而泣,他的唇轻轻吻上她的额头,浅浅吻着她哭红的眼睛,寻到柔软的唇瓣,温柔怜惜的柔情浅吻变得炽热。四片唇瓣碰触到一起的时候,似一剂绝世良药治愈千疮百孔的爱情,似绵绵细雨,沁润千里冰封,似煦煦春风吹走冬日寒凉。一双臂湾仍然是爱的栖息地,是她温暖的避风港。他低沉轻声诉说绵绵相思情怀,在每个无法入睡的黑夜里,或忙碌或闲暇的白日里,在滔滔爱海中在绵绵思忆中安静地想她,想念她的好,她的笑和每一个甜蜜的瞬间。
这一夜,张筱漫睡得安稳,方寒盯着她熟睡的脸,不能安睡。心情像看守失而复得的珍宝,欣喜又不安,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紧紧地将她柔软的身躯搂在怀中,生怕一不小心再弄丢了。她呼吸渐渐平稳,睡梦安然。时而把他的手臂当枕头像小猫一样在他臂弯里蹭蹭,时而窝在怀中把他的身体当抱枕一样抱着,这些无法隐藏的小习惯和从前一样。方寒安心地松一口气,分析她内心真实感受:她心底真实的感觉并不像表面那样冷漠还是强烈的,虽然悲伤和寒冷占的比例比较多但终究会慢慢好起来的。从现在的情形来看,他还是可以温暖和改变她的,令感到些许的心安神定。
静寂的房间只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方寒手机突然响起,心下骤然一惊,急忙接起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喂……”电话里传来娄兰急切不安的声音:“方寒,你在哪儿呢?该退房准备去机场了。”
方寒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看看怀中的张筱漫,做了一个决定:“你退你自己的吧,我不着急,另外你自己回去吧,我……决定留下来。”电话另一端娄兰惊慌的声音:“留下来?什么意思?”娄兰马上想出应对之策:“就算你决定留下来,事务所那边的工作也得交接,怎么着都得回去一趟。”
“工作的事不急交接,已经请了这么多天的假,有人接管我的工作,回去也不差这几天。”方寒不自觉地搂紧怀里的人:“如果这次我再走了,就真的失去她了,我不能再让自己错过她。”
娄兰语气里的惶恐明显加重,态度强硬、坚决:“不行,你不能这样。方寒,作为一个成年人你能不能正常点,不发疯,你不能见到张筱漫就什么原则都没有了,不能为了她放弃你好不容易……”方寒打断她,不留情面地冷酷拒绝并告诫:“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我们之间最好不要再联络,从今以后请你收起你关心,我和你做陌生人比较好。”
电话里看不到娄兰的表情,但是可以想象得到,抡眉竖目,既惊慌又急躁且强硬:“为什么?方寒你不能这么对我,张筱漫,她不值得你这样做。”
方寒微微皱眉:“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在我和筱漫之间你都做了些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娄兰,别让自己活得太累、太难堪了。不要再厚颜无耻地缠着我,以朋友的名义用爱人的身份绑架我,你没资格。”
娄兰恼羞成怒:“我厚颜无耻?方寒,你说什么呢?见到张筱漫你就又开始神志不清了?你要清楚,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在哪里,愿意一直陪着你的人是我,张筱漫呢?她只会放弃你,她所谓的自尊和原则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我才是最爱你的人,你是不是傻?这么简单的选择题你都不会吗?”方寒无动于衷,冷漠地说:“爱情不是一道选择题那样简单,你的爱,我不需要。不管我做什么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不需要有你作陪,我想要的人一直不是你。”
“你爸妈喜欢我,他们希望我们在一起,你这么做你爸妈会难过的。”娄兰拿出了她以为的她最厉害的杀手锏。